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患有缄默症吗?”我半躺在床上,垂下眼望著缩在我床头的紫原敦。
“他们说有,”他吃下最后一杯草莓雪糕,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他用纸巾擦去嘴边的奶油,“那就有吧。”
“选择性缄默症?癔病缄默症?”我拾起掉落在地的纸巾。我弯下腰的过程中看到了他无神的双眼中映出的我的异色的眼睛,细不可闻地苦笑了会儿;在我直起身时,我发觉他突然伸出了脖子,将身子靠近了我,伸出了还有草莓香味的舌头,轻轻地舔舐了我的脸颊。在我呆愣之余他猝不及防地用他甜腻的嘴唇亲吻了我的眼睛。——他总是这样出其不意,而兵不厌诈,每一次都让我的心飞转起来,犹如疯狂的螺旋一般。*
“我不清楚哦。”他又缩回了我的床头处,“怎麼样都随便啦,反正我就是在这里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麼,患有缄默症的你,你觉得语言是怎麼样的存在呢?”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哦,”他笑了起来,“在你歇斯底里的时候,很大声地冲我喊叫,问了我这个问题啦。”
“再问一次不可以吗?”我躺在床上,侧过脸面对著他。
“既然小赤问我肯定回答啦,”他绽开了就像是盛开在阳光下的墙上的牵牛花那样的笑容,“我觉得语言是作为理解这个世界的媒介哦,因为我们需要用语言来传达出我们想要表达的内容,所以就需要语言啦。”
我的眉头突然皱起来,眼前的人的脸被扭曲成了蜗牛的壳的形状,但我依然保持镇定,“哑巴怎麼办呢?缄默症的人怎麼办呢?”
“我只是说需要语言而已啦,但并不是说语言一定是必要的表达的条件哦。”我已然看不清他的相貌和表情,我只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你又发作啦?!”
“我说错了什麽吗?明明上一次我说了这样的话你是镇定下来了的,怎麼这次就不同呢?”
“哔哔哔哔——”
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只知道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掉在了地上,额头撞到了床架;但我感觉不到痛觉,仍然在地上滚动著。我大笑著说著些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话,我看到的世界突然成了一幅抽象画作,像是一个野人手上蘸满了色彩,在白纸上随意涂抹,乱七八糟的颜色和隐约可见的手掌;耳边发出嗡嗡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把蜂巢硬生生地塞到了我的耳朵中。我脸上有什麽温热的液体流过,而后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按住自己的鼻子,放开喉咙大声尖叫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哭喊著,仿佛戏剧里的人物,动作特意变得夸张起来,“是谁啊!!谁把我塞进了野人的部落里!为什麽把我当作他们的画架!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耳朵要被蜜蜂刺下来了!谁来救救我啊!!为什麽要把蜂巢塞到我的耳朵里啊?!我的脑袋呜哇啊啊啊要被蜜蜂侵袭了啊!!!对不起啊!!我——我再也不说谎了……匹诺曹,知道错了啊……”之后的事情我已然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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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中情诗的第11节。原句“我的心儿在飞转,犹如疯狂的螺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