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三井的日本人在几天之后突然在路上拦下了李赫宰,这让李赫宰有点始料未及。一看见对方还冲着自己笑,李赫宰就有点心里打鼓,默默哀叹着日本人说起英文来的可怕口音简直和印度人有得一拼,听圭贤前几天的说法,这人还是豪斯的常客,要是等会儿鸡同鸭讲了多丢脸。
“你好,我是三井。”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来了点兴致,想和你赌一赌。”
这人口音听起来还不错,能听懂。
呃……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他要跟我赌?!
李赫宰猛地抬眼,对方那彬彬有礼的笑脸就这样收入眼中。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李赫宰还是决定礼貌的拒绝。
“我玩得不好。怕是会扫了三井先生的兴致。还是不要了。”
“如果我非要呢?”
“那就恕我不奉陪了。”李赫宰尽力扯出一张礼貌的笑脸。
三井听了,笑着搓着双手走近李赫宰,说道:“曺先生虽然从来没有参加过公开的比赛,但在我们的圈子里是很有名的,他很厉害。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年四季都会来豪斯吗?我是为他。”
李赫宰和三井对视一眼,三井继续说道:“我没和曺先生对赌过,但我想和曺先生的情人赌一赌。一个赌场最不想失去的就是豪赌客,你一定会满足我这个不情之请的吧。”
李赫宰不情不愿的坐上赌桌时,内心不停的在祷告着。
赌场里的人认识他,他在赌场里没有金额限制,也就是说他可以和曺圭贤一样使用赌场里的全部资金。可是就他这种烂牌技,怎么赢得了这个连圭贤都说还不错的三井。三井是鲨鱼,他就是条小鱼,被吃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虽然李赫宰也安慰自己,扑克是一种运气成分很强的游戏。但几把下来,他就不得不承认,连运气都没站在他这边。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不断减少,李赫宰的内心早就想嚎啕大哭了,但是输牌不输阵,他面上还是一脸镇定。
反正他这个逢赌必输,平时他都输出经验来了。曺圭贤若不是太过喜欢他太过在乎他,那次玩SHOWHAND他是绝对不可能用小把戏赢过曺圭贤的。
主啊,请不要抛弃我啊。
李赫宰继续在心里默默的骚扰着上帝。
上帝估计被李赫宰持续不断的碎碎念骚扰得有些烦了,还真的给了李赫宰一个救星。
正当李赫宰正专心致志查看自己的底牌的时候,忽然一双手盖在了他的手上。
“这把弃了吧。”
李赫宰回头一看,是圭贤!
曺圭贤对着三井点头致意,又冲着李赫宰笑了笑,他轻拍着李赫宰的脸,柔声说道:“表情不要这么僵,很吓人。去帮我冲杯咖啡好不好。”
“你让别人去吧,我……”
“顶层公寓里有些特别的,前些天一个巴西朋友送的,我只喜欢喝你磨的咖啡。”
李赫宰看着曺圭贤,他的眼神就和平时无异,看起来就像在说一个最为普通的请求。即使在这样的场合出现这样子的话略显古怪他也并不在意。他的意图真的是太明显了,明显到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明白。
可是,他不就是想用我来引你吗,这样子不就正中下怀了吗。我可是一点也不想让他得逞啊。
李赫宰目光里的东西曺圭贤又怎会不明白,他只是拨了拨李赫宰额前的刘海,说道:“相信我。一会儿你再接着玩,我先帮你暖暖场,好不好?”
李赫宰对这么温柔的曺圭贤简直没有抵抗力,他乖乖的起身,将位子让给了曺圭贤。临走前,他看了曺圭贤一眼。曺圭贤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你不应该这样子逼他。”曺圭贤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下了一个盲注。
“怎么?你心疼?”三井的语气很是戏谑。
曺圭贤避而不答反问道:“‘你为我而来’这件事情有点恶心,是真的吗?”
“是。”三井用带着迷恋的目光注视着曺圭贤,“你是我的偶像。”
“有你这样的粉丝我深感遗憾。”
三井毫不在意曺圭贤的毒舌,反倒笑了起来。与此同时,曺圭贤盖牌示意他弃牌。
三井从没和曺圭贤对赌过,但曺圭贤和别人的赌局他看过不少。他知道曺圭贤这个人玩起牌来没什么固定的风格,但当他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的时候,证明他在思考。
赌桌上,不少高手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外号。大家称曺圭贤为Killer,因为他在赌桌上就像一个冷血的杀手。三井一直期待着曺圭贤獠牙大张的模样,但此时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气息。
而且,曺圭贤一直在弃牌。只在偶尔小赢一两把,其余的几乎全弃了。
三井有些捉摸不透曺圭贤,他在赌桌上拥有一张真真正正的poker face,你丝毫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难道他真的只是打算来给他的情人暖暖场?
“你对他未免太有信心了。”
“是你小看他了。”
“就我刚才观察,他是个十足的菜鸟。”
曺圭贤笑了,“如果你输给了一个菜鸟,明天整个赌城都会知道这件事情。你作为牌手的自尊会告诉你暂时还是别再来了。”
三井紧盯着曺圭贤,他在他一次次的弃牌中开始感到焦躁,就好像你一直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用再大的力气也是枉然。而且曺圭贤不是菜鸟,他是高手,菜鸟弃牌是退,高手弃牌必有后招,想必是以退为进。
在三井的不断猜测和曺圭贤的不断弃牌中,李赫宰终于端着一杯满是香气的咖啡来到了赌桌边。
“呀!怎么筹码都没什么变化。”
曺圭贤接过李赫宰手里的咖啡,小抿了一口,说道:“等你来一锤定音啊。”
“啊?”
曺圭贤招来不远处的服务生,将咖啡交到服务生手中,抓住李赫宰的手臂,轻轻一拉,将李赫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圈住。
李赫宰忽然之间就坐进了曺圭贤的怀里不禁一愣,抬眼一看,对面的三井眼神犀利。
“下一把,你跟他接着玩吧,也到了直接单挑的时候了。”曺圭贤的嘴唇贴着李赫宰的耳垂,嘴里呼出的热气似乎弥漫到了李赫宰的脸上,他的脸热得几乎变成了粉红色。
李赫宰总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子怪怪的,但是一想到对面还坐着一情敌,他决定就要这样子没脸没皮的秀一下恩爱,直接闪瞎你丫的。
于是,他就转过头在曺圭贤的脸上亲了一口。
曺圭贤忽然觉得自己憋笑憋得很辛苦。
对面的三井脸都绿了。
李赫宰在盲注之后,查看了自己的底牌,是黑桃A和红心9。李赫宰的脸色有点不好,而三井在这个时候选择了ALL IN。
李赫宰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他觉得三井应该拿到了不错的牌。后来再想起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在思量再三之后,他也跟着推出了自己的全部筹码。
李赫宰紧张得手心都要出汗了,李赫宰的底牌是黑桃A和红心9,而三井的底牌亮出——是黑桃3和红心3。三井是对子,而李赫宰目前还只是杂牌。三井的胜率明显高于李赫宰。
李赫宰紧紧掐着自己的手。
这时,三张公共牌翻出——方块9、方片5、红心K。
李赫宰居然凑出了对子,而且大于对方的对子!
这下子轮到三井脸色不好看了。
第四张转牌翻出——梅花9!
李赫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凑出了三张!他高兴得在心里大笑起来。
而此时三井只能寄希望于最后一张牌是梅花3或者方片3。这样子他可以凑出一个小葫芦,这个葫芦虽然不大却是强过李赫宰的三张。
李赫宰一动不动的紧盯着荷官翻牌的手,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而后,随着荷官翻出最后一张河牌——红心J,李赫宰赢走了彩池里的全部筹码。
主啊,你果然没有抛弃我。
李赫宰感动得差点没泪流满面。他估计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在德州扑克上赢一把这么大的。
三井难以置信冲着曺圭贤大叫着:“我不是输给他,我是输给了你!”
曺圭贤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的说道:“输了就是输了。”
夜晚,曺圭贤坐在床上帮李赫宰的手机游戏通关,而李赫宰则躺在床上,他的头枕着曺圭贤的大腿,内心仍因为白天的那场大胜而雀跃不已。
“圭贤,你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真的?”
“真的。”曺圭贤说,“德州扑克有时候玩的也是一种感觉和一种运气。那一把也该到你翻身的时候了。而且你激怒了他,你做得很好。”
“圭贤,我拜你为师吧。”今天的胜利令李赫宰一下子就对德州扑克来了兴趣,有些兴致勃勃的说道,“搞不好日后我也是一代赌王呀。”
“赌王就算了,你顶多做个千王。”曺圭贤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吐槽道,“就这烂游戏你怎么能打出这么差的分数!”
李赫宰不好意思的笑了,“千王也不错啊。”
“不错什么。你有见过哪个千王最后能全身而退的,哪个不是断手断脚。”
李赫宰看着曺圭贤专心致志的脸,而后他的视线瞬移到了曺圭贤胸前的挂坠上。李赫宰伸手摸了摸那个挂坠,说道:“圭贤,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那你什么时候打算和我说你那天失踪了大半天去见我父亲,你们都谈了些什么?”随着手机里发出了完美通关的音效,曺圭贤将手机扔在床上,注视着李赫宰。
李赫宰有些心虚的笑了一下,“你都知道啦?”
“我父亲打算在赌场里给你一个职位,我不知道也猜到了。”曺圭贤说,“赫宰,我只是希望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李赫宰从床上坐起,他跪在床上,带着安抚讨好性质的抱了一下曺圭贤。
“那你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的我大概都能知道。”
“诶!”李赫宰松开曺圭贤大失所望的叫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
此时,曺圭贤和李赫宰就在床上盘腿对坐着,互望着对方。
“这个挂坠的故事。”
“这也不算什么故事。这个挂坠是我亲生母亲给我的。我的名字也是她给的,所以我在被领养之后也想一直保留着。”
“那她还健在吗?”
“当然不在了,不然我怎么会成为孤儿。”曺圭贤轻敲了一下李赫宰的头,“生我的父母是在同一场车祸里丧生的。”
“那你身上的疤都是怎么来的?谁欺负你了?还是因为继承人的缘故总有人想加害你?”
“二者皆有吧。有一些只是因为我刚到美国的时候有点浑。父亲并不怎么管我,毕竟不是亲生的,一开始我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他并不爱我。后来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我们开始有了感情,他又无法完全信任我。我没法得到他完全的认可,继承人的位置并不是绝对的。”
“可他说……他说,我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你。”李赫宰有些不好意思,便越说越小声起来。
曺圭贤笑了,他的手轻抚着李赫宰的左腿,说道:“那些疤代表的只是过去,我的身体状况很好,倒是你,什么时候打算跟我去给医生看看你的腿。”
“嘿嘿,听你的。”
“所以,你和我父亲那大半天除了谈话,还干了什么?”
“玩牌。”
曺圭贤顿时笑出了声,“你们两个玩牌是打算比谁的牌技更烂一点吗。”
“喂!玩牌不在输赢,从一个人玩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好吗!”
“那他都看出你什么来了?”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李赫宰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圭贤,别怪我瞒着你好不好,是父亲让我不要告诉你的。”
曺圭贤笑着捧住李赫宰的脸,轻轻的亲了亲李赫宰的鼻尖,“你倒是挺自觉把自己嫁过来,连父亲都叫上了。”
李赫宰脸一红,急忙解释道:“是他让我这么叫的。”
“这样啊……”
曺圭贤将李赫宰压在床上,亲吻着李赫宰的嘴唇,没再给李赫宰开口的机会。长夜漫漫,又到了他用身体说爱的时间。
而逢赌必输的李赫宰在往后的日子里赌术依旧没有长进,因为曺圭贤总是教着教着就把他拐上了床。
由一介草根变为一代赌王的赌城传说就这样子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