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
一行人赶到崖边的时候,方天令已经将近昏迷,李棠一快步冲过去将人扶起揽进怀里,沉声唤道:“方大人,您听得到吗?是我们,我们来救你了!”
方天令唇瓣干裂,双目死死地盯着李棠一的身后,手指颤颤巍巍地向他身后伸去,林槿初试探地凑上前去接住他的手,却被狠狠地捉住。林槿末不明所以地蹲在林槿初身边,焦急道:“方叔叔,你要说什么?我们都听着呢!”
方天令死死地盯着站在林槿初身后的秦思罗,一手紧紧地捉着林槿初的手腕,一手颤抖着指向秦思罗,二人不明所以地回头去看,秦思罗立刻跑上前来一把握住老人剧烈颤抖的手,另一手扶住他的背,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缓缓推进一枚沾满迷魂散的银针......
“大人,您别急,思罗在这里呢!对不起......都是思罗没用,思罗救不了您......”
说着便掉下泪来,那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叫人动容,方天令狠狠地回握着她的手,五指用力到指甲都深陷皮肉,唇瓣奋力开合,好不容易才出口的话却是:“不......怪......你......”
初末二人犹疑地看着两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思罗这时又将银针向前推了几寸直至完全没入皮肉,低声呜咽道:“大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本想叫你多活些时日的,但既然你这么想阻拦我,你那群不知死活的州民们又胆敢伤了我的灰灰,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李棠一这时已经将方天令托起身来,准备背下山去,那人却猛然回光返照似的奋力扑在林槿初的身上,在他耳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低吟道:“走......”
林槿初蓦地一愣,立刻回抱住方天令,但,还是太迟,老人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最后无力地滑了下去......
“方叔叔?方叔叔!!”
“方大人!”
年过半百的知府大人终于等到了来救他们的孩子们,却还是错过了最后一次保护他们的时机,双目缓缓合上,撒手人寰。
“......大人!”
秦思罗悲戚地呼喊一声,掩面低泣起来。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叫人来的话就不会这样了......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
李棠一双目赤红,低吼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思罗哀哀哭泣,半响才缓缓啜泣道:“小女子乃淮州人士,家中世代从医,后来双亲被人陷害,家道中落,小女子只得不远千里来到泷南寻求表兄谋生,不想在这重云坡遇上野狼,不得不暂且于山林中躲避下来。后来,小女子偶遇到被那畜生追下山坡的方大人,便出手相救,与他共同在山洞中等待救援。可谁知,今晚那畜生竟觅到了我们所藏身的洞穴,不知几时就会袭击!我和大人只得连夜一路仓皇逃离,不想大人重伤未愈,天色又漆黑如墨,险些跌落山崖,小女子虽在危急关头将大人退回崖边,却不想还是没能救得了大人......”
林槿初沉思许久,才徐徐道:“也就是说,我救你之时,你正将方大人推回崖边所以才导致自己坠崖的,是吗?”
秦思罗低声啜泣着,泫然欲泣,那惹人怜的模样真是叫在场的半大小子们都心疼不已:“是的......这次若不是恩公相救,恐怕小女子连大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尚英见状立刻同情心泛滥,连声安抚着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子,李棠一望着沉默不语的初末两兄弟,叹了口气,低声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尚英,末,咱们先把方大人的遗体带回去,其他的事......再从长计议吧。”
林槿末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见林槿初垂首不语,刚想上前抚慰,就听得林槿初道:“这么说来,袭击你们的不是白虎,是野狼?”
秦思罗默默颔首,心里怨念着若不是面前这黑不溜秋的家伙设的好局,引出那小白虎,给那弱小的绝不可能伤人的畜生制造了再好不过的不在场证明,她也不必借用灰灰之名,完全可以用那小老虎来顶罪了,可怜她的灰灰现在不知怎样了,有没有逃脱.......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去放了那幼虎?”
“为什么要放了它,谁知道那畜生有没有伤人啊!”
“......”
“林先生,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善良也不是这么用的呀!万一把那畜生放出来,它再伤了我们,或者召唤同伴来报仇,那咱们席州城还有个安宁日子了吗?要我说呀,就该把它困在那大钟里,饿死它,冻死它!”
林槿初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面目狰狞的弟子,道:“那也是一条生命啊......就算它是动物,你们也不能这样随便给它定罪,判它死刑吧?”
另一弟子闻言不禁抱怨道:“说要抓的是你们,说要放的也是你们,那兄弟们就算白忙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大师兄去捉狼呢!”
林槿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怕死不肯去投靠人家,这会子又倒戈相向了。”
那弟子面上一红,不禁默默退了下去。
李棠一见气氛尴尬,又道:“都别吵了,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先送方大人回去。这样吧,末你和大家先走,我去放生那幼虎。”
此话一出,林槿末立刻来了劲:“凭什么是你去放啊?老虎是我捕到的,要放也该我去放!”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林槿初直接冷脸转身走人:“要吵回去吵,别扰了方叔叔最后一点清净。”
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
李棠一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妥协道:“我和兄弟们送方大人回去,至于那白虎......既然是你们捕到的,是去是留,我们也没有评论的立场,兄弟们,咱们走吧。”
一行人闻言便沉默随着他下山去了,追随林槿末的那一帮弟子们则面面相觑,林槿末淡淡道:“想去就去吧,让大家白忙了一场,是我不对,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说着便躬身深深地对着众人拜了一拜,众弟子连忙将人扶起,心下也或多或少有些动容。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走呀!看大猫去呀!”其余的弟子也纷纷打起精神来,一路嬉笑着下了山去。
林槿初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唇边也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