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李赫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玩牌了。但在这段时间内,他也没有闲着,跟着公司里的几个前辈赌起了足球。一开始,什么欧赔、亚盘他几乎一窍不通,后来渐渐地倒也明白了一二。不过他依旧是输多赢少。赌球最忌讳的就是投放了个人情感进去。李赫宰学生时代是校足球队的正式队员,他对足球有感情,喜欢看足球比赛,也有支持的球队二三。投注到时候总是受到这些情感的影响而扰乱了判断。圭贤对足球倒是不感兴趣,因而李赫宰总是一个人看着球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因为比赛的结果或喜或悲。这样子不咸不淡的生活一下子就持续到了李赫宰生日那天——早在几天前,李东海就打了个电话给李赫宰,说因为学校里的小组研究脱不开身今年不能陪他一起过生日了。李赫宰为此低落了好几天。他本来以为东海要回来,不想让东海知道自己收留了圭贤,还和圭贤提前说好了让圭贤在他生日当天先去邻居大妈家呆一天呢。结果……这个生日得一个人过了吗?李赫宰在自己生日这天止不住的叹息。想到圭贤一大早就信守诺言去了邻居大妈家,李赫宰忽然就难过了起来。他的这种做法其实一点也不好,可是圭贤什么都没有说就答应了。李赫宰觉得自己一年总要没出息的鸵鸟几次,这回他大概进入鸵鸟期了。不想和东海解释现在的这一切,也不想和圭贤解释。李赫宰就在他的自我嫌弃中,在家一个人坐到了暮色黄昏。他原以为生日就要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直到敲门声不紧不慢的响起……李赫宰直到打开门的那一霎那,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看着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的圭贤,忽然萌生了一种拥抱他的冲动。“给你。”“什么?”“海带汤。”李赫宰接过圭贤手里的保温桶,温度隔着桶身传递到了李赫宰的掌心里头。李赫宰忽然觉得鼻头一酸,“你做的?”“怎么可能。”圭贤一脸看白痴一样的表情,“邻居大妈做的。”“……”李赫宰原本打算落下的泪又缩了回去。 李赫宰没有解释为什么李东海不在,圭贤也识趣的没有开口提及。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点尴尬。李赫宰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找起了话题。“圭贤要不要送我礼物呢?”“不要。”“诶……好歹我生日……”“你应该知道我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的。”“生日礼物又不一定要花钱,你唱首歌给我听也行啊!”“……”“圭贤。”“……”“圭贤……”“……”李赫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叫,圭贤都不理会,只好悻悻放弃,拿起iPad看起了今晚的盘口。今晚的主队,李赫宰挺喜欢的,整体实力也高于客队,因而主队让客队半球,虽然半球盘上盘高水有点凶险,但主队赔率很低,心里不自觉的就想投注主队。一直没说话的圭贤却在这时开了口:“你是不是都没赌赢过?”李赫宰将视线从iPad屏幕上移开,一抬头就被圭贤凑近的脸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低赔是在诱注,走下盘吧。”“高水还兴许是阻呢。”李赫宰说,“操盘手的思路是难以预料的。”“是诱是阻我们没法断定,但赫宰你信不信我?”圭贤的嘴角微微扬起。“……”最后,李赫宰还是听了圭贤的话,走了下盘投客胜。谁让圭贤那一脸自信的样子让人无法怀疑。“李赫宰。”“怎么?”“要是赢钱了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那要是输了呢?”“那就当作日常吧,反正你每天都输。”“……”李赫宰近来发现,和圭贤一起生活越久,圭贤的嘴巴里越蹦不出好话来。最初那个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圭贤哪里去了!!都是假象啊假象! 后来,他们便一起看了当晚的那场球赛。李赫宰自然是兴致勃勃的,圭贤却是哈欠连天。“圭贤你对你喜欢什么运动还有没有印象啊?”“我喜欢拳击和橄榄球。”这个喜好怎么这么像美国人。正当李赫宰这么想着的时候,电视机里却传来了“goal!!!!!”的呐喊声。李赫宰定睛一看,居然是客队先进球了!电视里,慢镜头不断重复这个进球的过程。圭贤转头看了看李赫宰,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看。客队球员的疯狂庆祝和主队球员的懊恼所形成的天壤之别,让原先轻松以对的李赫宰紧张了起来。毕竟那是自己所支持的球队啊。零比一的比分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客队的狂轰乱炸和主队的被动防守,都在分别消耗着双方的体能。“他们跑起来就像在散步!”李赫宰不慢的吐槽道,心里的感觉越发的不妙起来。不祥的预感在比赛进行到八十二分钟的时候得到了印证。随着电视里再度传来的“goal!!!!”的呐喊,客队的九号前锋将比分改写为零比二。客队几乎锁定胜局了。“他们看样子已经放弃抵抗了吧?”李赫宰有些低落的说着。“嗯。”圭贤回道,“不过你赢钱了,而且赢了不少。”李赫宰不说话了。圭贤有些不解,“李赫宰,我不觉得你是对钱完全无所谓的人……”“以前确实连一点点的钱都会计较,不过那是因为那时没钱又非常需要钱。现在我虽然也不算富有,但我不觉得自己缺钱花,所以有时候我不想计较太多。”李赫宰说,“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圭贤凝视着李赫宰。这个男人有时候看起来迷糊得可以,但其实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呐……圭贤。你真的不能给我唱首歌嘛。”“……”“诶……算了,真小气。”“你想听什么?”“你最喜欢的歌。”李赫宰笑着说道,他的眼睛亮亮的。圭贤唱起不知名的歌时,李赫宰想,也许这是最奇怪却也最好的一个生日了也说不定。圭贤唱歌很好听。李赫宰又发现了圭贤的一个优点。“你有唱歌给别人听过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轻易给别人唱歌。”圭贤说,“我想,你是第一个。”李赫宰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开心的笑了起来。“圭贤,你很好。”“你也不差,李赫宰。” 重遇李妍,李赫宰只觉得是天意。在人行道上,居然能在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之间被儿时的玩伴叫住,除了“缘分”“天意”这类的字眼,他完全找不出别的来加以形容他当时的感觉。看着儿时甩着鼻涕,扎了两个土气的麻花辫的玩伴如今出落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淑女,李赫宰没有拒绝对方“咖啡厅一坐”的邀请。但他可以在大白天对着月亮发誓,他绝对不是贪恋美色。“赫宰……赫宰……”“啊?什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一脸呆滞的。”李妍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说道,“说完了我,说说你吧。现在过得怎么样?东海呢?”“我过得挺好的。东海现在在医学院念书,毕业了大概会去大学附属医院做实习医。薪资待遇上,未来他会比我强得多。”“赫宰,你还是那么疼他。”“有吗?”李赫宰笑着说,“现在其实有时候是他在照顾我呢。”李妍微微一笑,说道:“我总是知道你的。”李赫宰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傻傻的。“东海要是能早些毕业就好了,也许能救救修女阿姨。”李赫宰瞬间收起了自己的一脸傻笑,正色道:“修女阿姨怎么了?”“她病了,现在情况很不好。”李妍的脸上满是苦涩。“什么病?”“肠癌。”李妍说,“医生现在建议做手术,但是手术费却是实在出不起。”“修女阿姨好像一直都不大有个人积蓄的样子。”“没错。”“那当年儿童福利院的大家呢?”“都互相不怎么联系了。赫宰你若不是我今天偶然碰见,我们也很多年没说过话见过面了吧。”李妍说道,“被领养走的都有了新生活,自然是想与旧生活一刀两断的。我们这些没被领养的,离开那里的时候也从没觉得舍不得吧。”“但修女阿姨对大家总是很好的。”李妍点点头表示赞同,却没再说什么。“你能带我去看看她吗?”“好。”在李妍的带领下,来到了医院。隔着加护病房的玻璃看着刚经历过一轮抢救的修女阿姨,李赫宰将手轻轻覆在玻璃上,挡住了视线中修女阿姨那憔悴不堪的脸。她的脸上已经一点肉也没有了,暴突出来的颧骨让人看着心疼。人生无常,突如其来的病魔就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还缺多少钱?”“三千万。”李赫宰看着自己覆在玻璃上的手,沉默不语。李妍咬了咬嘴唇,开口说了下去。“住院费用我已经垫了不少了。我现在的工作收入还不如你,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李妍看到李赫宰投射而来的目光——干净清晰又带了点直接,她咬咬牙继续说了下去,“有些事如果不知道,那就算什么都没有做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赫宰,我觉得今天可以遇见你,是天意。”李赫宰依旧一声不吭的看着李妍,李妍最初还能迎视他的目光,最终却还是不自然的别过了脸。“你多照顾照顾她吧。钱我来想办法。”李赫宰轻轻拍了拍李妍的肩膀,说道:“走吧。” 李赫宰和大多数孤儿一样,都不大喜欢回忆儿童福利院里的生活。倒不是说他受了什么虐待,而是那种被抛弃的孤独感在他年纪尚小时是一种噬心的苦痛。有些孩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父母,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李东海就是这种偷偷哭鼻子的小孩里的一个。他白净脸上有着因为哭泣而红起来的鼻头,他一抽一搭的喊着赫宰啊,李赫宰就拿他完全没办法。所以,李赫宰打从一开始就很照顾他。李赫宰那时候其实也没什么照顾人的能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逞能。可是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他不再感到孤单。东海代替了他的父母,成为了他的亲人。修女阿姨一直都是很照顾大家的。她会用电子琴弹着动听的曲子,唱着好听的颂歌,会用她胖胖的脸给予大家一个灿烂的笑容,会把小赫宰和小东海抱到她的腿上讲童话故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对她抱有感恩之情,但她却一直感恩着生活赐予她这群性格各异的孩子。李东海曾说,赫宰这好性子也许就是跟着修女阿姨学的。李赫宰和李东海离开儿童福利院的时候,修女阿姨已经不在那里了。当时没人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就是在记忆中的某一天突然就不见了,没有和任何人做过道别。后来听说是家里出了点急事,才这样子匆忙之间不辞而别。李赫宰一直以为修女阿姨会在世界的某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生活得很好。怎料……会是而今这样子冰冷的事实……圭贤在半睡半醒间感觉到后背的一股热源,他翻过身,看见李赫宰在睡梦之中向自己靠了过来。他越躲李赫宰就越往自己这里靠。眼看自己已经近乎要滚下床了,圭贤考虑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把李赫宰叫醒,但看了看他眼角若隐若现的泪痕,还是决定不叫醒他。到底是梦到了什么了能这么吵我睡觉。圭贤纵然心有不满,却还是一把搂过了李赫宰,轻拍着李赫宰的后背,似是安抚。李赫宰无意识的在圭贤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泪痕在有节奏的呼吸之间渐渐消失。 TBC因为LZ明天要出境一趟,所以今天还是两章很感谢大家的回复,咱们就一周后去潇洒的把这三千万赚回来吧=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