一只手抓住酷拉皮卡的肩膀,两人一同闪现在包围圈之外。
“……库洛洛?”
回应他的是背部的刺痛,酷拉皮卡被粗鲁地丢在一旁,后背撞上男人身后的墙角。
那些念兽在不远处盘旋着,远远看去像一层黑色的地毯覆盖在地面上,将残余的植物根茎蚕食殆尽。
“维持那棵植物根系的念力无法被回收。”库洛洛头也不回地说,“我浪费了太多念,稍后这会让我们陷入麻烦。”
他手中的黑皮书翻到新的一页,脚下的土地如湖面般泛起波纹,浮出酷拉皮卡曾见过一次的巨剑。
“你——你不是非要救我。”酷拉皮卡说。
库洛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更喜欢死?”
酷拉皮卡知道这不对。
他应该道谢的。但当他站在库洛洛身后,看着对方背上的逆十字,那个词就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又或许这就是现实:酷拉皮卡可以拼命去救一只蜘蛛,但绝不会因任何事情向对方表示感谢。
那些念兽对于念力的阻滞只有暂时性效果,随着手臂上的印记颜色减淡,酷拉皮卡体内的念力循环也在逐渐恢复正常。
这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是个好消息,在没有任何特殊道具或者地形优势的前提下,仅凭库洛洛一个人很难应付两位数的蚂蚁。
那只能够影响念能力的蚂蚁让战场中的天平开始朝另一方倾斜,两个人类能够守住的面积一点点缩小;以至于无论酷拉皮卡是否愿意向对方交付后背,如今他们只能紧贴在一起。
酷拉皮卡的锁链对小型念兽几乎不起作用,库洛洛所使用的石中剑固然能克制那些念兽,但面对复数的敌人机动性极差。
“念能力的针对性削弱了它的实用性。”库洛洛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锁链,中肯地评价道,“你的能力没有被收藏的价值。”
“所以我们之间终于有了一项共识。”酷拉皮卡挺直脊背来与对方保持距离,他的念力即将枯竭,隔着两层布料传来的体温也让他感到微妙的不适,“我应当为此欢呼吗?”
“必须先处理掉最后这只蚂蚁。”他身后的男人没接他的话,兀自说着自己的事情,“这些念兽只是分裂出的影子,我需要你去引出它的本体。”
酷拉皮卡下意识转头去看库洛洛,但两个人此时互相背对着,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其实也不重要,酷拉皮卡想,如果这个人要说谎,实话不会写在他的眼睛里。
而他们确实没有剩下太多选择。
“我同意。”他说。
冲进那群念兽之中时,酷拉皮卡不是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种念兽不会对人类的身体造成直接伤害,但它们会使猎人的念力无法使用,意味着酷拉皮卡在这段时间内,只能依靠库洛洛保证他的安全。
密密麻麻的念兽如同暴雨砸向他,它们在入侵者身体各处炸开;酷拉皮卡忍着皮肤被灼伤的疼痛往这团黑云深处走,蚂蚁的喊叫声与战斗时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近在咫尺。
见鬼,库洛洛的主意最好有用——
他的肩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所剩无几的念力与伤口流出的血液一起源源不断地流出去。
酷拉皮卡猛地回身看向自己左后方,那是一只透明的、蚂蟥外形的蚂蚁,当它的外壳表面接触到阳光时,会像肥皂泡一样反射出彩色的光。
他反手将手中的短刀刺进蚂蚁的身体,仿佛砍进一团黏性极高的软泥,刀刃只前进了几寸就被吸附在里面,无法继续砍下也拔不出来。
“我找到它了!”他朝着上方大喊,不顾关节的抗议拉扯肩膀,努力想要从咬住自己的蚂蚁口中挣脱。
他们周围的黑色念兽纷纷散开,露出后方的银色巨剑。
有那么一瞬间,酷拉皮卡甚至有错觉这半年来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他仍旧在知更鸟的公寓里,被人抓住脖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当头斩下——
沉重的大剑撕裂空气,与金发少年擦身而过,将附着在他肩头那只蚂蚁斩作两半。
剑刃边缘擦过他的脸颊,在颧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约束为协会效力的猎人与通缉犯,以免他们互相残杀的条约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