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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雨』檞寄生·蔡智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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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的作品中,最喜欢的一本..
从初中到现在.


1楼2007-07-17 17:40回复
    当这些字都成灰烬……
     

      当这些字都成灰烬,我便在你胸口了 
      "台北火车站。" 
      左脚刚跨入出租车开了四分之一的门, 
      右脚还没来得及甩掉沾上鞋底的湿泥,我便丢下这一句。 
      "回娘家吗?" 
      司机随口问了一句,然后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起来。 
      虽然是大年初二,但我却是单身一人,只有简单的背包。 
      还有,我是男的。 
      即使雨下得很大,仍然只能改变我的发型,而不是性别。 
      我不是高桥留美子笔下的乱马,所以不会因为淋到冷水而变成女生。

      "今天真冷。" 
      "嗯。" 
      "淋湿了吧?车后有面纸,请用。" 
      "谢谢。" 
      "赶着坐火车?quot; 
      "嗯。" 
      "回家吗?" 
      "不。找朋友。" 
      "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嗯。"

      下了雨的台北,陌生得令人害怕。 
      看来我虽然在这个城市工作了半年,却从来没有认真生活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融入这城市的血液。 
      台北的脉动也许左右着我的喜怒哀乐,却始终得不到我的灵魂。 
      我像是吴宫中的西施,身体陪伴着夫差,但心里还是想着范蠡。

      隔着车窗,行人像一尾尾游过的鱼,只有动作,没有声音。 
      好安静啊,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困在黑洞里。 
      我知道黑洞能困住所有的物质和能量,甚至是光。 
      但声音能从黑洞里逃脱吗?高中时有同学问过物理老师这个问题。 
      "声音?你听过有人在黑洞中叫救命的吗?" 
      老师说完后陶醉于自己的幽默感中,放声大笑。 
      也许我现在的脑袋就像黑洞,困住了很多声音,这些声音到处流窜。 
      包括我的,荃的,还有明菁的。 
      "165元,新年快乐。"

      "喔?……谢谢。新年快乐。" 
      回过神,付了车钱。 
      抓起背包,关上车门,像神风特攻队冲向航空母舰般,我冲进车站。 
      排队买票的人群,把时空带到1949年的上海码头,我在电影上看过。 
      那是国民党要撤退到台湾时的景象。 
      我不想浪费时间,到自动售票机买了张月台票,挤进月台。 
      我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有方向。 
      往南。

      月台上的人当然比车站大厅的人少,不过因为空间小,所以更显拥挤。 
      车站大厅的人通常焦急,月台上的人则只是等待。 
      而我呢? 
      我是焦急地等待。 
      爱因斯坦说的没错,时间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等待的时间总像是失眠的黑夜一样,无助而漫长。 
      而该死的火车竟跟台北市的公车一样,你愈急着等待,车子愈晚来。

      "下雨时,不要只注意我脸上的水滴,要看到我不变的笑容。" 
      突然想到荃曾经讲过的话,我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那天下着大雨,她没带雨具跑来找我,湿淋淋地说了这句话。 
      "帮个忙,我会担心你的。" 
      "没。我只是忘了带伞,不是故意的。" 
      "你吃饭时会忘了拿筷子吗?" 
      "那不一样的。"荃想了一下,拨了一下湿透的头发: 
      "筷子是为了吃饭而存在,但雨伞却不是为了见你一面而存在。" 
      荃是这样的,她总是令我担心,我却无法说服她不令我担心。

      相对于明菁,荃显得天真,但是她们都是善良的人。 
      善良则是相对于我而言。 
      "为什么你总是走在我左手边呢?" 
      "左边靠近马路,比较危险。" 
      明菁停下脚步,把我拉近她,笑着说: 
      "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会吗?还好吧。"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很善良,但你比他们更善良。" 
      我一直很想告诉明菁,被一个善良的人称赞善良是件尴尬的事。 
      就像颜回被孔子称赞博学般地尴尬。

      我慢慢将脑袋里的声音释放出来,这样我才能思考。 
      这并不容易,所有的声音不仅零散而杂乱,而且好像被打碎后再融合。 
      我得试着在爆炸后的现场,拼凑出每具完整的尸体。 
    


    3楼2007-07-17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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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开始意识到我是否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是疯狂吧,我想。 
        从今天早上打开香烟盒想拿烟出来抽时就开始了。 
        搞不好从突然想抽烟这件事开始,就已经算是疯狂。 
        因为我戒烟半年了。

        有一次柏森问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我想了半天,只能想出钥匙忘了带所以从10楼阳台翻进窗户开门的事。 
        "这叫找死,不是疯狂。" 
        "熬了两天夜准备期末考,考完后马上去捐血。算吗?" 
        "仍然是找死。" 
        "骑脚踏车时放开双手,然后做出自由式和蛙式的游泳动作呢?" 
        "那还是叫找死!"

        后来我常用同样的问题问身旁的同事或朋友,他们的答案就精彩多了。 
        当然也有一面跑马拉松一面抽烟这种找死的答案。 
        有人甚至告诉我,大选时投票给陈水扁是最疯狂的事。 
        他是公司里一位快退休的工程师,20年忠贞的国民党员。 
        他的思想偏右,立场偏右,据说连穿四角内裤时也是把命根子摆右边。 
        "那为什么你要投给陈水扁呢?" 
        "如果当你年老时,发现自己从没做过疯狂的事,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我也许还不算老,但我已经开始觉得遗憾了。 
        记得有次柏森在耍白烂,他说: 
        "你没有过去,因为你的过去根本不曾发生; 
        你也没有未来,因为你的未来已经过去了。 
        你不可能变老,因为你从未年轻过; 
        你也不可能年轻,因为你已经老了。" 
        他说得没错,在某种意义上,我的确就是这么活着。 
        "你不会死亡,因为你没有生活过。" 
        那么我究竟是什么?柏森并没有回答我。

        像一株檞寄生吧,明菁曾经这么形容我。 
        终于有火车进站了,是班橘色的莒光号。 
        我往车尾走去,那是乘客较少的地方。 
        而且如果火车在平交道发生车祸,车头前几节车厢通常会有事。 
        因为没看到火车经过,才会闯平交道,于是很容易跟火车头亲密接触。 
        更不用说抛锚在铁轨上的车辆被火车迎头撞上的事故了。 
        只可惜,乘客太多了,任何一节车厢都是。 
        我不忍心跟一群抱着小孩又大包小包的妇女抢着上车。 
        叹了口气,背上背包,退开三步,安静等待。

        火车汽笛声响起,我成了最后一节车厢最后上车的乘客。 
        我站在车门最下面的阶梯,双手抓住车门内的铁杆,很像滑雪姿势。 
        砰的一声巨响,火车起动了。 
        我回过头看一下月台,还有一些上不了车的人和送行的人。 
        这很容易区别,送行的人会挥舞着右手告别; 
        上不了车的人动作比较简单,只是竖起右手中指。

        念小学时每次坐车出去玩,老师都会叮咛"不要将头手伸出窗外", 
        我还记得有个顽皮的同学就问:"为什么呢?" 
        老师说:"这样路旁的电线杆会断掉好几根啊!" 
        说完后自己大笑好几声,好像动物园中突然发情的台湾弥猴。 
        很奇怪,我通常碰到幽默感不怎么高明的老师。 
        我那时就开始担心长大后的个性,会不会因为被这种老师教导而扭曲。

        火车开始左右摇晃,于是我跟着前后摆动。 
        如果头和手都不能伸出窗外,那么脚呢? 
        我突然有股冲动,于是将左脚举起,伸出车外,然后放开左手。 
        很像在表演滑水特技吧。 
        柏森,可惜你不能看到。这样可以算疯狂吗? 
        再把右手放开如何?柏森一定又会说那叫找死。 
        所谓的疯狂,是不是就是比冲动多一点,比找死少一点呢?

        收回左脚,改换右脚。交换了几次,开始觉得无聊。 
        而且一个五六岁拉着妈妈衣角的小男孩,一直疑惑地看着我。 
        我可不想做他的坏榜样。 
        荃常说我有时看起来坏坏的,她会有点怕。 
        明菁也说我不够沉稳,要试着看起来庄重一点。 
        她们都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外在形象,而让别人对我产生误解。

        我总觉得背负着某些东西在过日子,那些东西很沉很重。 
        最沉的,大概是一种叫做期望的东西。通常是别人给的。 
        然后是道德。 
        不过在学校时,道德很重,出社会后,道德就变轻了。 
        它们总是压着我的肩,控制我的心,堵住我的口。 
        于是我把背包从肩上卸下,用双脚夹在地上。 
        因为我不希望这时身上再有任何负担。

        我从外套左边的口袋掏出烟盒,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烟。 
        站在禁烟标志下方的妇人带点惊慌的眼神看着我。 
        我朝她摇了摇头。 
        把这根烟凑近眼前,读着上面的字:

        "当这些字都成灰烬,我便在你胸口了。"


      4楼2007-07-17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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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抽烟,所以寂寞
         

          海蚌未经沙的刺痛 
          就不能温润出美丽的珍珠 
          于是我让思念 
          不断地刺痛我的心 
          只为了,给亲爱的你 
          所有美丽的珍珠 
          火车刚离开板桥,

          开始由地下爬升到地面。

          读完第二根烟上的字后,我将身体转180度,直接面向车外冷冽的风。

          车外的景色不再是黑暗中点缀着金黄色灯光,

          而是在北台湾特有的湿冷空气浸润下,带点暗的绿,以及抹上灰的蓝。

          吹吹冷风也好,胸口的炽热或许可以降温。

          试着弄掉鞋底的泥巴,那是急着到巷口招出租车时,在工地旁沾到的。

          我差点滑倒,幸好只是做出类似体操中劈腿的动作。

          那使我现在大腿内侧还隐隐作痛。

          站在摇晃的阶梯上,稍有不慎,我可能会跟这列火车说Bye-Bye。

          从我的角度看,我是静止的;但在上帝的眼里,我跟火车的速度一样。

          这是物理学上相对速度的观念。

          会不会当我自以为平缓地过日子时,

          上帝却认为我是快速地虚掷光阴呢?

          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雨,总是会逼人去翻翻脑海里的陈年旧账。

          想到无端逝去的日子,以及不曾把握珍惜过的人,

          不由得涌上一股深沉的悲哀。

          悲哀得令我想跳车。

          火车时速每小时超过100公里,如果我掉出车门,

          该以多快的速度向前奔跑才不致摔倒呢?

          我想是没办法的,我100公尺跑13秒3,换算成时速也不过约27公里。

          这时跳车是另一种形式的找死,连留下遗言的机会也没有。

          其实我跳过车的,跳上车和跳下车都有。

          有次在月台上送荃回家,那天是星期日,人也是很多。

          荃会害怕拥挤的感觉,在车厢内紧紧抓住座位的扶手,无助地站着。

          她像猫般地弓起身,试着将身体的体积缩小,看我的眼神中暗示着惊慌。

          火车起动后,我发誓我看到她眼角的泪,如果我视力是2.0的话。

          我只犹豫了两节车厢的时间,然后起跑,加速,跳上火车。

          月台上响起的,不是赞美我轻灵身段的掌声,而是管理员的哨子。

          跳下车则比较惊险。

          那次是因为陪明菁到台北参加考试。

          火车起动后她才发现准考证遗留在机车座垫下的置物箱。

          我不用视力2.0也能看到她眼睛里焦急自责的泪。

          我马上离开座位,赶到车门,吸了一口气,跳下火车。

          由于跳车后我奔跑的速度太快,右手还擦撞到月台上的柱子。

          又响起哨子声,同一个管理员。

          下意识地将双手握紧铁杆,我可不想再听到哨子声。

          更何况搞不好是救护车伊喔伊喔的汽笛声。

          人生中很多事情要学着放松,但也有很多东西必须要抓紧。

          只可惜我对每件事总是不紧不松。

          真是令人讨厌的个性啊。

          我还没有试着喜欢自己的个性前,就已经开始讨厌了。

          今天早上,被这种大过年的还出不了太阳的天气弄得心浮气躁。

          思绪像追着自己尾巴的狗,在原地打转。

          明明咬不到却又不甘心放弃,于是愈转愈快,愈转愈烦。

          刚闪过不如抽根烟吧的念头,脑中马上响起明菁的斥责:

          "不是说要戒烟了吗?你的意志真不坚定。"

          荃的声音比较温柔,她通常会叹口气:

          "你怎么漱口或吃口香糖都没用的。你又偷抽两根烟了吧?"

          够了。

          我负气地打开抽屉,找寻半年前遗落在在抽屉的那包MILD SEVEN。

          点上烟,烟已经因为受潮而带点霉味,我不在乎。

          捻熄这根烟时,好像看到白色的残骸中有蓝色的影子。

          仔细一看,上面用蓝色细字原子笔写了两个字,第二个字是"谢"。

          第一个字已烧去一些,不过仍可辨认为"射"。

          合起来应该是"谢谢"。

          谢谢什么?难道这是MILD SEVEN公司所制造的第一千万根香烟,

          所以要招待我环游世界?

          我拿出盒内剩下的十根香烟,发现它们上面都有蓝色的字。

          有的只写一行,有的要将整根烟转一圈才能看完。

          字迹虽娟秀细小,却很清晰。一笔一画,宛如雕刻。

          再努力一点,也许会成为很好的米雕师。

          烟上的字句,炙热而火烫,似乎这些烟都已被蓝色的字句点燃。

          轻轻捏着烟,手指像被烫伤般地疼痛。

          读到第七根烟时,觉得胸口也被点燃。

          于是穿上外套,拿起背包,直奔火车站。

          我只记得再把烟一根根放回烟盒,下不下雨打不打伞都不重要了。

          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抽这包烟时,没仔细看看每根烟。

          最起码那根写了"谢谢"的烟,我不知道前面写什么。

          蓝色的字随着吸气的动作,烧成灰烬,混在尼古丁之中,进入胸口。

          而后被呼出,不留痕迹。

          只在胸口留下些微痛楚。

          也许人生就像抽烟一样,只在点燃时不经意地瞥一眼。

          生命的过程在胸口的吐纳中,化成烟圈,消失得无踪影。

          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像抽烟一样。

          因为抽烟,所以寂寞;因为寂寞,所以抽烟。

          抽到后来,往往不知道抽的是烟,还是寂寞。

          我想我不会再抽烟了,因为我不想又将烟上的深情燃烧殆尽。

          在自己喜欢的人所抽的令自己讨厌的烟上,写下不舍和思念。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耳际响起当当的声音,火车经过一个平交道。

          我向等在栅栏后的人车,比了个胜利的"V"字型手势。

          很无聊,我知道。可是面对未知的结果,我需要勇气和运气。

          如果人生的旅途中,需要抉择的只是平交道而不是十字路口就好了。

          碰到平交道,会有当当的警示声和放下来阻止通行的栅栏,

          那么我们就知道该停下脚步。

          可是人生却是充斥着各种十字路口。

          当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时,在这一瞬间,该做出什么决定?

          加速通过?或是踩住煞车?

          我的脚会踩住煞车,然后停在"越线受罚"的白线上。

          而通常此时黄灯才刚亮起。

          我大概就是这种人,既没有冲过去的勇气,也会对着黄灯叹息。

          如果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个性,那么我这一生大概会过得谨慎而安全。

          但却会缺少冒险刺激的快感。

          也就是说,我不会做疯狂的事。

          如果这种个性在情场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呢?


        5楼2007-07-17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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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表美丽而内心丑陋的人,仍然是丑陋的。就像即使在厕所外面

            插满芳香花朵,厕所还是臭的。"

            "慈乌有反哺之恩,羔羊有跪乳之义,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所以我们要记得孝顺父母,就像上厕所要记得带卫生纸。"

            像这些句子,都被改掉。

            有次老师甚至气得将作文簿直接从讲台上甩到我面前。

            我永远记得作文簿在空中飞行的弧度,像一架正在失速坠落的飞机。

            作文簿掉落在地面时,摊开的纸上面有着鲜红字迹:

            "蔡同学,如果你再故意写跟别人不一样的句子,你一定会完蛋。"

            这些鲜红的字,像诅咒一般,封印住我的心灵。

            从那时开始,我心灵的某部分,像冬眠一样地沉睡着。

            我不知道是哪部分,我只知道那部分应该和别人不同。

            我真的不明白,"肉包子打狗"叫有去无回,光阴也是啊,

            为什么这样形容不行?

            而形容每个人出生的样子叫"呱呱坠地",可是我们是人又不是鸭子,怎么会"呱呱"呢?

            但是我不敢问,只好说服自己这些东西是"太阳从东边出"的真理。

            久而久之,我开始害怕自己跟别人不同的思考模式。

            只可惜这些事在老师圈子里传开,于是很多老师上课时都会特别关照我。

            常常有事没事便在课堂上叫我站起来回答一些阿里不达的问题。

            我好像是一只动物园里的六脚猴子,总是吸引游客们的好奇眼光。

            我只好开始学会沉默地傻笑,或是搔搔头表示无辜。

            甚至连体育老师也会说:

            "来,蔡同学。帮我们示范一下什么叫空中挺腰然后拉竿上篮。"

            你娘咧,我又不是乔丹,挺个屁腰,拉个鸟竿!

            对不起,明菁。我又讲脏话了,我是俗辣,下次不会再犯了。

            因为被莫名其妙地当作怪异的人,所以我也是无可奈何地生活着。

            即使想尽办法让自己跟别人一样,大家还是觉得我很奇怪。

            我只希望安静地在课堂上听讲,老师们的捉弄却一直没停止。

            这种情况可以算是"生欲静而师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吗?

            如果我又把这种形容写在作文簿上,恐怕还会再看一次飞机坠落。

            幸好我高中念的是所谓的明星高中,老师们关心的只是升学率的高低。

            我的成绩始终保持在中上,不算好也不算坏,因此不会被特别注意。

            其实如果这时候被特别注意的话,好像也不是坏事。

            记得联考前夕,班上一位很有希望考上台大医科的同学患了重感冒,于是忍不住在课堂上咳嗽出声。

            老师马上离开讲桌,轻抚着那位同学的背,悲伤的眼里满是哀凄。

            还说出你就像是我的孩子,你感冒比我自己感冒还令我痛苦之类的话。

            我敢打赌,如果咳嗽的是我,一定会以妨碍上课安宁为由,被赶到走廊去罚站。

            高中的课业又多又重,我无暇去关心总统是谁市长是谁之类的问题。

            反正高中生又没投票权,选举时也不会有人拿钱来孝敬我。

            连那时流行的日本偶像明星中森明菜和松田圣子,我都会搞混。

            偶尔会关心中华队在国际比赛的成绩,输了的话当然会难过,但这种难过跟考试考不好的难过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

            感谢老天,我终于会跟大家一样用"小巫见大巫"这类普通的形容词。

            而不是再用"小鸟见老鹰"、"烂鸟比鸡腿"之类的白烂词。

            高三时,班上的导师在放学前夕,都会握紧拳头激动地问我们:

            "告诉我,你们生存的目的是什么?"

            "联考!"全体同学齐声大喊。

            "告诉我,你们奋斗的目标是什么?"

            "联考!"全体同学口径一致。

            虽然多年后社会上才教导我生存的目的是赚钱,奋斗的目标是女人。

            但那时我和所有人的心跳频率相同,总是让我觉得放心与安全。

            我像是冬眠的熊,而考上大学就像是春天,唤醒了我。


          8楼2007-07-17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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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者,为了爱情而想不开自杀,或是杀害情敌与爱人,也时有所闻。

              "例如著名的爱德华八世,放弃王位而成为温莎公爵,只为了和心爱的辛普森夫人厮守终生。辛普森夫人是个离过两次婚的妇人,温莎公爵竟然为她失去王位并被流放,我们能说温莎公爵没有失去理性吗?"

              那个绑着辫子的女孩,左手抓着辫子,右手指着我,大声地说。

              我在答辩时,首先定义理性应是思考的"过程",而非"结果"。

              所以不能因为经过思考的结果和一般人不一样,就否定他没经过思考。

              举例来说,如果在白色与黑色之间,大家都选白色,却有一个人选黑色。

              并不能因此判定那个人没有理性,只不过在一般人眼里他是不正常而已。

              正不正常只是多与少的区别,没有对与错,更与理不理性无关。

              就像爱因斯坦智商比正常人高很多,表示他不正常,但能说他不理性吗?

              "英国的温莎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这是因为对他而言美人比较重要。

              即使一般人都觉得江山比较重要,那也只是价值观上的差异。不应该因为这种不同的价值观,就认定温莎公爵因为爱情而失去理性。"

              我没绑辫子,又不甘示弱,左手随便抓着一撮头发,右手也指着她。

              柏森站起身准备结辩时,右手还在桌子下方对我比个"V"手势。

              "对方辩友举出许多因为'爱情'而杀人或自杀的极端结果做例子,来证明'谈恋爱'是不理性的……"

              柏森的语调很激昂。这语调我很熟悉,好像是?……

              "我方想反驳的是,即使有许多人为了'金钱'而杀人或自杀,就能证明'赚钱'是不理性的吗?"

              柏森把语气再加强一些,我终于知道了,那是在话剧社时念对白的方式。

              "所以我方认为,'谈恋爱并不会使一个人丧失理性'。谢谢!"

              柏森下台时,答礼的姿势是土风舞社的邀舞动作。

              结果揭晓,我们代表的反方获胜,柏森还获得该场比赛的最佳辩士。

              学长说我表现得也不错,只是抓头发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像猴子。

              "可惜这是辩论比赛,不是马戏团表演。"学长拍拍我肩膀,遗憾地说。

              当天晚上,依照惯例,柏森还是在熄灯睡觉后爬到上铺问我,他是不是天生的英雄人物。

              从此,柏森就一直是辩论社社员,到大四为止。

              我陪柏森到大二后,就不去辩论社了。

              因为我辩论时,偶尔会冒出你娘的圈圈叉叉,

              或是他妈的鸟儿飞之类的脏话。

              学长说我很孝顺,都不会提到我妈。

              孝子是不应该因为说脏话而被对方辩友砍死的。

              总之,大一和大二的时光,对我和柏森而言,是非常快乐的。

              正因为快乐,所以时光走得特别匆忙。

              大二下学期,柏森还被选为班代,我被选为副班代。

              那学期我们相当活跃,办了几场舞会,还有撞球比赛和歌唱比赛。

              舞会时,我们有开舞特权,可以先挑选可爱的女孩子跳舞,不必跟人抢。

              撞球比赛我和柏森搭档,撞遍班上无敌手,拿到冠军。

              歌唱比赛子尧兄竟然也参加,他唱的是曹雪芹的"红豆词"。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子尧兄左手抱着一本《红楼梦》上台,声音浑厚低沉,全班震惊。

              "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瞧不尽镜里花容瘦……"

              他的右手先轻掐着脖子,再摸摸脸颊,身段很像歌仔戏里的花旦。

              "展不开眉头,捱不明更漏……"

              子尧兄深锁双眉,眼睛微闭,右手按着额头,非常投入。

              "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悠"字尾音拉长十几秒,绵延不绝,全班鼓掌叫好。

              毫无异议,子尧兄是班上歌唱比赛的冠军。

              系上的课业,我和柏森也都能轻松过关。

              子尧兄一直被流体力学所困扰,考试前我和柏森总会恶补他一番。

              要升大三的那个暑假,1013室的三个人,决定要搬出宿舍。

              因为每个人的东西变多了,特别是书。

              所以我们在外面找了间公寓,是楼中楼格局,有四个房间。

              还剩一间,我们把它分租出去。

              最后租给一个大我们一届的中文系学姐,杨秀枝。

              我们都叫她秀枝学姐。

              秀枝学姐的出现,除了让我知道东方女孩也有傲视西方的胸围外,最重要的是,她让我认识了明菁。

              因为明菁,我才知道,我是一株檞寄生。


            15楼2007-07-17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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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和柏森找了很久,水沟都翻遍,什么也没找着。

                狼狈地回来时,秀枝学姐就说:

                "你们两个真无聊,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闲?我介绍女孩子给你们吧。"

                原来秀枝学姐在静宜大学念书的朋友,有两个学妹要找笔友。

                我和柏森心想这也不错,就答应了。

                柏森的笔友跟他进展很快,没多久就寄了张照片给他。

                照片中的那位女孩站在桃花树下,笑容很甜,满漂亮的。

                "菜虫,我很厉害吧。嘿嘿……来看看我的回信,多学点。"

                柏森把信纸递给我,上面是这样写的:

                "收到你的照片后,我迷惑了……不知是置身于古希腊奥林匹克山上,看见斜卧床上的维纳斯,那倾倒众生的风采?

                抑或是在埃及人面狮身像旁,看见盛装赴宴的克里奥佩特拉,那让人炫目的亮丽?

                不知是置身于春秋时的会稽,看见若耶溪边浣纱的西施,那轻颦浅笑的神情?

                抑或是在盛唐时的长安,看见刚从华清池出浴的杨贵妃,那柔若无力的姿态?

                不知是置身于西汉元帝时雁门关外,看见怀抱琵琶的王昭君,那黯然神伤的幽怨?

                抑或是在东汉献帝时残暴的董卓房内,看见对镜梳发的貂婵,那无可奈何的凄凉?"

                "嘿嘿……菜虫,怎么样?写的很棒吧?"柏森非常得意。

                "太恶心了。"我把信纸还给他。

                "怎么会恶心呢?这样叫做赞美。"

                "你写这些字时,手不会发抖吗?"

                "当然会发抖啊。我觉得我写得太好了,果然是天生的英雄人物。"

                柏森再看一次信纸,赞不绝口说:

                "啧啧……你看看,希腊神话的美神维纳斯,西方美女埃及艳后,还有中国四大美女西施、杨贵妃、王昭君、貂婵都用上了,真是好啊。"

                我懒得理柏森,因为他还会再自我陶醉一阵子。

                我回到我的房间,想想该怎么写信给我的笔友。

                我的笔友很酷,写来的信上通常只有七八行字,最高纪录是九行。

                看来她也有写极短篇小说的天分。

                我这次的信上说希望她能写十行字给我,不然寄张照片来也行。

                几天后,我收到她的回信。

                果然写了十行字。

                "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字写一行,不多不少,刚好十行。

                我听她的话,就不再写信了。

                但是柏森老把他写给笔友的信念给我听。

                "上帝对人是公平的,所有人都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上帝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他不但给你鱼与熊掌,还附赠燕窝鱼翅鲍鱼和巧克力,偶尔还有冰淇淋。"

                东西是很有营养,但信的内容实在是没营养。

                秀枝学姐看不惯我常常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夫妻是否又要摔东西,就说:"菜虫,别无聊了。我干脆介绍学妹跟你们班联谊吧。"


              18楼2007-07-17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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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说过不笑的。"

                  "对不起。我只是很难想象你会说出色艺兼备这句话。"

                  "是你要听实话的。我的直属学姐总是这样形容我呀。"

                  "嗯。你的直属学姐说的没错。"

                  "谢谢。"

                  明菁又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车子中途停下来,让我们下车去上厕所。

                  我等到孙樱下车后,才敢下车上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后,在洗手台刚好撞见孙樱。

                  我走投无路,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同学。我们,仿佛,见过?"孙樱直视着我,若有所思。

                  "同学。跳舞,旋转,陀螺。"我很紧张地回答。

                  孙樱想了一下,点点头:"了解。"

                  "很好。"我也点点头。

                  中午抵达清境农场,吃过饭后,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然后下午三点在著名的青青草原集合,玩点游戏。

                  从下榻的地方,可以有两条路爬上青青草原。

                  一条是平坦的山路,是柏油路,比较好走。

                  另一条则是几百级的阶梯,由碎石铺成,陡峭难行。

                  我和柏森决定爬阶梯,因为听说沿路的风景很美。

                  "喂!过儿,你又丢下姑姑去玩耍了。"

                  我回过头,明菁和孙樱在离我们十几级阶梯下面,气喘吁吁。

                  "你还好吧?"我们停下脚步,等她们。

                  "呼……好累。这里的坡度真陡。"明菁掏出手帕,擦擦汗。

                  "潘金莲,你还可以吗?"柏森也问了孙樱。

                  "你……你……"孙樱喘着气,手指着柏森,无法把话说完。

                  "真奇怪。金莲妹子你身材不高,下盘应该很稳。怎会累成这样?"

                  柏森很讶异地看着孙樱。

                  "再叫,金莲。我就,翻脸!"孙樱一口气说完,就咳了起来。

                  我们在路旁的树下坐了一会,我和明菁先起身继续走。

                  柏森陪孙樱再休息一下。

                  这里的海拔约1750公尺,沿路空气清新,景色优美,林木青葱。

                  眺望远处,牛羊依稀可见。

                  灰白色的阶梯,很像是一条巨蟒缠绕着绿色的山。

                  我们大约在巨蟒的腹部,巨蟒的头部还隐藏在云雾间。

                  明菁抬头往上看,右手遮着太阳,停下脚步。

                  "怎么了?累了吗?"

                  "不是。"明菁笑了笑,"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嗯。"

                  "这条阶梯蜿蜒地向上攀升,很像思念的形状。"

                  明菁的视线似乎在尽力搜寻巨蟒的头部。

                  "思念的形状?对不起,我不太懂。"

                  "没什么啦,只是突然有种想写东西的感觉而已"

                  明菁收回视线,看着在她左边的我,微笑地说:

                  "思念是有重量的,可是思念的方向却往往朝上。是不是很奇怪?"

                  "思念怎么会有重量?如何测量呢?"

                  "呵呵……你们工学院的学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容易一板一眼。"

                  明菁找了块石头,用面纸擦了擦,然后向我招手,一起坐下。

                  "过儿,当你思念一个人或一件事时,会不会觉得心里很沉重?"

                  "应该会吧。"

                  "所以思念当然有重量。"明菁把手当扇子,搧了搧右脸。

                  "而我们对思念事物的眷恋程度,就决定了思念重量的大小。"

                  "嗯。"

                  "让人觉得最沉重的思念,总是在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只能朝上。"

                  明菁的手顺着阶梯的方向,一路往上指:

                  "就像这条通往山上的阶梯一样,虽然弯来弯去,但始终是朝上。"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

                  "只可惜,一直看不到尽头。"

                  明菁似乎已经放弃寻找巨蟒头部的念头,低下头自言自语:

                  "思念果然是没有尽头的。"

                  "为什么思念的方向会朝上呢?"

                  在彼此都沉默了一分钟后,我开口问。

                  "我父亲在我念高一时去世了,所以我思念的方向总是朝着天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思念有重量,而且思念的方向朝上,那思念就是地球上惟一违反地心引力的东西了。"
                


                21楼2007-07-18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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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黑还出来夜游?
                   

                    之后玩了什么游戏,我就记不太清楚了。

                    我好像戴上了耳机,听不见众人嬉闹的声音。 

                    五点左右解散,六点在下榻的山庄用餐。

                    我顺着原路下山,走了一会,往山下看,停下脚步。

                    "过儿,还不快走。天快黑了。"

                    我回过头,明菁微笑地站在我身后。

                    "同样一条阶梯,往下看的话,还会像思念的形状吗?"

                    "当然不会了。"

                    明菁走到我身旁,笑着说:

                    "思念通常只有一个方向。因为你思念的人,未必会思念你呀!"

                    "嗯。"

                    "过儿,肚子饿了吗?赶快下山去大吃一顿吧。"

                    吃完晚饭后,我和柏森为了七点半的营火晚会做准备。

                    "过儿,你在做什么?"

                    "我把这些木柴排好,待会要升营火。"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哦。"

                    明菁好像有点失望。

                    "这样好了,待会由你点火。"

                    "真的吗?"

                    "如果我说是骗你的,你会打我吗?"

                    "过儿,不可以骗人的,你……"

                    "好啦,让你点火就是了。"

                    本来我和柏森打算用类似高空点火的方式点燃营火,看来得取消了。

                    明菁在我身旁走来走去,蹲下身,捡起一根木柴,放下去,再站起身。

                    重复了几次后,我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没什么。我想问你,今天下午的传书包游戏,你以前玩过吗?"

                    "没有。"

                    "嗯。"

                    明菁停下脚步。

                    "过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不可以骗人。"

                    "好。"

                    "我想知道……"明菁踢了地上的一根木柴,"你为什么不亲我?"

                    我手一松,拿在手里的三根木柴,掉了一根。

                    "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到了。我不要再重复一次。"

                    "我胆子小,而且跟你还不是很熟,所以不敢。"

                    "真的吗?"

                    "如果我说是骗你的,你会打我吗?"

                    "喂!"

                    "好。我以我不肖父亲杨康的名字发誓,我是说真的。"

                    "那就好。"

                    明菁微笑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木柴,放到我手里。

                    "你再老实告诉我,你后不后悔?"

                    "当然后悔。"

                    "后悔什么?"

                    "我应该学柏森一样,狠狠地踢书包一脚才对。"

                    "过儿!"

                    "好。我坦白说,我很懊恼没亲你。"

                    "真的吗?"

                    "如果我说是骗你的,你会打我吗?"

                    明菁这次不搭腔了。蹲下身,捡起一根木材,竟然还挑最粗的。

                    "姑姑,饶了我吧。我是说真的。"

                    "嗯。那没事了"

                    然后明菁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我排放木材。

                    七点半到了,人也陆续围着营火柴,绕成一圈。

                    我点燃一根火把,拿给明菁。

                    "点这里,"我指着营火柴中央一块沾了煤油的白布,"要小心喔。"

                    明菁左手捣着耳朵,拿火把的右手伸长……伸长……再伸长……

                    点着了。点燃的瞬间,轰的一声,火势也猛烈地燃烧。

                    "哇!"明菁的惊喜声刚好和柏森从音响放出的音乐声一致。

                    于是全场欢呼,晚会开始了。

                    除了一些营火晚会常玩的游戏和常跳的舞蹈外,各组还得表演节目。

                    42个人分成7组,我、明菁、柏森和孙樱都在同一组。

                    我们这组的表演节目很简单,交给柏森就行了。

                    他学张洪量唱歌,唱那首"美丽花蝴蝶"。

                    "你像只蝴蝶在天上飞,飞来飞去飞不到我身边……"

                    "我只能远远痴痴望着你,盼啊望啊你能歇一歇……"

                    那我们其他人做什么?

                    因为柏森说,张洪量唱歌时,很像一个在医院吊了三天点滴的人。

                    所以我演点滴,明菁演护士,孙樱演蝴蝶,剩下两人演抬担架的人。

                    柏森有气无力地唱着,学得很像,全场拍手叫好。

                    我一直站在柏森旁边,对白只有"滴答滴答"。
                  


                  23楼2007-07-18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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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菁的对白也只有一句"同学,你该吃药了。"

                      孙樱比较惨,她得拍动双手,不停地在场中央绕着营火飞舞。

                      晚会大约在十点结束,明早七点集合,准备去爬山。

                      晚会结束后,很多人跑去夜游,我因为觉得累,洗完澡就睡了。

                      "过儿,过儿……"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明菁在房门外敲门叫我。

                      "是谁啊?"

                      "太好了!过儿你还没睡。"

                      "嗯。有事吗?"

                      "我想去夜游。"

                      "那很好啊。"

                      "我刚去洗澡,洗完后很多人都不见了,剩下的人都在睡觉。"

                      "嗯。然后呢?"

                      "然后我只能一个人去夜游了。"

                      "嗯。所以呢?"

                      "因为现在是夜晚,又得走山路,加上我只是一个单身的女孩子,所以我一定要很小心呀。"

                      "嗯,你知道就好。去吧,小心点。"

                      "过儿,你想睡觉是不是?"

                      "是啊。我不只是"想",我是一直在睡啊。"

                      "哦。你很累是不是?"

                      "是啊。"

                      "那你要安心睡,不要担心我。千万不要良心不安哦!"

                      "啊?我干吗良心不安?"

                      "你让我一个单身女孩走在夜晚的山路上,不会良心不安吗?"

                      "…………"

                      "如果我不小心摔下山崖,或是被坏人抓走,你也千万别自责哦。"

                      "…………"

                      "姑姑,我醒了。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夜游吧。"

                      "好呀!"

                      我拿了一支手电筒,陪着明菁在漆黑的山路上摸黑走着。

                      山上的夜特别黑,于是星星特别亮。

                      明菁虽然往前走,视线却总是朝上,这让我非常紧张。

                      我们没说多少话,只是安静地走路。

                      经过一片树林时,明菁似乎颤抖了一下。

                      "你会冷吗?"

                      "不会。只是有点怕黑而已。"

                      "怕黑还出来夜游?"

                      "就是因为怕黑,夜游才刺激呀。"

                      明菁僵硬地笑着,在寂静的树林中,传来一些回音。

                      "过儿,你……你怕鬼吗?"明菁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嘘。"我用食指示意她禁声,"白天不谈人,晚上莫论鬼。"

                      "可是我怕呀,所以我想知道你怕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就像你问我怕不怕世界末日一样,也许我怕,但总觉得不可能会碰到,所以怕不怕就没什么意义了。"

                      "你真的相信不可能会碰到……鬼吗?"

                      "以前相信,但现在不信了。"

                      "为什么?"

                      "我以前觉得,认识美女就跟碰到鬼一样,都是身边的朋友,或是朋友的朋友会发生的事,不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现在呢?"

                      "现在不同啊。因为我已经认识美女了,所以当然也有可能会碰到鬼。"

                      "你认识哪个美女?"

                      我先看看天上的星星,再摸摸左边的树,踢踢地上的石头。

                      然后停下脚步,右转身面对明菁。

                      "你。"

                      明菁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很灿烂地笑着。

                      "过儿,谢谢你。我现在不怕黑,也不怕鬼了。"

                      "嗯。明天还得爬山,早点休息吧。"

                      "好的。"

                      午夜12点左右,回到下榻处,互道了声晚安,就各自回房睡了。


                    24楼2007-07-18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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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姐!你室友又在欺负我了
                       

                        "你说什么!" 

                        我们开门回家时,秀枝学姐似乎在咆哮。 

                        "我说你的内衣不要一次洗那么多件,这样阳台好像是菜瓜棚喔。"

                        子尧兄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竟敢说我的胸罩像菜瓜!"

                        "是很像啊。尤其是挂了这么多件,确实很像在阳台上种菜瓜啊。"

                        "你……"

                        "菜虫,你回来正好。你来劝劝秀枝学姐……"

                        子尧兄话还没说完,秀枝学姐声音更大了。

                        "跟你讲过很多遍了,不要叫我学姐。你大我好几岁,我担待不起!"

                        "可是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啊。"

                        "你再说一遍!"

                        "秀枝学姐,两天不见,你依然亮丽如昔啊"

                        柏森见苗头不对,赶快转移话题。

                        "子尧兄,我从山上带了两颗石头给你。你看看……"

                        我负责让子尧兄不要再讲错话。

                        秀枝学姐气鼓鼓地回房,子尧兄还是一脸茫然。

                        我把从山上溪流边捡来的两颗暗褐色椭圆形石头,送给子尧兄。

                        柏森也拿给子尧兄一颗石头,是黑色的三角形。

                        因为子尧兄有收集石头的嗜好。

                        子尧兄说了声谢谢,我们三人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隔天上完课回来,走进客厅,我竟然看到明菁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很讶异。

                        "呜……"明菁假哭了几声,"学姐,你室友不欢迎我哦。"

                        "谁那么大胆……"秀枝学姐走出房门,看着我:

                        "菜虫,你敢不欢迎我直属学妹?"

                        "啊?秀枝学姐,你是她的直属学姐?"

                        "正是。你为什么欺负她?"

                        "没啊。我只是好奇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已。"

                        "那就好。我这个学妹可是才貌双全、色艺兼备哦,不可以欺负她。"

                        秀枝学姐说完后,又进了房间。

                        "我没骗你吧。"明菁耸耸肩,"我直属学姐总是这么形容我。"

                        我伸手从明菁递过来的饼干盒里,挑出一包饼干。

                        "没想到你住这里?quot;明菁环顾一下四周,"这地方不错喔。"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问一次。

                        "学姐说你住这里,所以我就过来找你呀。过儿,你要赶姑姑走吗?"

                        "不要胡说。"我也坐了下来,开始吃饼干,陪她看电视。

                        "你找我有事吗?"

                        "过儿,"明菁的视线没离开电视,伸出左手到我面前,"给我。"

                        我把刚拆开的饼干包装纸,放在她摊开的左手掌上。

                        "不是这个啦!"

                        "不然你要我给你什么?"

                        "鞋子呀。"

                        "鞋子?"我看了一下她的脚,她穿著我们的室内拖鞋。

                        我再探头往外面的阳台上看,多了一双陌生的绿色凉鞋。

                        我走到阳台,拿起那双绿色凉鞋,然后回到客厅,放在她脚边。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很纳闷。

                        明菁把视线从电视机移到我身上,再看看我放在地上的鞋子。

                        "过儿……"明菁突然一直笑,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你怎么了?"

                        "我是指你昨晚捡的鞋子,那是我的。我是来拿鞋子的。"

                        "喔。你怎么不讲清楚。"

                        "孙樱怎么会丢出你的鞋子呢?"

                        "她气坏了。随手一抓,就拿到我的鞋子。想也没想,就往下砸了。"

                        "她还好吗?"

                        "不好。她到今天还在生气。"

                        "真的吗?"

                        "嗯。尤其是看到今天宿舍公布栏上贴的公告后,她气哭了。"

                        "什么公告?"

                        "不知道是谁贴的。上面写着:'仿佛七夕鹊桥会,恰似孔雀东南飞。

                        奈何一句我爱你,竟然变为早点睡。'"

                        "柏森只是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不可以随便跟女孩子开这种玩笑哦,这样女孩子会很伤心的。"

                        "柏森说他会跟孙樱道歉。柏森其实人很好的。"

                        "嗯。难怪孙樱说李柏森很坏,而你就好得多。所以她叫我要……"

                        明菁突然闭口,不再继续讲。

                        "叫你要怎样?"

                        "这间房子真是宽敞。"

                        "孙樱叫你要怎样?"

                        "这包饼干实在好吃。"

                        "孙樱到底叫你要怎样?"

                        "这台电视画质不错。"

                        "孙樱到底是叫你要怎样呢?"

                        "过儿!你比李柏森还坏。"

                        我搔搔头,完全不知道明菁在说什么。

                        明菁继续看电视,过了约莫10分钟,她才开口:

                        "过儿,你要听清楚喔。孙樱讲了两个字,我只说一遍。"

                        "好。"我非常专注。

                        "第一个字,衣服破了要找什么来缝呢?"

                        "针啊。"

                        "第二个字,衣服脏了要怎么办呢?"

                        "洗啊。"

                        "我说完了。"

                        "针洗?"

                        明菁不搭腔了。

                        "喔。原来是"珍惜'。"

                        明菁没回答,吃了一口饼干。

                        "可是孙樱干吗叫你要珍惜呢?"

                        明菁吃了第二口饼干。

                        "孙樱到底叫你要珍惜什么呢?"

                        明菁吃了第三口饼干。

                        "珍惜是动词啊,没有名词的话,怎么知道要珍惜什么?"

                        "学姐!你室友又在欺负我了!"

                        明菁突然大叫。

                        "菜虫!"

                        秀枝学姐又走出房门。

                        "学姐饶命,她是开玩笑的。"我用手肘推了推明菁,"对吧?"

                        "你只要不再继续问,那我就是开玩笑的。"明菁小声地说。

                        我猛点头。

                        "学姐,我跟他闹着玩的"明菁笑得很天真。

                        "嗯。明菁,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秀枝学姐顺便问我:

                        "菜虫,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我等柏森。"

                        吃晚饭时,我跟柏森提起孙樱气哭的事,他很自责。

                        所以他提议下礼拜的耶诞夜,在顶楼阳台烤肉,请孙樱她们过来玩。

                        "你应该单独请她吃饭或看电影啊,干吗拖我们下水?"

                        "人多比较热闹啊。而且也可以替你和林明菁制造机会。"

                        "不用吧。我跟林明菁之间没什么的。"

                        "菜虫。"柏森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以后就知道了。"


                      27楼2007-07-18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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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我,我被这道菜感动了
                         

                          经过那次耶诞夜聚会以后,明菁和孙樱便常来我们那里。 

                          尤其是晚上八点左右,她们会来陪秀枝学姐看电视。 

                          我和柏森总喜欢边看电视剧,边骂编剧低能和变态。

                          难怪人家都说电视台方圆十里之内,绝对找不到半只狗。

                          因为狗都被宰杀光了,狗血用来洒进电视剧里。

                          有时她们受不了我们在电视旁边吐血,还会喧宾夺主,赶我们进房间。

                          如果她们待到很晚,我们会一起出去吃宵夜,再送她们回宿舍。

                          有次她们六点不到就跑来,还带了一堆东西。

                          原来秀枝学姐约她们来下厨。

                          看她们兴奋的样子,我就知道今天的晚餐会很惨。

                          我妈曾告诉我,在厨房煮饭很辛苦,所以不会有人在厨房里面带笑容。

                          只有两种人例外,一种是第一次煮饭;

                          另一种则是因为脸被油烟熏成扭曲,以致看起来像是面带笑容。

                          我猜她们是前者。

                          她们三人弄了半天,弄出了一桌菜。

                          我看了看餐桌上摆的七道菜,很纳闷那些是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绿色的是菜,黄色的是鱼,红色的是肉,白色的是汤。

                          那,黑色的呢?

                          我们六个人围成一桌吃饭。

                          "这道汤真是难……"子尧兄刚开口,柏森马上抢着说:

                          "真是难以形容的美味啊"

                          秀枝学姐瞪了柏森一眼,"让他说完嘛,我就不信他敢嫌汤不好喝。"

                          明菁拿起汤匙,喝了一口,微蹙着眉:

                          "孙樱,你放盐了吗?"

                          "依稀,仿佛,好像,曾经,放过。"孙樱沉思了一下。

                          我把汤匙偷偷藏起,今晚决定不喝汤了。

                          "过儿,你怎么只吃一道菜呢?"坐我旁边的明菁,转头问我。

                          "这小子跟王安石一样,吃饭只吃面前的那道菜。"柏森回答。

                          "这样不行的。"明菁把一道黄色的菜,换走我面前那道绿色的菜。

                          "过儿,吃吃看。"明菁笑了笑,"这是我煮的哦!"

                          这道黄色的菜煮得糊糊的,好像不是用瓦斯煮,而是用盐酸溶解。

                          我吃了一口,味道好奇怪,分不出来是什么食物。

                          "嗯……这道鱼烧得不错。"黄色的,是鱼吧。

                          "啊?"明菁很惊讶,"那是鸡肉呀!"

                          "真的吗?你竟然能把平凡的鸡肉煮成带有鲜鱼香味的佳肴,"

                          我点点头表示赞许,"不简单,你有天分。你一定是天生的厨师。"

                          我瞥了瞥明菁怀疑的眼神,拍拍她的肩膀:

                          "相信我,我被这道菜感动了。"

                          "过儿,你骗人。"

                          "我说真的,不然你问柏森。"我用眼神向柏森求援。

                          柏森也吃了一口,"菜虫说得没错,这应该是只吃过鱼的鸡?quot;

                          看着明菁失望的眼神,我很不忍心,于是低头猛吃那道黄色的鱼。

                          说错了,是黄色的鸡才对。

                          "过儿,别吃了。"

                          "这么好吃的鸡,怎么可以不吃呢?"

                          "真的吗?"

                          "如果我说是骗你的,你会打我吗?"

                          我和明菁应该是同时想到营火晚会那时的对话,于是相视而笑。

                          "真的好吃吗?"明菁似乎很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嗯。菜跟人一样,重点是好吃,而不是外表。"

                          我把这道菜吃完,明菁舀了一碗汤,再到厨房加点盐巴,端到我面前。

                          吃完饭后,我和明菁到顶楼阳台聊天。

                          "过儿,你肚子没问题吧?"

                          "我号称铜肠铁胃,没事的。"

                          "过儿,对不起。我下次会改进的。"

                          "你是第一次下厨,当然不可能完美。更何况确实是满好吃的啊。"

                          "嗯。"

                          我看明菁有点闷闷不乐,于是我跟她谈起小时候的事。

                          我妈睡觉前总会在锅子里面放一点晚餐剩的残汤,然后摆在瓦斯炉上。

                          锅盖并不完全盖住锅子,留一些空隙,让蟑螂可以爬进锅。

                          隔天早上,进厨房第一件事便是盖上锅盖,扭开瓦斯开关。

                          于是就会听到一阵劈啪响,然后传来浓浓的香气,接着我就闻香起舞。

                          我妈说留的汤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少的话蟑螂会沾锅;

                          太多的话就不会有劈啪的声响,也不会有香气。

                          "这就叫'过犹不及'。了解吗?孩子。"我妈的神情很认真。

                          另外她也说这招烤蟑螂的绝技,叫做"请君入瓮"。

                          我妈都是这样教我成语的,跟孟子和欧阳修的母亲有得拼。

                          "烤蟑螂的味道真的很香喔。"

                          "呵呵……"明菁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炒东西前,可以先放几只蟑螂来'爆香'喔。"

                          "过儿,别逗我了。"明菁有点笑岔了气。

                          "天气有点凉,我们下去吧。"

                          "嗯。"

                          "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嗯。"

                          后来她们又煮过几次,愈来愈成功。

                          因为菜里黑色的地方愈来愈少。

                          孙樱不再忘了加盐,秀枝学姐剁排骨时也知道可以改用菜刀,

                          而非将排骨往墙上猛砸。

                          我也已经可以分清楚明菁煮的东西,是鱼或是鸡。


                        32楼2007-07-18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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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忍心看你的眼神
                           

                            日子像偷跑出去玩的小孩,总是无声地溜走。 

                            明菁身上穿的衣服愈来愈少,露出的皮肤愈来愈多时,我知道夏天到了。 

                            大三下学期快结束时,秀枝学姐考上成大中文研究所。

                            秀枝学姐大宴三日,请我们唱歌吃饭看电影都有。

                            令我惊讶的是,子尧兄竟然还送个礼物给秀枝学姐。

                            那是一个白色的方形陶盆,约有洗脸盆般大小,里面堆砌着许多石头。

                            陶盆上写着:"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乃大爱也"--子尧兄的字迹。

                            左侧摆放一块椭圆形乳白色石头,光滑晶亮。子尧兄写上:

                            "明镜台内见真我。"

                            右侧矗立三块黑色尖石,一大两小,排列成山的形状。上面写着:

                            "紫竹林外山水秀。"

                            陶盆内侧插上八根细长柱状的石头,颜色深绿,点缀一些紫色。

                            那自然是代表紫竹林了。

                            最特别的是,在紫竹林内竟有一块神似观世音菩萨手持杨枝的石头。

                            我记得子尧兄将这个陶盆小心翼翼地捧给秀枝学姐时,神情很腼腆。

                            秀枝学姐很高兴,直呼:"这是一件很美的艺术品呀!"

                            我曾问过子尧兄,这件东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涵义?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子尧兄是这样回答我的。

                            几年后,子尧兄离开台南时,我才解出谜底。

                            升上大四后,我开始认真准备研究所考试,念书的时间变多了。

                            明菁和孙樱也是。

                            只不过明菁她们习惯去图书馆念书,我和柏森则习惯待在家里。

                            子尧兄也想考研究所,于是很少出门,背包内非本科的书籍少多了。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六个人会一起吃顿晚饭。

                            碰到任何一个人生日时,也会去唱歌。

                            对于研究所考试,坦白说,我并没有太多把握。

                            而且我总觉得我的考运不好。

                            高中联考时差点睡过头,坐出租车到考场时,车子还抛锚。

                            大学联考时跑错教室,连座位的椅子都是坏的,害我屁股及地了。

                            不能说落地,要说及地。这是老师们千叮万嘱的。

                            大一下学期物理期末考时,闹钟没电,就把考试时间睡过去了。

                            物理老师看我一副可怜样,让我补考两次,交三份报告,还要我在物理系馆前大喊十遍:"我对不起伽利略、牛顿和法拉弟。"

                            最后给我60分,刚好及格的分数。

                            每当我想到过去这些不愉快经验,总会让我在念书时笼罩了一层阴影。

                            "去他妈的圈圈叉叉鸟儿飞!都给你爸飞去阿里山烤鸟仔巴!"

                            有次实在是太烦闷了,不禁脱口骂脏话。

                            "过儿!"明菁从我背后叫了一声,我吓一跳。

                            我念书时需要大量新鲜的空气,因此房门是不会关的。

                            "你……你竟然讲脏话!"

                            "你很讶异吗?"

                            "过儿!正经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讲脏话的。"

                            "你这样我会很生气的。"

                            "你怎么可以讲脏话呢?"

                            "讲脏话是不对的,你不知道吗?"

                            "你……你实在是该骂。我很想骂你,真的很想骂你。"

                            明菁愈说愈激动,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姑姑,你别生气。你已经在骂了,而我也知道错了。"

                            "你真的知道错了?"

                            "嗯。"

                            "讲脏话很难听的,人家会看不起你。知道吗"

                            "嗯。"

                            "下次不可以再犯了哦。"

                            "嗯。"

                            "一定要改哦。"

                            "嗯。"

                            "勾勾手指?"

                            "好。"

                            "过儿,你心情不好吗?"

                            "没什么,只是……"

                            我把过去考试时发生的事告诉她,顺便埋怨了一下考运。

                            "傻瓜。不管你觉得考运多差,现在你还不是顺利地在大学里念书。"

                            明菁敲了一下我的头,微笑地说:

                            "换个角度想,你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反而是天大的好运呀。"

                            明菁伸出右手,顺着大开的房门,指向明亮的客厅:

                            "人应该朝着未来的光亮迈进,不要总是背负过去的阴霾"
                          


                          33楼2007-07-18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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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像是咖啡豆,随时有粉身的准备
                             

                              我像是咖啡豆,随时有粉身的准备 
                              亲爱的你,请将我磨碎 
                              我满溢的泪,会蒸馏出滚烫的水 
                              再将我的思念溶解,化为少许糖味 
                              盛装一杯咖啡 
                              陪你度过,每个不眠的夜 
                              台中到了,这是荃的家乡。

                              荃现在会在台中吗?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右肩又感到一阵抽痛。

                              因为我想到了荃。

                              我的右肩自从受伤后,一直没有完全复原。

                              只要写字久了,或是提太重的东西,都会隐隐作痛。

                              还有,如果想到了荃,就会觉得对不起明菁抽搐的背。

                              于是右肩也会跟着疼痛。

                              看到第七根烟上写的咖啡,让我突然很想喝杯热咖啡。

                              可是现在是在火车上啊,到哪找热咖啡呢?

                              而只要开水一冲就可饮用的三合一速泡咖啡,对我来说,跟普通的饮料并无差别。

                              我是在喝咖啡喝得最凶的时候,认识荃。

                              大约是在研二下学期,赶毕业论文最忙碌的那阵子。

                              那时一进到研究室,第一件事便是磨咖啡豆、加水、煮咖啡。

                              每天起码得煮两杯咖啡,没有一天例外。

                              没有喝咖啡的日子,就像穿皮鞋没穿袜子,怪怪的。

                              这种喝咖啡的习惯,持续了三年。

                              直到去年七月来到台北工作时,才算完全戒掉。

                              今年初看到痞子蔡写的《爱尔兰咖啡》,又勾起我喝咖啡的欲望。

                              写封E-mail问他,他回信说他是在台南喝到爱尔兰咖啡,

                              而非在小说中所描述的台北。

                              他也强调,只要是道地的爱尔兰咖啡,在哪喝都是一样的。

                              爱尔兰咖啡既然崇尚自由,自然不会限制该在哪种咖啡馆品尝。

                              他在信尾附加了一段话,他说爱尔兰咖啡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但对别人来说,可能就只是一种咖啡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与其想喝属于别人的爱尔兰咖啡,不如寻找属于自己的珍珠奶茶,或是可口可乐也行。

                              就像是明菁送我的那株檞寄生一样,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根金黄色的枯枝而已。

                              明菁说得没错,离开寄主的檞寄生,枯掉的树枝会逐渐变成金黄色。

                              我想,那时刚到台北的我,大概就是一根枯掉的檞寄生枝吧。

                              别人找的是饮料,我找的,却是新的寄主植物。

                              可是对于已经枯掉的檞寄生而言,即使再找到新的寄主,也是没意义的。

                              从台北到台中,我已经坐了二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的火车。

                              应该不能说是"坐",因为我一直是站着或蹲着。

                              很累。

                              只是我不知道这种累,是因为坐车?

                              还是因为回忆?

                              这种累让我联想到我当研究生时的日子。

                              考上研究所后,过日子的习惯开始改变。

                              我、柏森、子尧兄和秀枝学姐仍然住在原处,孙樱和明菁则搬离胜九舍。

                              孙樱在工作地方的附近,租了一间小套房。

                              明菁搬到胜六舍,那是研究生宿舍,没有门禁时间。

                              孙樱已经离开学生生活,跟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非常少。

                              少得像八十岁老人的牙齿。

                              不过这少许的连系就像孙樱写的短篇小说一样,虽然简短,但是有力。

                              这力量几乎摇撼我整个人生。

                              我会认识荃,是因为孙樱。

                              其实孙樱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有时虽然严肃了点,却很正直。

                              我曾以为柏森和孙樱之间,会发生什么的。

                              "我和孙樱,像是严厉的母亲与顽皮的小孩,不适合啦。"柏森说。

                              "可是我觉得孙樱不错啊。" 

                              "她是不错,可惜头不够圆。" 

                              "你说什么?" 

                              "我要找投缘的人啊,她不够头圆,自然不投缘。"柏森哈哈大笑。

                              我觉得很好奇,柏森从大学时代,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

                              可是却从没交过女朋友。

                              柏森是那种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种女孩子的人。

                              如果他碰上喜欢的女孩子,一定毫不迟疑。 

                              只不过这个如果,一直没发生。

                              我就不一样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哪种女孩子。

                              就像吃东西一样,我总是无法形容我喜欢吃的菜的样子或口味等等。

                              我只能等菜端上来,吃了一口,才知道对我而言是太淡?还是太咸。

                              认识明菁前,柏森常会帮我介绍女孩子,而且都是铁板之类的女孩。

                              其实他也不是刻意介绍,只是有机会时就顺便拉我过去。

                              "柏森,饶了我吧。这些女孩子我惹不起。" 

                              "看看嘛,搞不好你会喜欢喔。" 

                              "喜欢也没用。老虎咬不到的,狗也咬不到啊。" 

                              "你在说什么?" 

                              "你是老虎啊,你都没办法搞定了,找我更是没用。" 

                              "菜虫!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比喻成狗呢?" 

                              柏森先斥责我一声,然后哈哈大笑:

                              "不过你这个比喻还算贴切。" 

                              认识明菁后,柏森就不再帮我介绍女孩子了。

                              "你既然已经找到凤凰,就不用再去猎山鸡了。"柏森是这样说的。

                              "是吗?" 

                              "嗯。她是一个无论你在什么时候认识她,都会嫌晚的那种女孩子。" 

                              会嫌晚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对那时的我而言,明菁的存在,是重要的。

                              没有明菁的话,我会很寂寞?还是会很不习惯?

                              我不敢想象,也没有机会去想象。

                              如果,我先认识荃,再认识明菁的话,我也会对荃有这种感觉吗?

                              也许是不一样的。

                              但人生不像在念研究所时做的实验,可以反复地改变实验条件,

                              然后得出不同的实验结果。

                              我只有一次人生,无论我满不满意,顺序就是这样的,无法更改。


                            36楼2007-07-18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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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是第一个读者
                               

                                我和柏森找了同一个指导教授,因为柏森说我们要患难与共。

                                研究所的念书方式和大学时不太一样,通常要采取主动。 

                                除了所修的学分外,大部分的时间得准备各自的论文。

                                因为论文方向不同,所以我和柏森选修的课程也不相同。

                                不过课业都是同样的繁重,我们常在吃宵夜的时候互吐苦水。

                                明菁好像也不轻松,总是听她抱怨书都念不完。

                                虽然她还是常常来我们这里,不过看电视的时间变少了。

                                不变的是,我和明菁还是会到顶楼阳台聊天。

                                而明菁爬墙的身手,依旧矫健。

                                明菁是那种即使在抱怨时,也会面带笑容的人。

                                跟柏森聊天时,压力会随着倾诉的过程而暂时化解。

                                可是跟明菁聊天时,便会觉得压力这东西根本不存在。

                                "你和林明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柏森常问我。

                                "应该是……是好朋友吧?" 

                                "你确定你没有昧着良心说话?" 

                                "我……" 

                                "你喜欢她吗?" 

                                "应该算喜欢,可是……" 

                                "菜虫,你总是这么犹豫不决。"柏森叹了一口气: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也许真是害怕没错。

                                起码在找到更适合的形容词之前,用害怕这个字眼,是可以接受的。

                                我究竟害怕什么呢?

                                对我而言,明菁是太阳,隔着一定的距离,是温暖的。

                                但太接近,我便怕被灼伤。

                                我很想仔细地去思考这个问题,并尽可能地找出解决之道。

                                不过技师考快到了,我得闭关两个月,准备考试。

                                考完技师考后,又为了闭关期间延迟的论文进度头痛,所以也没多想。

                                明菁在这段期间,总会叮咛我要照顾身体,不可以太累。

                                "过儿,加油。"明菁的鼓励,一直不曾间断。

                                技师考的结果,在三个半月后放榜。

                                我和柏森都没考上,子尧兄没考,所以不存在落不落榜的问题。

                                令我气馁的是,我只差一分。

                                当我和柏森互相交换成绩单观看时,发现我的国文成绩差他十八分。

                                我甚至比所有考生的国文平均成绩低了十分。

                                而国文科,只考作文。

                                我又堕入初二时看到作文簿在空中失速坠落的梦魇中。

                                收到成绩单那天,我晚饭没吃,拿颗篮球跑到光复校区的篮球场。

                                如果考试能像投篮一样就好了,我那天特别神准,几乎百发百中。

                                投了一会篮,觉得有点累了,就蹲在篮框架下发呆。

                                不禁回想起以前写作文的样子,包括那段当六脚猴子的岁月。

                                可是我的作文成绩,虽然一直都不好,但也不至于太差啊。

                                怎么这次的作文成绩这么差呢?

                                难道我又用了什么不该用的形容词吗?

                                我继续发呆,什么也不想。发呆了多久,我不清楚。

                                眼前的人影愈来愈少,玩篮球的笑闹声愈来愈小,

                                最后整座篮球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耳际仿佛听到一阵脚踏车的紧急煞车声,然后有个绿色身影向我走来。

                                她走到我身旁,也蹲了下来。

                                "穿裙子蹲着很难看,你知道吗?"过了许久,我开了口。

                                好像觉得已经好多年没说话,喉咙有点干涩。我轻咳一声。

                                "你终于肯说话啦。" 

                                "你别蹲了,真的很难看。" 

                                "会吗?我觉得很酷呀。" 

                                "你如果再把腿张开,会更酷。" 

                                "过儿!" 

                                "你也来打篮球吗?"我站起身,拍了拍腿。

                                "你说呢?"明菁也站起身。

                                "我猜不是。那你来做什么?" 

                                "对一个在深夜骑两小时脚踏车四处找你的女孩子……" 

                                明菁顺了顺裙摆,板起脸:"你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啊?对不起。你一定累坏了。" 

                                我指着篮球场外的椅子:"我们坐一会吧。" 

                                "找我有事吗?"等明菁坐下后,我开口问。

                                "当然是担心你呀。难道找你借钱吗?" 
                              


                              37楼2007-07-18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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