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的工作逐渐走上轨道,和总部的联络便多了起来,来自意大利的任务也有一部分分派到了这里。由山本管理的分部迅速显示出蓬勃的生命力,很快成了亚洲业务的集散地。纲吉看着日本频频传来的工作报告,觉得把家族稳定并缩小,带大部队撤回日本的日子似乎不再遥不可及,十年还是二十年,到那时前辈还会去练拳击么,山本还会继续打棒球么,又或者他们那时还能走得动么。
随后家族陷入的泥沼战证明纲吉还是太年轻,看到日本分部有了工作能力就产生了点幻想,忘了像日本这样的分部全球至少有几十个,能分担些工作算不得什么。腾不出手照顾二线的总部,年底时就渐渐少了和日本分部的往来。好不容易放出光和热的分部重新冷却下来,工作又变回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狱寺也一直没有消息,大概在忙着战略部署。想着以后大概会用得上,山本和分部的要人拟定了一个长远发展计划,就这样又忙了近一个月。走出基地时大雪已经盖了一层又一层,时值隆冬,快要新年了。看着难得一见的大雪,山本激动得像个来自热带南国的孩子。
回到家,山本把多年不见的朋友见了个遍,先前觉得多到数不清的特产礼物很快就被一扫而光。餐桌上听着朋友说这几年或去大学或工作的经历,自己也把除了黑手党生活外少得可怜的意大利见闻说给大家听,酒杯碰了一轮又一轮,下次相会绝不再拖这么久的承诺说了一遍又一遍。饭馆里的喧嚣声刚传出店外,就被厚重的积雪吸收得一干二净,说话时呼出的哈气缠绕着通红的脸,气氛就像年终聚会。
多年没体会到的真实活着的感觉涌了上来,虽然回日本前突然消失的耳边的风再没呼啸过。惭愧一直没尽过孝心,想让父亲休息休息,山本干脆接手了寿司店,并在一个月后成功地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寿司师傅。直到开春,除了处理分部的工作,剩下的多半时间山本都待在了竹寿司。
偶然的机会得知从前的队友还有继续打棒球的,山本飞一般就跑去见对方,后来还组了业余的训练队,时不时打打友谊赛。重新握住小婴儿当年给的球棒,手有间歇性的颤抖,山本环视着球场,好像自己不曾离开过。击球的鸣声依然饱满,划过长空,奔跑的姿势不算太走样,几次比赛下来,感觉就回来了大半,什么都没有变。棒球之于山本,就像一块还没吃完就掉地上的蛋糕,又像一段没有谈够就结束的爱恋——再见面就绝对舍不得放下,和年少时第一次接触棒球一样,山本再次一头扎进了棒球的世界。
没玩没了地奔跑,没玩没了地挥棒,自己的体力比起高中增长了不少,球技几乎也在一点一点恢复,整日流连于绿草如茵的棒球场,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从早春打到春分,从春分打到赏樱花,从赏樱花打到彭格列的来电回荡在耳边。
“山本,好一段没联系了,过得还好么?”纲吉从听筒传来的声音温和如从前。
“阿纲啊,我这里好得很,总部怎么样?”山本的声音几个月来第一次变得明朗。
“嗯,还算顺利。分部的工作还都正常吧?你寄来的赏樱节的照片我看了哦,真不错,有空了我也要回去一趟呢。”
……
对话在寒暄中结束,山本挂了电话继续向前走。夕阳从背后照来暖洋洋的光,在地上拉出个极长的影子,大地被映得黄橙橙。山本慢慢地走着,看到不远处自己曾和狱寺喝醉过的山坡,不知是哪块草地曾被酒瓶子压得变了形——如果当时不用去意大利,那里会不会就成了自己和狱寺故事的开端。
千万个平行世界,有没有哪一个里自己变成职业棒球运动员,挥舞着球棒直到青春的完结;有没有哪一个,即便没有彭格列大家也依然是朋友,在偶尔的相聚里分享生活的点滴;有没有哪一个里,自己可以真的可以拉起狱寺的手,像现在这样,走在夕阳下,走在春风里。
隐约可以感到彼此的心意,决不把多余的话说出口,只能陪伴在身边,彼此支撑的这一个世界,已经看了很多年。如果可以有改变,或许现在再开始书写两个人的故事,也不是不可以吧……
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从出现直到回去意大利,都一直在山本心里东躲西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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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