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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考证+YY】那时许都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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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粟米、黍子养育了黄河文明,那么水稻就是长江流域文明的第一作物了。汉代时水稻种植向北扩展,据考古和文献研究,除了东三省和甘肃青海新疆西藏外,水稻几乎遍及各地(参考《汉代稻作遗存和稻作农具》)。上一篇里讲许都周边,也曾说到 “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魏志》)。<?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柿子这个吃货,曾在与朝臣书里写道:“江表唯长沙名有好米,何得比新城粳稻邪。上风炊之,五里闻香。”新城在今河南省伊川县,离洛阳不远。柿子这是让大家不要望着人家东吴的米好,还是咱家门口的东西最好吃嘛

这五里闻香的稻米至今教人向往,然而那时候想吃到白米饭,可不容易。稻谷外面有种皮和种壳,今天的机器可以轻易把它们都脱掉,得到精米,但在古代这是个体力活。首先用石碾磨去无法食用的种壳,得到糙米,糙米还披着一层种皮,口感比较粗糙。汉代对粮食的加工一般就到此为止了,平民吃的米饭或麦饭,都是连着麸皮的。如果要吃白米,还得用石臼去舂,费力不说,主要是这样会损失粮食:精折米,十取七八。碾过舂过的米,颗粒多半也不完整了,用力过猛就直接变粉了 ╮(╯▽╰)╭所以一碗漂漂亮亮的白米饭,只能是奢望……莫论食不厌精,彼时不饿死就已经是造化,演义里汉献帝流落失所时吃的糙米饭“粗粝不能下咽”,可见柿子这顿饭是多么具有诱惑力。


——最后普及一下,那时候没有土豆和红薯,更没有玉米!一片玉米地是历史剧的经典穿帮镜头…… 这三种高产作物都是原产南美,在明朝传入中国的。虽然没红薯,我国也有自己的薯类,比如早在晋代,嵇康的侄孙嵇含在《南方草木状》里写道:“甘薯,盖薯蓣之类,或曰芋之类,根叶亦如芋,实如拳,有如瓯者皮紫而肉白蒸煮食之,味如薯蓣,性不甚冷,旧珠崖之地海中之人皆不业耕稼,唯掘地种甘薯……” 据考证这甘薯是某种甜薯,而薯蓣就是山药了。似乎那时只有南方食用,未能普及。


37楼2014-06-17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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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主食的做法,各种谷物可以蒸熟做成饭,或者用釜罐熬成粥。把做好的饭晒干、捣细,储存起来,就成了干粮,称作“糗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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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可以拌上菜叶煮成菜粥,饭蔬一并解决。例如《齐民要术》里的葱韭羹,是将葱和韭切成1厘米的小段,在有油的水中煮,再加上米糁、胡芹(芹菜)、盐和豉做成的。额,不是应该先煮米后放菜么,莫非是要借葱韭爆锅增加香味= = 汉代应该没有现在的炒菜做法,水油混合物能起到多大效果,改天喵去试试~
    特色食品“胡饭”并不是饭,而是卷饼。《后汉书》中记载: “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而这胡饭的做法,在《齐民要术》中写得详细:“以酢瓜菹长切,脟炙肥肉,生杂菜,内饼中急卷,卷用两卷,三截,还令相就,并六断,长不过二寸。别奠‘飘齑’随之。细切胡芹、蓼下酢中为‘飘齑’。”把酸味的酱瓜、烤制的肥肉、生的蔬菜卷在饼里,卷好后切成两寸长的段;再细细切来胡芹和蓼(一种辛味的蔬菜,彼时常见)洒在醋里,另盛一碟,是为飘齑。想象一下就很美味(划掉墨西哥鸡肉卷的联想…),烤肉佐以酸黄瓜和新鲜蔬菜,还有酸辛开胃的调料,相当考究。
    粥和饭大概如此,而饼的做法,实在值得多说几段。
    在宋朝之前,一切面食都叫做饼。汉末刘熙的《释名》里对饼的解释是:“ 饼,并也,溲面使合并也。胡饼作之,大漫冱也,亦言以胡麻著上也。蒸饼、汤饼、蝎饼、髓饼、金饼、索饼之属,皆随形而名之也。” 溲是调和的意思,溲面就是和面了。
    这花样繁多的饼,用今天的食物比对之,“胡饼”类似于馕,一说它因为上面撒有胡麻而得名,一说是因为它来自胡地。刘熙说的那个“大漫冱”指它的形状两边鼓起来,像龟甲合起来的样子。嗯,烤的很香的样子……《三年》里贾三哥请小八吃自己做的胡饼,口水……水镜府的厨房里有烤炉么(三哥:昨天被二师兄给玩坏了 ╮(╯▽╰)╭)哎,我还没去推三哥呢。
    言归正传,胡饼是古代的常见食物,汉代及以后的文献里经常提到它。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尤其在吃上,胡饼的花式不限于馕——彼时撒了芝麻的烧饼也称胡饼,《齐民要术》里还记载了肉馅烧饼的做法:“面一斗,羊肉二斤,葱白一合,豉汁及盐,熬令熟,炙之,面当合起。”


    39楼2014-06-18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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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蔬菜】
      “蔬”这个字,始于汉魏之间。先秦是用“疏”来表示蔬菜的,例如《论语》里的“饭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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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魏时期的蔬菜,有数十种之多。例如葵、韭、葱、薤、芜菁、萝卜、芥、蓼、瓠瓜、茭白、菘(白菜)、藿(大豆的嫩叶)、豆、莼菜、藕、笋、芋头等,还有从西域传来的胡瓜(黄瓜)、胡芹(芹菜)、大蒜、苜蓿、胡荽(芫荽、香菜)、蚕豆等。此外菌类(地鸡)也有食用。
      然后说几样那时候没有的:菠菜在唐代传入中国;胡萝卜在元代从波斯传来;辣椒和番茄的传入更晚,大概是19世纪了;洋葱在我国的历史也只有几百年。


      46楼2014-06-19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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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葵菜被称为五菜之首[1],从诗经里的“七月烹葵及菽”到汉乐府的“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曦”,它一直是蔬菜中的主角。唐代以后种葵逐渐少,到明代已不大吃它了,《本草纲目》把它归为草部而非菜部,可见那时已不把葵当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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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物又名冬葵、冬苋菜,喵查了它的图,发现竟然是家门口常见的杂草,昨天特地摘了一片叶子来尝,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既甘且涩,有点像现在流行的秋葵。

        《三年》里二师兄有句经典台词“水蓼辛辣,葵菜甘甜,然而蓼虫生于水蓼,不向葵菜迁移。世间万物,各有一番坚持。”典故原是出自《楚辞》:“桂蠹不知所淹留兮,蓼虫不知徙乎葵菜。”这里荀彧来说,恰如君子的坚持,也贴切彼时的饮食习惯,再次赞美一下《三年》工作组的用心~二师兄请小八吃的黑暗料理,也恰好是葵菜羹、麦饭和炒葫芦,哎,这些东西即使做好了,会好吃么

        [1]《素问·藏气法时论》:“五菜为充。” 王冰注:“谓葵、藿、薤、葱、韭也。”又《灵枢经·五味》:“五菜:葵甘,韭酸,藿咸,薤苦,葱辛。”


        47楼2014-06-19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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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葵菜甘甜,而辛辣的水蓼也是五味中不可或缺的一味。蓼多生长于水边,开白花或粉红花,它全草可以入药,平时吃的部分是叶子。《诗经·周颂》中以“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述说心中辛苦,可见蓼的辛味多么深入人心。此物应是当调味菜用——即使吃得下去,那一棵瘦瘦的水草、小小的叶子,产量也太低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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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的何首乌也是蓼科植物,此外,同科的蓼蓝还是古时重要的染料作物。蓼蓝的叶子含有靛甙,它本身没什么颜色,但是在碱性水中会发酵、氧化产生靛蓝色的染料。智慧的古人用酒糟和石灰水来制造靛蓝,荀子那就著名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的就是这个过程~
          如今蓼既没人吃,也不用来染色了,只剩下观赏价值:“岭北归人莫回首,蓼花枫叶万重滩” 、“远岸牧童吹短笛,蓼花深处信牛行”,仍是让人向往。




          48楼2014-06-19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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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葱、韭、薤一直在我国古代蔬菜中拥有重要地位。这三种味道类似的东西竟然在“五菜”里占了三席。《诗·豳风·七月》有“献羔祭韭”,主食篇里讲了汉魏经典饮食“葱韭羹”,《齐民要术》序中有云“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薤,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看来它们的地位不像今天主要是调味,而是实实在在当菜吃的
            汉代还有温室种葱韭的记载。还记得“主膳食”的太官令不?《汉书·循吏传·召信臣》有云:“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这大概是最早的温室种植记载了~不过召信臣说这事可不是为了赞颂人力胜天,古人遵循天时,认为反季蔬菜有害健康:“此皆不时之物,有伤於人,不宜以奉供养,及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数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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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薤如今很多人已不熟悉了,它又叫薤白、藠头,地上部分很像小葱,不过地下有个小球(百合科植物洁白的鳞茎~),在喵老家那边常用糖醋腌渍来吃。薤叶很细,挂上几点露水,太阳初升就蒸发了。汉乐府著名的《薤露行》是唱着人生短暂的挽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曹操也有首《薤露》:“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国家丧乱之悲,亦可以为挽歌矣。曹植的《薤露行》说的则是想要立功效国的心情:“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愿得展功勤,输力于明君。怀此王佐才,慷慨独不群……”喂,子建你借《薤露行》的旧题来写这种新辞,很不吉利啊



            它们仨的花都很漂亮,从上到下依次为葱、韭、薤


            50楼2014-06-19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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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五菜里最后一样“藿”,是豆类的叶,古时也是要当菜吃的。《诗·小雅·白驹》有云:“皎皎白驹,食我场藿”,汉代刘向在《说苑》里有“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彼时平民吃豆叶,而王公贵族是“肉食者”。<?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再来说下二师兄唯一做成功的那道菜,炒葫芦。葫芦的果实形状各异,有棒状、壶状、细腰的多种。古时常吃的“瓠”是上下一样粗的。《本草纲目》里有经典的分类:“后世以长如越瓜,首尾如一者为瓠;瓠之一头有腹长柄者为悬瓠;无柄而圆大形扁者为匏;匏之有短柄大腹者为壶;壶之细腰者为蒲卢。”
              细腰的葫芦没多少果肉,主要用来做瓢,而瓠、匏和壶都用来吃。喵到南方上学时头一次吃到瓠子,这种淡而无味的菜经过食堂大锅饭的炮制,颜色脏兮兮的,煮得稀烂,简直令人泪流满面。不过至少到魏晋,瓠都是非常重要的蔬菜。《齐民要术》讲种菜,第一个就是种瓜种瓠,然后是种芋、种葵、种蔓菁……《管子·立政》中有“瓜瓠、荤菜、百果具备,国之富也”,汉代还把瓠晒成干,留作冬天食用(刘熙《释名·释饮食》:“皮瓠以为脯,蓄积以待冬月时用之也”)。
              有关瓠,令喵印象深刻的还有诗经里对美人的神奇描写:“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蝤蛴就是天牛的幼虫,白腻腻肥叽叽的;瓠犀是瓠的种子,好吧排列得很整齐;螓是广额的蝉类昆虫……为什么要用这些形容美人

              蔬菜篇就是以上,今天常见的那些就不说了。此外,推荐一本好看的书,朱伟的《考吃》~好了喵回去猫一段时间,先坑到这。


              51楼2014-06-19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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