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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不一样的雨』檞寄生·蔡智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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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学时的聊天方式不同,明菁已没有门禁时间,所以不用频频看表。

  "这阵子在忙些什么呢?" 

  "我在写小说。" 

  "写小说对你而言,一定很简单。" 

  "不。什么人都会写小说,就是中文系的学生不会写小说。" 

  "为什么?" 

  "正因为我们知道该如何写小说,所以反而不会写小说。" 

  "啊?" 

  明菁笑了笑,把我手中的篮球抱去。

  "就像这颗篮球一样。我们打篮球时,不会用脚去踢。还要记得不可以

  两次运球,带球上篮时不能走步。但这些东西都不是打篮球的本质,   而只是篮球比赛的规则。" 

  明菁把篮球还给我,接着说,

  "过儿。如果你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你会怎么玩篮球?" 

  "就随便玩啊。" 

  "没错。你甚至有可能会用脚去踢它。但谁说篮球不能用踢的呢?规则

  是人订的,那是为了比赛,并不是为了篮球呀。如果打篮球的目的,

  只是为了好玩,而非为了比赛。那又何必要有规则呢?" 

  明菁将篮球放在地上,举脚一踢,球慢慢滚进篮球场内。

  "我常希望永远是一个赤足在田野间奔跑的小孩,跑步只是我表达快乐   的方式,而不是目的。为什么我们非得穿上球鞋,跪蹲在起跑线等待

  枪响,然后朝着终点线狂奔呢?当跑步变成比赛,我们才会讲究速度

  和弹性,讲究跑步的姿势和技巧,以便在赛跑中得到好成绩。但如果

  跑步只是表达快乐的肢体语言,又有什么是该讲究的呢?" 

  "姑姑,你喝醉了吗?" 

  "哪有。" 

  "那怎么会突然对牛弹琴呢?" 

  "别胡说,你又不是牛。我只是写小说写到心烦而已。" 

  "嗯。" 

  "本来想去找你聊天,听李柏森说你离家出走,我才到处找你的。" 

  "你听他胡扯。我又不是离家出走。" 

  "那你好多了吧?" 

  "嗯。谢谢你。" 

  几年后,当我在社会上或研究领域里的宽阔草原中跑步时,

  常会听到有人劝我穿上球鞋,系好鞋带,然后在跑道内奔跑的声音。

  有人甚至说我根本不会跑步,速度太慢,没有跑步的资格。

  明菁的话就会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跑步只是表达快乐的肢体语言,不是比赛哦。" 

  "很晚了,该回去了。"我看了表,快凌晨两点。

  "嗯。你肚子饿了吧?我去你那里煮碗面给你吃。" 

  "我才刚落榜,你还忍心煮面给我吃吗?" 

  "你说什么!"明菁敲了一下我的头。

  "刚落榜的心情是沉痛的,可是吃你煮的面是件非常兴奋的事。

  我怕我的心脏无法负荷这种情绪转折。" 

  我摸了摸被敲痛的头。

  "过儿,你转得很快。不简单,你是高手。"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过-儿-!你-是-高-手-!"明菁高声喊叫。

  "喂!现在很晚了,别发神经。" 

  "呵呵……走吧。" 

  "小说写完要给我看喔。" 

  "没问题。你一定是第一个读者。"


39楼2007-07-18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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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肉不要煮太久
     

      我和明菁回去时,柏森、子尧兄和秀枝学姐都在客厅。

      "菜虫啊,人生自古谁无落,留取丹心再去考。" 

      子尧兄一看到我,立刻开了口。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秀枝学姐骂了一声,然后轻声问我:

      "菜虫,吃饭没?" 

      我摇摇头。

      "冰箱还有一些菜,我再去买些肉,我们煮火锅来吃吧。"柏森提议。

      "很好。明菁,你今晚别回宿舍了,跟我挤吧。"秀枝学姐说。

      "我终于想到了!"我夹起一片生肉,准备放入锅里煮时,突然大叫。

      "想到什么?"明菁问我。

      "我考国文时,写了一句:台湾的政治人物,应该要学习火锅的肉片"

      "那是什么意思?"明菁又问。

      "火锅的肉片不能在汤里煮太久啊,煮太久的话,肉质会变硬。" 

      "恕小弟孤陋寡闻,那又是什么意思呢?"轮到柏森发问。

      "就是火锅的肉片不能在汤里煮太久的意思。" 

      "恕小妹资质驽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秀枝学姐竟然也问。

      "火锅的肉片在汤里煮太久就会不好吃的意思。" 

      秀枝学姐手中的筷子,掉了下来。

      全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子尧兄才说:

      "菜虫,你真是奇怪的人。" 

      "过儿才不是奇怪的人,他这叫特别。"明菁开口反驳。

      "特别奇怪吗?"柏森说。

      "只有特别,没有奇怪。过儿,你不简单,你是高手。"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过-儿-!你-是-高-手-!"明菁提高音量,又说一遍。

      我和明菁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

      "林明菁同学,恭喜你。你认识菜虫这么久,终于疯了。" 

      柏森举起杯子。

      "没错。是该恭喜。"子尧兄也举起杯子。

      "学姐……"明菁转头向秀枝学姐求援。

      "谁敢说我学妹疯了?"秀枝学姐放下筷子,握了握拳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肉不要煮太久,趁软吃,趁软吃。" 

      柏森干笑了几声。


    40楼2007-07-18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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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橘子。"

        "这里没橘子呢。"

        "说得对。"

        荃又看了我一眼,充满疑惑。

        "我们的对白有点奇怪。"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荃也笑了。

        "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别客气。请说。"

        "朱丽叶的对白,需要声嘶力竭吗?"

        "不用的。眼神和肢体语言等等,都可以适当传达悲伤的情绪,不一定要透过语气。而且有时真正的悲哀,是无法用声音表现出来的。"

        "嗯?"

        "比如说……"

        荃把装了半满果汁的高脚杯,移到面前。

        右手拿起细长的汤匙,放进杯中,顺时针方向,轻轻搅动五圈,停止。

        眼睛一直注视着杯中的漩涡,直到风平浪静。

        然后收回眼神,再顺时针搅动两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在做什么呢?"

        "你在思念某个人。"

        荃赞许似的点点头。

        "你很聪明。"

        "谢谢。"

        "再来?"

        "嗯。"

        荃将高脚杯往远处推离十公分,并把汤匙拿出杯子,放在杯脚左侧。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搁在杯口,其余三指轻触杯身。眼睛凝视着汤匙。

        端起杯子,放到嘴边,却不喝下。停顿十秒后,再将杯子缓缓放下。

        杯子快要接触桌面前,动作突然完全静止。

        视线从头到尾竟然都在汤匙上。

        "这样呢?"

        "你很悲伤。"

        荃愣住了。

        过了一会,荃又缓缓地点头。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荃又问。

        "好像是吧。"我还是不确定。

        荃想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来一个,好吗?"

        "好。"

        荃再将汤匙放入杯中,左手托腮,右手搅拌着果汁,速度比刚刚略快。

        用汤匙舀起一块冰,再放下冰块。拿起汤匙,平放在杯口。

        眼睛注视杯脚,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答案是什么?"

        "这太难了,我猜不出来。"

        "这表示果汁很好喝,不过快喝完了。好想再喝一杯,可惜钱不够。"

        荃说完后,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起来。

        "轮到,我玩。"孙樱突然说话。

        我看了孙樱一眼,很想阻止她。

        孙樱将她自己的高脚杯放到面前,右手拿起汤匙,快速地在杯中搅动。

        汤匙撞击玻璃杯,清脆响着。

        左手按着肚子,皱了皱眉头,也学着荃叹了一口气。

        "如何?"孙樱问。

        "你吃坏肚子,想上厕所。但厕所有人,只好坐着干著急。"

        "胡说"孙樱骂了我一声。

        "这叫,沉思!"孙樱说。

        我左边嘴角动了一下,眯起眼睛。

        "你不以为然,却不敢声张。"荃指着我,笑着说。

        "你怎么会知道?"

        我很惊讶地望着荃,荃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等荃抬起头,我问她: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轮到我问了。

        "应该是的。"荃似乎也不确定。


      43楼2007-07-18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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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荃笑了一笑,"你竟然也能回答出红色,所以你很聪明。"

          "我不太懂。"

          "我接收到的讯息很简单,花是什么颜色?我看到红色,就回答红色。"

          然后荃轻轻拿起花瓶,分别指出上面的五种色彩。

          "可是你接收到的讯息是非常不完整的,在白、蓝、黄、绿、红色中,你能判断出真正的问题所在。脑中多了"判断"的过程,而且答对,难道不聪明?"

          "所以呢?"

          "我只是说出我眼中看到的东西,你却能经过思考来判断。"

          荃佩服似的点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差别。我笨,你聪明。"

          "你怎么老说自己笨?我觉得你很聪明啊"

          荃看了看我,腼腆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嗯?"

          "我是笨的没错。如果我接收到的讯息跟你一样,我一定不知所措。"

          荃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呢?年轻人不该叹气喔。"

          "没。"荃凝视着花瓶,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说:

          "现代人的文字和声音就像这个插上花的花瓶一样,混杂了许多色彩。

          我根本无法判断每个人心中真正想表达的色彩是什么?颜色好乱的。

          所以我在人群中很难适应,我会害怕。"

          "那我的颜色乱不乱?"

          "呵呵。"荃笑了出来,"你的颜色非常简单,很容易看出来的。"

          "那我是什么颜色呢?"我很好奇地问荃。

          荃笑了笑,并不回答。

          "嗯?"我又问了一次。

          "总之是很纯粹的颜色。只不过……"

          "不过什么?"

          "没。"荃把花瓶中的花拿出,观看一番,再插回瓶中。

          "我很喜欢跟你沟通。"过了一会,荃轻声说。

          "我也是。"

          "我不擅长用文字跟人沟通,也常听不懂别人话中的意思。可是……"

          "可是什么?"

          "没。你想表达的,我都能知道得很清楚,不会困惑。"

          "为什么?"

          "因为你传达出来的讯息都很明确。不过文字和声音还是例外的。"

          "我以后会尽量用文字和声音表达真正的意思。"

          "嗯。我们要像小孩子一样。"

          "嗯?"

          "小孩子表达情感是非常直接而且不会骗人的。饿了就哭,快乐就笑,生气时会用力抓东西……"

          荃突然顽皮地笑了一下,指着我说:

          "你有看过小孩子肚子饿时,却告诉妈妈说他已经吃过了吗?"

          "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我和荃第一次同时笑出声音。

          "对不起。我真笨,光顾着说话,你还没点餐呢。"

          荃急着向服务生招手,服务生拿了份MENU过来。

          "你帮我点就行了。你那么厉害,一定知道我要吃什么。"

          "呵呵。我不是神,也不是怪物。我和你一样,都是平凡的人。"

          我端详着她,笑说:

          "我怎么却觉得你带点天上的气息呢?"

          "我没有的。"荃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文字,张口想说时,又吞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没事。"

          "你答应过的,会用文字表达真正的意思,不再隐藏。"

          "好吧。我送你一句话。"

          "请说。"

          "请你离开天上云朵,欢迎来到地球表面"

          "那是两句。"荃笑了笑。

          "我算术不好,见笑了。"

          我点的餐送来了,我低头吃饭,荃拿出一本书,阅读。

          "对了。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你?"

          我吃完饭,开口问荃。

          "可以的。怎么了?"荃把书收起。

          "请问……我们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一起吃饭?"

          "呵呵……对不起。我们还没谈到主题。"

          荃笑得很开心,举起右手掌背掩着口,笑个不停。

          "我看过你在网络上写的文字,我很喜欢。本来想邀你写稿的……"

          "现在看到我后,就不想了吗?"

          "不不……"荃很紧张地摇摇手,"对不起。我不太会表达。"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嗯。不过我看到你后,确实打消了邀你写稿的念头。"

          "你也开玩笑?"

          "我不会开玩笑的。我是真的已经不想邀你写稿了。"

          "啊?为什么?嫌弃我了吗?"

          "对不起。"荃突然站起身,"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你别紧张,是我不好。我逗你的,该道歉的是我。"

          我也站起身,请她坐下。

          "你别……这样。我不太懂的,会害怕。"

          "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吓到我了。"荃终于坐下来。

          "对不起。"我也坐下来。

          荃没回答,只是将右手按住左胸,微微喘气。

          我站起身,举起右手,放下。再举左手,放下。

          向左转90度,转回身。再向右转90度,转回身。

          "你在……做什么?"荃很好奇。

          "我在做"对不起"的动作。"

          "什么?"

          "因为我用文字表达歉意时,你并不相信。我只好做动作了。"

          荃又用右手掌背掩着口,笑了起来。

          "可以原谅我了吗?"

          "嗯。"荃点点头。

          "我常会开玩笑,你别害怕。"

          "可是我分不出来的。"

          "那我尽量少开玩笑,好吗?"

          "嗯。"

          "说吧。为什么已经不想邀我写稿了呢?"

          "嗯。因为我觉得你一定非常忙。"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眉间……很紧。"

          "很紧?"

          "嗯。好像是在抵抗什么东西似的。"

          "抵抗?"

          "嗯。好像有人放一颗很重的石头压在你身上,于是你很用力要推开。"

          "那我推开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直在用力,在用力。"

          "喔。"

          "我又说了奇怪的话吗?"

          "没有。你形容得非常好。"

          "谢谢。常有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

          "那是他们笨,别理他们。"

          "你又取笑我了。我才笨呢"

          "你哪会笨?我的确非常忙,你一说就中。不简单,你是高手。"

          "高手?"

          "就是很聪明的意思。"

          "嗯。"

          "还有别的理由吗?"

          "还有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写稿,你没有能力写的,你一定写不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我开始干笑,荃真的不会讲话。


        45楼2007-07-18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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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说的很对。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你写不出来,我当然就不必邀你写稿了。"

            "喔。"

            我们都安静下来,像在深海里迎面游过的两条鱼。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荃看我不说话,也不开口。

            荃是个纯真的女孩,用的文字非常直接明了。

            但正因为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在人情世故方面,会有所违背。

            我很想告诉她,不懂人情世故是会吃亏的。

            可是如果所谓的人情世故,就是要把话说得拐弯抹角,说得体面。

            那我实在不应该让荃失去纯真。

            "你又……又生气了吗?"过了许久,荃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有啊。怎么了?"

            "你突然不出声,很奇怪的。"

            "喔。那好吧。可以请教你,为什么我不适合写稿吗?"

            "因为你不会写呀。"

            "不会?"

            "嗯。就像……就像你可以打我屁股,但是你不会打。道理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想打你屁股呢?"

            "因为我很乖的。"荃笑了起来,像个小孩。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说我有能力写稿,但是我不想写。"

            "对,就是这个意思。"荃很高兴,"所以我说你好聪明的。"

            "那,为什么我不想写呢?"

            "你想写的话就不会是你了。"荃似乎很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后说:

            "如果你帮我写稿,你可能每星期要写一千字。但你的文字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你的文字是自然地诞生出来的。"

            "制造?自然?"

            "嗯。这就像快乐一样。我如果希望你每天固定制造十分钟快乐给我,你是做不到的,因为你可能整天都处于悲伤的情绪中。而且,被制造出来的快乐,也不是快乐呢。"

            "嗯。"

            "你文章中的文字,是没有面具的。不像你说话中的文字,有面具。"

            "啊?真的吗?"

            "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荃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只知道你文章中的文字,是下意识地表达情感,是真实的。"

            荃看看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再继续讲吗?"

            "可以啊。"

            "嗯。而你说话中的文字,是被包装过的。我只能看到表面的包装纸,猜不到里头是什么东西。"荃很轻声地说出这段话。

            "嗯。谢谢你。我会很仔细地思考这个问题。"

            "你不会生气吧?"荃低下头,眼睛还是偷偷瞄着我。

            "不会的。真的。"

            "嗯……我看到你,就会想跟你说这么多。我平常几乎不说话的。"

            "真的吗?"

            "嗯。因为我说话常惹人生气。"荃又吐了舌头,顽皮地笑着。

            "你以后要常常跟我说话喔。"

            "嗯。你不生气的话,我就常说"

            我们又沉默一会。然后我起身,准备上洗手间。

            "你……你要走了吗?"荃似乎很慌张。

            "没有啊。只是上个洗手间而已。"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啊。只要不淹死在马桶里的话。"

            "请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喔。对不起。"我只好再做些动作。

            "我(手指着鼻子)真的(两手举高)会(拍手)回来(两手平伸)。"

            "呵呵。"荃笑了两声,"我会等你。"

            我从洗手间回来后,荃看了看我,微笑着。

            我们再聊了一会天。

            跟荃聊天是很轻松的,我有什么就说什么,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不用太注意修饰语言中的文字和语气。

            我也注意到,荃的所有动作都非常轻,非常和缓。

            说话的语气也是。

            也就是说,她说话的句子语气,不会用惊叹号。

            只是单纯的逗号,和句号。

            语尾也不会说出"哦"、"唷"、"啦"、"啰"之类的。

            通常出现的是"呢"。顶多出现"呀",但语气一定不是惊叹号。

            如果荃要表达惊叹号的意思,会用眼神,还有手势与动作。

            由于荃说话句子的语气太和缓,有时说话的速度还会放得很慢,
          


          46楼2007-07-18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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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句子间的连接,也不是很迅速,总会有一些时间差。

              所以我常常不知道她说话的句子是否已经结束。

              于是我会等着。

              直到她说:"我句号了"

              我就会笑一笑,然后我再开始接着说。

              还有,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常会按住左胸,然后微微喘气。

              不过我没问。

              荃也没说。

              当我注意到餐馆内的空桌子,突然多了起来时,我看了看表。

              "已经十一点了,你该不该回去了?"

              "不用的。我一个人住。"

              "你住哪?"

              "我家里在台中。不过我现在一个人住高雄。"

              "啊?那还得坐火车啊,不会太晚吗?"

              "会吗?"

              "那你到了高雄,怎么回家?"

              "一定没公车了,只好坐出租车。"

              "走吧。"我迅速起身。

              "要走了吗?"

              "当然啊。太晚的话,你一个女孩子坐出租车很危险。"

              "不会的。"

              "还是走吧。"

              "可是……我想再跟你说话呢。"

              "我留我的电话号码给你,回家后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

              到了火车站,11点24分的自强号刚过。

              我只好帮她买11点58分的莒光号。

              另外,我也买了张月台票,陪她在第二月台上等车。

              "你为什么突然有懊恼和紧张的感觉呢?"荃在月台上问我。

              "你看出来了?"

              "嗯。你的眉间有懊恼的讯息,而握住月台票的手,很紧张。"

              "嗯。如果早点到,就不用多等半小时火车"

              "可是我很高兴呢。我们又多了半小时的时间在一起。"

              我看了荃一眼,然后右手中指在右眉的眉梢,上下搓揉。

              "你不用担心我的。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荃笑着说。

              "你知道我担心你?"

              "嗯。"荃指着我的右眉。

              "那你回到家后,记得马上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

              "会不会累?"

              "不会的。"荃又笑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事实上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真的吗?"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应该不会错的。"

              "你真是高手,太厉害了。"

              "你……你不是还有问题吗?"

              "还是瞒不过你。"我笑了笑。

              "你想问什么呢?"

              "我到底是什么颜色?"

              "你的颜色很纯粹,是紫色。"

              荃凝视我一会,叹口气说:"只可惜是深紫色。浅一点就好了。"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通常人们都会有两种以上的颜色,但你只有一种。"

              "为什么?"

              "每个人出生时只有一种颜色。随着成长,不断被别人涂上其他色彩,当然有时自己也会刻意染上别的颜色。但你非常特别,你始终都只有一种颜色。只不过…"

              我等了一会,一直等不到句号。

              我只好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的颜色不断地加深。你出生时,应该是很浅的紫色。"

              "颜色加深是什么意思呢?"

              "这点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我还是想听你说。"

              荃叹口气,"那是你不断压抑的结果。于是颜色愈来愈深。"

              "最后会怎样呢?"

              "最后你会……"

              荃咬了咬下唇,吸了很长的一口气,接着说,

              "你会变成很深很深的紫色,看起来像是黑色,但本质却还是紫色。"

              "那又会如何呢?"

              "到那时……那时你便不再需要压抑。因为你已经崩溃了"

              荃看着我,突然掉下一滴眼泪,泪水在脸上的滑行速度非常快。

              大约只需要眨一下眼睛的时间,泪水就已离开眼眶,抵达唇边。

              "对不起。我不问了。"

              "没。我只是突然觉得悲伤。你现在……眉间的紫色,好深好深。"

              "别担心。我再把颜色变浅就行了。"

              "你做不到的。那不是你所能做到的。"荃摇摇头。

              "那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像我一样。快乐时就笑,悲伤时就掉眼泪。不需要压抑。"

              "我会学习的。"

              "那不是用学习的。因为这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为什么我却很难做到?"

              "因为你一直压抑。"

              "真的吗?"

              "嗯。其实每个人多少都会压抑自己,但你的压抑情况……好严重的。

              一般人的压抑能力并不强,所以情感还是常会表露,这反而是好事。

              但是你……你的压抑能力太强,所有的情感都被镇压住了。"

              荃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的压抑能力虽然很强,还是有限的。但情感反抗镇压的力量,却会与日俱增,而且还会有愈来愈多的情感加入反抗。一旦你镇压不住,就会……就会……"

              "别说这个了。好吗?"

              荃看了我一眼,有点委屈地说:

              "你现在又增加压抑的力道了。"

              我笑一笑,没有说话。

              "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你以后不再压抑,好吗?"

              "我答应你。"

              "我不相信。"

              "我(手指着鼻子)答应(两手拍脸颊)你(手指着荃)。"

              "真的吗?"

              "我(手指着鼻子)真的(两手举高)答应(两手拍脸颊)

              你(手指着荃)。"

              "我要你完整地说。"

              "我(手指着鼻子)不再(握紧双拳)压抑……"

              想了半天,只好问荃:

              "压抑怎么比?"

              "傻瓜。哪有人这样随便乱比的。"荃笑了。

              "那你相信了吗?"

              "嗯。"荃点点头。

              火车进站了。

              荃上车,进了车厢,坐在靠窗的位置。

              荃坐定后,隔着车窗玻璃,跟我挥挥手。

              这时所有语言中的文字和声音都失去意义,因为我们听不见彼此。

              汽笛声响起,火车起动。

              火车起动瞬间,荃突然站起身,右手手掌贴住车窗玻璃。

              她的嘴唇微张,眼睛直视我,左手手掌半张开,轻轻来回挥动五次。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右眼。再伸出左手食指,指着左眼。

              然后左右手食指在胸前互相接触。

              荃开心地笑了。

              一直到离开我的视线,荃都是笑着的。

              荃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我们会再见面吗?"

              我表达的意思更简单,"一定会。"


            47楼2007-07-18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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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树上的红豆
               

                我愿是一颗,相思树上的红豆 
                请你在树下,轻轻摇曳 
                我会小心翼翼,鲜红地,落在你手里 
                亲爱的你 
                即使将我沉淀十年,收在抽屉 
                想念的心,也许会黯淡 
                但我永不褪去 
                红色的外衣 
                "二水,二水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不要忘记随身所携带的行李。"

                火车上的广播声音,又把我拉回到这班南下的莒光号列车上。

                而我的脑海,还残存着荃离去时的微笑,和手势。

                我回过神,从烟盒拿出第八根烟,阅读。

                嗯,上面的字说得没错,把相思豆放了十年,还是红色。

                我念高中时,校门口有一棵相思树,常会有相思豆掉落。

                我曾捡了几颗。

                放到现在,早已超过十年,虽然颜色变深了点,却依然是红。

                原来相思豆跟我一样,也会不断地压抑自己。

                当思念的心情,一直被压抑时,最后是否也会崩溃?

                而我会搭上这班火车南下,是否也是思念崩溃的结果?

                我活动一下筋骨,走到车厢间,打开车门。

                不是想跳车,只是又想吹吹风而已。

                快到南台湾了,天气虽仍嫌阴霾,但车外的空气已不再湿冷。

                这才是我所熟悉的空气味道。

                突然想起柏森说过的,"爱情像沿着河流捡石头"的比喻。

                虽然柏森说,在爱情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规则。

                可是,真的没有规则吗?

                对我而言,这东西应该存在着红灯停绿灯行的规则,才不致交通大乱。

                柏森又说,看到喜欢的石头,就该立刻捡起,以后想换时再换。

                我却忘了问柏森,如果出现两颗形状不一样但重量却相同的石头时,应该如何?

                同时捡起这两颗石头吗?

                人类对于爱情这东西的理解,恐怕不会比对火星的了解来得多。

                也许爱情就像鬼一样,因为遇到鬼的人总是无法贴切地形容鬼的样子。

                没遇到鬼之前,大家只能想象,于是每个人心目中鬼的形象,都不一样。

                只有遇到鬼后,才知道鬼的样子。

                但也只能知道,无法向别人形容。

                别人也不见得能体会。

                望着车外奔驰过的树,我叹了一口气。

                把爱情比喻成鬼,难怪人家都说我是个奇怪的人。

                只有明菁和荃,从不把我当作奇怪的人。

                "你是特别,不是奇怪。"

                明菁会温柔地直视着我,加重说话的语气。

                "你不奇怪的。"

                荃会微皱着眉,然后一直摇头。双手手掌向下,平贴在桌面上。

                明菁和荃,荃和明菁。

                我何其幸运,能同时认识明菁和荃。

                又何其不幸,竟同时认识荃和明菁。 

                当我们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时,我们就必须选择接受或拒绝。

                就像明菁出现时的情形一样。

                我必须选择接受明菁,或是拒绝明菁。

                可是当我们好像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时,我们却已经无法接受和拒绝。

                就像荃出现时的情形一样。

                我已经不能接受荃,也无法拒绝荃。

                握住车门内铁杆的右手,箍紧了些。

                右肩又感到一阵疼痛。

                只好关上车门,坐在车门最下面的阶梯。

                身体前倾,额头轻触车门,手肘撑在膝盖上。

                拔下眼镜,闭起眼睛,双手轻揉着太阳穴。

                深呼吸几次,试着放松。

                荃说得没错,我现在无法用语言中的文字和声音表达情绪。

                只有下意识的动作。

                荃,虽然因为孙樱的介绍,让你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

                但我还是想再问你,"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那天荃坐上火车离去后,回研究室的路上,我还是不断地思考这问题。

                于是在深夜的成大校园,晃了一圈。

                回到研究室后,准备磨咖啡豆,煮咖啡。

                "煮两杯吧。"柏森说。

                "好。"我又多加了两匙咖啡豆。

                煮完咖啡,我坐在椅子,柏森坐在我书桌上,我们边喝咖啡边聊。
              


              48楼2007-07-18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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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怎么出去那么久?我一直在等你吃晚餐。"柏森问。

                  "喔?抱歉。"突然想起,我和荃都没吃晚餐。

                  不过,我现在并没有饥饿的感觉。

                  "怎么样?孙樱的朋友要你写什么稿?"

                  "不用写了。她知道我很忙。"

                  "那你们为什么谈那么久?"

                  "是啊。为什么呢?"

                  我搅动着咖啡,非常困惑。

                  电话声突然响起。

                  我反射似的弹起身,跑到电话机旁,接起电话。

                  果然是荃打来的。

                  "我到家了。"

                  "很好。累了吧?"

                  "不累的。"

                  "那……已经很晚了,你该不该睡了?"

                  "我还不想睡。我通常在半夜写稿呢。"

                  "喔。"

                  然后我们沉默了一会,荃的呼吸声音很轻。

                  "以后还可以跟你说话吗?"

                  "当然可以啊。"

                  "我今天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的。而且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并不奇怪。"

                  "嗯。那我先说晚安了,你应该还得忙呢。"

                  "晚安。"

                  "我们会再见面吗?"

                  "一定会的。"

                  "晚安。"荃笑了起来。

                  挂完电话,我呼出一口长气,肚子也开始觉得饥饿。

                  于是我和柏森离开研究室,去吃宵夜。

                  我吃东西时有点心不在焉,常常柏森问东,我答西。

                  "菜虫,你一定累坏了。回家去睡一觉吧。"

                  柏森拍拍我肩膀。

                  我骑车回家,洗个澡,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沉睡了。

                  这时候的日子,是不允许我胡思乱想的。

                  因为距离提论文初稿的时间,剩下不到两个月。

                  该修的课都已修完,没有上课的压力,只剩论文的写作。

                  我每天早上大概十一点出门,在路上买个饭盒,到研究室吃。

                  晚餐有时候和柏森一起吃,有时在回家途中随便吃。

                  吃完晚餐,洗个澡,偶尔看一会电视的职棒赛,然后又会到研究室。

                  一直到凌晨四点左右,才回家睡觉。

                  为了完成论文,我需要撰写数值程序。

                  我用程序的语言,去控制程序。

                  我控制程序的流程,左右程序的思考,要求它按照我的命令,不断重复地执行。

                  有次我突然惊觉,是否我也只是上帝所撰写的程序?

                  我面对刺激所产生的反应,是否都在上帝的意料之中?

                  于是我并没有所谓的"自主意志"这种东西。

                  即使我觉得我有意志去反抗,是否这种"意志"也是上帝的设定?

                  是这样的吧?

                  因为在这段时间,我只知道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循环。

                  起床,出门,到研究室,跑程序,眼睛睁不开,回家,躺着,起床。

                  甚至如果吃饭时多花了十分钟,我便会觉得对不起国家民族。

                  我想,上帝一定在我脑里加了一条控制方程式:

                  "IF you want to play,THEN you must die very hard look?"

                  翻成中文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想玩,那么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49楼2007-07-18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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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荃说过的话和细微的动作,我也记得很清楚。

                    而且我的确很快乐,因为我也期待着看到荃。

                    只不过我的期待动作,是……是激烈的。 

                    于是还没问清楚荃的详细位置,便急着骑上机车,赶到公园。

                    然后又在公园外面,奔跑着找寻她。

                    而荃的期待动作,非常和缓。

                    激烈与和缓?

                    我用的形容词,愈来愈像荃了。

                    我们走进公园内,找了椅子,坐下。

                    荃走路很缓慢,落地的力道非常轻,有点像是用飘的。

                    "你今天怎么会来台南?"

                    "我有个采访的伙伴在台南,我来找她讨论。"荃拨了拨头发。

                    "是孙樱吗?"

                    "不是的。孙樱只是朋友。"

                    "你常写稿?"

                    "嗯。写作是我的工作,也是兴趣。"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拜读你的大作?"

                    "你看你,又在语言中包装文字了。"

                    "啊?"

                    "你用了"荣幸"和"拜读"这种字眼来包装呢。"

                    "那是客气啊。"

                    "才不呢。你心里一定想着:哼,这个弱女子能写出什么伟大的作品。"

                    "冤枉啊,我没有这样想。"

                    我很紧张,拼命摇着双手。

                    "呵呵……"荃突然笑得很开心,边笑边说,"我也吓到你了。"

                    荃的笑声非常轻,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她表达"笑"时,通常只有脸部和手部的动作,很少有声音。

                    换言之,只有笑容和右手掩口的动作,很少有笑声。

                    不过说也奇怪,我却能很清楚地听到她的笑声。

                    那就好像有人轻声在我耳边说话,声音虽然压低,我却听得清楚。

                    "你不是说你不会开玩笑?"

                    "我是不会,不是不能呢。"荃吐了吐舌头,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跟你开玩笑呢。"

                    "小姐,你的玩笑,很恐怖呢。"

                    "你怎么开始学我说话的语气呢?"

                    "我不知道呢。"

                    "你别用"呢"了,听起来很怪呢。"

                    荃又笑了。   "是不是我说话的语气,很奇怪?"荃问。

                    "不是。你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又没有抑扬顿挫,所以听起来像是……"

                    我想了一下,说:"像是一种旋律很优美的音乐。"

                    "谢谢。"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听你说话真的很舒服。"

                    "嗯。"荃似乎红了脸。

                    突然有一颗球,滚到我和荃的面前。

                    荃弯腰捡起,将球拿给迎面跑来的小男孩,小男孩说声谢谢。

                    荃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发,然后从袋子里,拿颗糖果给他。

                    "你也要吗?"小男孩走后,荃问我。

                    "当然好啊。可是我两天没洗头了喔。"

                    "什么?"荃似乎没听懂,也拿了颗糖果给我。

                    原来是指糖果喔。

                    "我是真的想看你写的东西。"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

                    "你看完后一定会笑的。"

                    "为什么?你写的是幽默小说吗?"

                    "不是的。我是怕写得不好,你会取笑我。"

                    "会吗?"

                    "嗯。我没什么自信的。"

                    "不可以丧失自信喔。"

                    "我没丧失呀。因为从来都没有的东西,要怎么失去呢?"

                    我很讶异地看着荃,很难相信像荃这样的女孩,会没有自信。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家都说我奇怪呢。"

                    "不。你并不奇怪,只是特别。"

                    "真的吗?"

                    "嗯。"

                    "谢谢。你说的话,我会相信。"

                    "不过……"我看着荃的眼睛,说:

                    "如果美丽算是一种奇怪,那么你的眼睛确实很奇怪。"

                    "你又取笑我了。"荃低下了头。

                    "我是说真的喔。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应该要有自信。"

                    "嗯。谢谢你。"


                  51楼2007-07-18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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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客气。我只是告诉一块玉说,她是玉不是石头而已。"

                      "玉也是石头的一种,你这样形容不科学的。"

                      "真是尴尬啊,我本身还是学科学的人。"

                      "呵呵。"

                      荃眼睛瞳孔的颜色,是很淡的茶褐色。

                      因为很淡,所以我几乎可以在荃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荃跟我一样,没有自信,而且也被视为奇怪的人。

                      只是我已从明菁那里,得到自信。

                      也因为明菁,让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现在我几乎又以同样的方式,鼓励荃。

                      荃会不会也因为我,不再觉得自己奇怪,而且有自信呢?

                      后来我常想,是否爱情这东西也像食物链一样?

                      于是存在着老虎吃兔子,兔子吃草的道理。

                      如果没有遇见荃,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明菁对我的用心。

                      只是当我知道了以后,却会怀念不知道之前的轻松。

                      "你在想什么?"荃突然问我。

                      "没什么。"我笑一笑。

                      "你又……"

                      "喔。真的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朋友而已。"

                      在荃的面前,是不能隐瞒的。

                      "嗯。"

                      "我下次看到你时,会让你看我写的东西。"

                      "好啊。"

                      "先说好,不可以笑我。"

                      "好。那如果你写得很好,我可以称赞吗?"

                      "呵呵。可以。"

                      "如果我被你的文章感动,然后一直拍手时,你也不可以笑喔。"

                      "好。"荃又笑了。

                      "为什么你会想看我写的东西?"荃问。

                      "我只是觉得你写的东西一定很好,所以想看。"

                      "你也写的很好,不必谦虚的。"

                      "真的吗?不过一定不如你。"

                      "不如?文字这东西,很难说谁不如谁的。"

                      "是吗?"

                      "就好像说……"荃凝视着远处,陷入沉思。

                      "就好像我们并不能说狮子不如老鹰,或是大象不如羚羊之类的话。"

                      "大象不如羚羊?"

                      "嗯。每种动物都有它自己的特长,很难互相比较的。"

                      "怎么说?"

                      "羚羊跑得快,大象力气大。如果比的是速度,羚羊当然会占优势。

                      但是比力气的话,赢的可是大象呢。"

                      "嗯。"

                      "所以把我们的文字互相比较,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真的很喜欢用比喻。"我笑了笑。

                      "那是因为我不太习惯用文字,表达意思。"

                      "可是你的比喻很好,不像我,用的比喻都很奇怪。"

                      "会吗?"

                      "嗯。所以我以前的作文成绩,都很差。"

                      "那不一样的。你的文字可能像是一只豹子,却去参加举重比赛。"

                      "啊?"

                      "豹子擅长的是速度,可是去参加举重比赛的话,成绩当然会很差。"

                      "那你的文字像什么?"

                      "我的文字可能像……像一只鹦鹉。"

                      "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知道我在学人说话,却常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呢。"

                      荃突然笑得很开心,接着说,"所以我是鹦鹉。"

                      "不会的。我一定听得懂。"

                      "嗯。我相信你会懂的。"荃低下头说:

                      "其实只要文字中没有面具,能表达真实的情感,就够了。"

                      "那你的文字,一定没有面具。"

                      "这可不一定呢。"

                      "是吗?"

                      "嗯。我自己想写的东西,不会有面具。但为了工作所写的稿子,多少还是会有面具的。"

                      "你帮政治人物写演讲稿吗?"

                      "不是的。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政治人物演讲稿中的文字,面具最多。"

                      "那不是面具。那叫谎言。"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你很幽默喔。"

                      "没。我不幽默的。你讲话才有趣呢。"

                      "会吗?"

                      "嗯。我平常很少笑的。可是见到你,就会忍不住发笑。"

                      "嗯。这表示我是个高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高手。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喜……喜欢?"我吃了一惊,竟然开始结巴。

                      "嗯。我是喜欢你的……"荃看着我,突然疑惑地说:
                    


                    52楼2007-07-18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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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现在的颜色好乱呢。怎么了?"

                        "因……因为你说……你……你喜欢我啊。"

                        "没错呀。我喜欢你,就像我喜欢写作,喜欢钢琴一样。"

                        "喔。原来如此。"我松了一口气,"害我吓了一跳。"

                        "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想歪了。"

                        "嗯。"

                        "这样说的话,我也是喜欢你的。"我笑着说。

                        "你……你……"

                        荃好像有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感觉,右手按住左胸,不断轻轻喘气。

                        "怎么了?没事吧?"我有点紧张。

                        "没。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荃突然低下了头。

                        "你现在的颜色,也是好乱。"我不放心地注视着荃。

                        "胡说。"荃终于又笑了,"你才看不到颜色呢。"

                        荃抬起头,接触到我的视线,似乎红了脸,于是又低下头。

                        不知不觉间,天早已黑了。

                        公园内的路灯虽然亮起,光线仍嫌昏暗。

                        "你饿不饿?"我问荃。

                        "不饿。"荃摇摇头,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问:

                        "已经到吃晚餐的时间了吗?"

                        "是啊。而且,现在吃晚餐可能还有点晚喔。"

                        "嗯。"荃叹口气,"时间过得好快。"

                        "你是不是还有事?"

                        荃点点头。

                        "那么走吧。"我站起身。

                        "嗯。"荃也站起身。

                        荃准备走路时,身体微微往后仰。

                        "那是闪避的动作。你在躲什么?"

                        "我怕蚊子。蚊子总喜欢叮我呢。"

                        "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蚊子也是如此。"

                        "你总是这样的。"荃笑着说。

                        我载荃到火车站,和上次一样,陪她在第二月台上等车。

                        这次不用再等半小时,火车十分钟后就到了。

                        在月台上,我们没多做交谈。

                        我看看夜空,南方,铁轨,南方,前面第一月台,南方,后面的建筑。

                        视线始终没有朝向北方。

                        然后转身看着荃,刚好接触到荃的视线。

                        "你……你跟我一样,也觉得我现在就得走,很可惜吗?"

                        "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动作,是一样的。"

                        "真的吗?"

                        "嗯。火车从北方来,所以我们都不朝北方看。"

                        "嗯。我们都是会逃避现实的人。"我笑了笑。

                        月台上的广播声响起,火车要进站了。

                        我和荃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长长的气,然后呼出。

                        当我们又发觉彼此的动作一样时,不禁相视而笑。

                        荃上车前,转身朝我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然后点点头。

                        荃欠了欠身,行个礼,转身上了火车。

                        荃又挑了靠窗的位置,我也刻意走到她面前,隔着车窗。

                        火车还没起动前,我又胡乱比了些手势。

                        荃一直微笑着注视我。

                        但荃的视线和身体,就像我今天下午刚看到她的情形一样,都是静止的。

                        火车起动瞬间,又惊醒了荃。

                        荃的左手突然伸出,手掌贴住车窗玻璃。

                        几乎同时,我的右手也迅速伸出,右手掌隔着玻璃,贴着荃的左手掌。

                        随着火车行驶,我小跑了几步,最后松开右手。

                        我站在原地,紧盯着荃,视线慢慢地由右往左移动。

                        直到火车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荃也是紧盯着我,我知道的。

                        也许我这样说,会让人觉得我有神经病。

                        但我还是得冒着被视为神经病的危险,告诉你:

                        我贴住车窗玻璃的右手掌,能感受到荃传递过来的温度。

                        那是炽热的。


                      53楼2007-07-18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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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我的太阳啊
                         

                          晚上九点,我回到研究室,凝视着右手掌心。 

                          偶尔也伸出左手掌,互相比较。

                          "干吗?在研究手相吗?"柏森走到我身后,好奇地问。

                          "会热吗?"我把右手掌心,贴住柏森的左脸颊。

                          "你有病啊。"柏森把我的手拿开,"吃过饭没?"

                          "还没。"

                          "回家吃蛋糕吧。今天我生日。"柏森说。

                          柏森买了个12吋的蛋糕,放在客厅。

                          秀枝学姐和子尧兄都在,秀枝学姐也打电话把明菁叫过来。

                          子尧兄看秀枝学姐准备吃第三盘蛋糕时,说:

                          "蛋糕吃太多会胖。"

                          "我高兴。不可以吗?"秀枝学姐没好气地回答。

                          "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觉得你现在的身材刚好……"

                          "唷!你难得说句人话。"

                          "你现在的身材刚好可以叫做胖。再吃下去,会变得太胖。"

                          "你敢说我胖!"秀枝学姐狠狠地放下盘子,站起身。

                          柏森见苗头不对,溜上楼,躲进他的房间。

                          我也溜上楼,回到我房间。转身一看,明菁也贼兮兮地跟着我。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常会碰到秀枝学姐和子尧兄的惊险画面。

                          通常秀枝学姐只会愈骂愈大声,最后带着一肚子怒火回房,摔上房门。

                          我和柏森不敢待在现场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恐怕会遭受池鱼之殃。

                          明菁在我房间东翻翻西看看,然后问我:

                          "过儿,最近好吗?"

                          "还好。"

                          "听学姐说,你都很晚才回家睡。"

                          "是啊。"我呼出一口气,"赶论文嘛,没办法。"

                          "别弄坏身体哦。"

                          明菁说完后,右手轻拨头发时,划过微皱起的右眉。

                          我看到明菁的动作,吃了一惊。

                          这几年来,明菁一直很关心我,可是我始终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也很愧疚。

                          于是我走近明菁,凝视着她。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明菁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很轻。

                          "没事。只是很想再跟你说声谢谢。"

                          "害我吓了一跳。"明菁拍拍胸口,"为什么要说谢谢呢?"

                          "只是想说而已。"

                          "傻瓜。"明菁笑了笑。

                          "你呢?过得如何?"我坐在椅子上,问明菁。

                          "我目前还算轻松。"明菁坐在我床边,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

                          "中文研究所通常要念三年,所以我明年才会写论文。"

                          楼下隐约传来秀枝学姐的怒吼,明菁侧耳听了听,笑说:

                          "秀枝学姐目前也在写论文,子尧兄惹到她,会很惨哦。"

                          "这么说的话,我如果顺利,今年就可以和秀枝学姐一起毕业啰。"

                          "傻瓜。不是如果,是一定。"

                          明菁阖上书本,认真地说。

                          "嗯。"过了一会,我才点点头。

                          "过儿。认识你这么久,你爱胡思乱想的毛病,总是改不掉。"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三年多了,不能算久吗?"

                          "嗯。不过那次去清境农场玩的情形,我还记得很清楚喔。"

                          "我也是。"明菁笑了笑,"你猜出我名字时,我真的吓一大跳。"

                          我不禁又想起第一次看见明菁时,那天的太阳,和空气的味道。

                          "姑姑……"

                          "怎么了?"

                          "我想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认识你真好。"

                          "你又在耍白烂了。"

                          明菁把书放回书架,双手撑着床,身体往后仰30度,轻松地坐着。

                          "姑姑……"

                          "又怎么了?"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今天穿的裙子很短,再往后仰的话,会曝光。"

                          "过儿!"

                          明菁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敲一下我的头。

                          楼下刚好传来秀枝学姐用力关门的声音。

                          "警报终于解除了。"我揉了揉被敲痛的头。

                          "嗯。"明菁看了看表,"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

                          "好。"

                          "可是你敲得我头昏脑胀,我已经忘了你住哪?"

                          "你……"明菁又举起手,作势要敲我的头。

                          "我想起来了!"我赶紧闪身。

                          陪明菁回到胜六舍门口,我挥挥手,说了声晚安。

                          "过儿,要加油哦。"

                          "会的。"

                          "你最近脸色比较苍白,记得多晒点太阳。"

                          "我只要常看你就行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的太阳啊。"

                          "这句话不错,可以借我用来写小说吗?"

                          "可以。"我笑了笑,"不过要给我稿费。"

                          "好。"明菁也笑了,"一个字一块钱,我欠你十块钱。"

                          "很晚了,你上楼吧。"

                          "嗯。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了。"

                          "嗯。晚安。"

                          明菁挥挥手,转身上楼。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进入了循环之中。

                          只是我偶尔会想起明菁和荃。

                          通常我会在很疲惫的时候想到明菁,然后明菁鼓励我的话语,便在脑海中浮现,于是我会精神一振。

                          我常怀疑,是否我是刻意地借着想起明菁,来得到继续冲刺的力量?

                          而想到荃的时候,则完全不同。

                          那通常是一种突发的情况,不是我所能预期。

                          也许那时我正在骑车,也许正在吃饭,也许正在说话。

                          于是我会从一种移动状态,瞬间静止。

                          如果那阵子我骑车时,突然冲出一条野狗,我一定会来不及踩煞车。

                          如果我在家里想起明菁,我会拿出明菁送我的檞寄生,把玩。

                          如果想起荃,我会凝视着右手掌心,微笑。


                        54楼2007-07-18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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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荃的嘴唇突然微启,似乎在喘息。

                            正确地说,那是一种激烈的呼吸动作。

                            荃胸口起伏的速度,愈来愈快,最后她皱着眉,右手按着胸口。

                            "你……还好吗?"

                            "对不起。我的身体不好,让你担心了。"

                            荃等到胸口平静后,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嗯。没事就好。"

                            荃看了我一眼,"是先天性心脏病。"

                            "我没有……"我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想问。"

                            "我并不是好奇,也不是随口问问。"

                            "我知道的。"荃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不是好奇"

                            荃再将头转回去,朝着正要沉入海底的夕阳,调匀一下呼吸,说:

                            "从小医生就一直交待要保持情绪的和缓,也要避免激烈的运动。"

                            荃拨了拨头发,接着说,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你一样,都是压抑的。只不过我是生理因素,而你却是心理因素。"

                            "那你是什么颜色的呢?"

                            "没有镜子的话,我怎能看见自己的颜色?"

                            荃笑了笑,"不过我只是不能尽情地表达情绪而已,不算太压抑。"

                            "可是你……"荃叹了口气,"你的颜色又加深一些了。"

                            "对不起。"我有点不好意思,"我会努力的"

                            "没关系,慢慢来。"

                            "那你……一切都还好吗?"

                            "嗯。只要不让心脏跳得太快,我都是很好的。"

                            荃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的动作都很和缓,可是呼吸的动作常会很激烈。这跟一般人相反,一般人呼吸,是没什么动作的。所以往往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活着。"

                            "嗯?"

                            "一般人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但是我可以。所以我呼吸时,似乎是告诉我,我正在活着呢。"荃深呼吸一次,接着说,

                            "而每一次激烈的呼吸,都在提醒我,要用力地活着。"

                            "你什么时候的呼吸会……会比较激烈呢?"

                            "身体很累或是……"荃又低下头,轻声说:

                            "或是情绪的波动,很激烈的时候。"

                            "那……我送你回家休息,好吗?"

                            "嗯?"荃似乎有点惊讶,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你似乎累了。"

                            "好的。我是有些累了。"

                            荃缓缓站起身,我伸出右手想扶她,突然觉得不妥,又马上收回。

                            荃住在一栋电梯公寓的16楼,离西子湾很近。

                            我们搭上电梯,到了16楼,荃拿出钥匙,开了门。

                            "那……我走了。"我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

                            "喝杯水好吗?我看你很累了呢。"

                            "我不累的。"

                            "要我明说吗?"荃微笑着。

                            "不不不……你说得对,我很累。"被荃看穿,我有些不好意思。

                            "请先随便坐,我上楼帮你倒杯水。"

                            "嗯。"

                            荃的房间大约10坪左右,还用木板隔了一层阁楼。

                            楼下是客厅,还有浴室,简单的厨房。靠阳台落地窗旁,有一台钢琴。

                            我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窗外的夜景,视野非常好。

                            突然听到一声幽叹,好像是从海底深处传上来。

                            我回过头,荃倚在阁楼的栏杆上。

                            "唉……"荃又轻声叹了一口气。

                            我疑惑地看着荃。荃的手肘撑在栏杆上,双手托腮,视线微微朝上。

                            "罗密欧,为什么你要姓蒙特克呢?只有你的姓,才是我的仇敌,请你换一个名字吧,好吗?只要你爱我,我也不愿再姓卡帕来特了。"

                            "好。我听你的话。"

                            "是谁?"荃的视线惊慌地搜寻,"谁在黑夜里偷听我说话?"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因为它是你的仇敌,我痛恨它。"

                            "我认得出你的声音,你是罗密欧,蒙特克家族的人。"

                            "不是的,美丽的女神啊,因为你讨厌这个名字。"

                            "万一我的家人知道你在这里,怎么办?我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如果得不到你尊贵的爱,就让你的家人发现我吧,用他们的仇恨结束我可怜的生命吧。"

                            "不,不可以的。罗密欧,是谁叫你来到这里?"

                            "是爱情,是爱情叫我来的。就算你跟我相隔辽阔的海洋,我也会借助爱情的双眼,冒着狂风巨浪的危险去找你。"

                            "请原谅我吧,我应该衿持的,可是黑夜已经泄漏了我的秘密。亲爱的罗密欧,请告诉我,你是否真心爱我?"

                            "以这一轮明月为证,我发誓。"

                            "请不要指着月亮发誓,除非你的爱情也像它一样,会有阴晴圆缺。"

                            "那我应该怎么发誓呢?"

                            "你不用发誓了。我虽然喜欢你,但今晚的誓约毕竟太轻率。罗密欧,再见吧。也许下次我们见面时,爱情的蓓蕾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你就这样离开,不给我答复吗?"

                            "你要听什么答复呢?"

                            "亲爱的朱丽叶啊,我要喝的水,你…你倒好了吗?"

                            荃愣了一下,视线终于朝下,看着我,然后笑了出来。

                            "我倒好了,请上楼吧。"

                            "这……方便吗?"

                            "没关系的。"

                            我踩着木制阶梯,上了阁楼。

                            阁楼高约一米八,摆了张床,还有三个书桌,书架钉在墙壁上。


                          56楼2007-07-18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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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是一种激烈的关怀动作
                             

                              终于到了提论文初稿的截止日,我拿了申请书让我的指导教授签名。 

                              老师拿出笔要签名时,突然问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当然会啊。"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做研究是一种幸福?"

                              "当然幸福啊。"

                              "那你怎么舍得毕业呢?再多读一年吧。"

                              "这……"

                              "哈哈……吓到了吧?"

                              我跟我的指导教授做了两年研究,直到此时才发觉他也是个高手。

                              只是这种幽默感,很容易出人命的。

                              柏森和我是同一个指导教授,也被他吓了一跳。

                              "你这篇论文写得真好。"老师说。

                              "这都是老师指导有方。"柏森鞠躬回答。

                              "你这篇论文,几乎把所有我会的东西都写进去了。"老师啧啧称赞着。

                              "老师这么多丰功伟业,岂是区区一本论文所能概括?"柏森依然恭敬。

                              "说得很对。那你要写两本论文,才可以毕业。"

                              "啊?"

                              "哈哈……你也吓到了吧?"

                              子尧兄比较惨,当他拿申请书让他的指导教授签名时,

                              他的指导教授还很惊讶地问他:

                              "你是我的学生吗?"

                              "是啊。"

                              "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呢?"

                              "老师是贵人,难免会忘事。"

                              "这句话说得真漂亮,我现在也忘了我的名字该怎么写了"

                              子尧兄最后去拜托一个博士班学长帮他验明正身,老师才签了名。

                              我们三人在同一天举行论文口试,过程都很顺利。

                              当天晚上,我们请秀枝学姐和明菁吃饭,顺便也把孙樱叫来。

                              "秀枝啊……"子尧兄在吃饭时,突然这么叫秀枝学姐。

                              "你不想活了吗?叫得这么恶心。"秀枝学姐瞪了一眼。

                              "我们今年一起毕业,所以我不用叫你学姐了啊。"

                              "你……"

                              "搞不好你今年没办法毕业,我还要叫你秀枝学妹喔。"

                              "你敢诅咒我?"秀枝学姐拍桌而起。

                              "子尧兄在开玩笑啦,别生气"柏森坐在秀枝学姐隔壁,陪了笑脸。

                              "不过秀枝啊……"柏森竟然也开始这么叫。

                              "你小子找死!"柏森话没说完,秀枝学姐就赏他一记重击。

                              敲得柏森头昏脑胀,双手抱着头哀嚎。

                              "这种敲头的声音真是清脆啊。"我很幸灾乐祸。

                              "是呀。不仅清脆,而且悦耳哦。"明菁也笑着附和。

                              "痛吗?"只有孙樱,用手轻抚着柏森的头。

                              吃完饭后,我们六个人再一起回到我的住处。

                              孙樱说她下个月要调到彰化,得离开台南了。

                              我们说了一堆祝福的话,孙樱总是微笑地接受。

                              孙樱离开前,还跟我们一一握手告别。

                              但是面对柏森时,她却多说了两句"再见"和一句"保重"。

                              孙樱走后,我们在客厅聊了一会天,就各自回房。

                              明菁先到秀枝学姐的房间串了一会门子,又到我的房间来。

                              "过儿,恭喜你了。"

                              "谢谢你。"我坐在书桌前,转头微笑。

                              "你终于解脱了,明年就轮到我了。"

                              "嗯。你也要加油喔。"

                              "嗯。"明菁点头,似乎很有自信。

                              "过儿,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什么?"

                              "秀枝学姐和子尧兄呀。"

                              "他们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不管子尧兄怎么惹火秀枝学姐,她都没动手哦"

                              "对啊!"我恍然大悟,"而柏森一闹秀枝学姐,就被K了。"

                              "还有呢?"

                              我想起孙樱轻抚柏森时的手,还有她跟柏森说再见与保重时的眼神。

                              不禁低声惊呼:"那孙樱对柏森也是啊。"

                              "呵呵,你还不算太迟钝。"

                              认识荃后,我对这方面的事情,似乎变敏锐了。

                              我脑海突然闪过以前跟明菁在一起时的情景。

                              而明菁的动作,明菁的话语,明菁的眼神,好像被放在显微镜下,不断扩大。

                              明菁对我,远超过秀枝学姐对子尧兄,以及孙樱对柏森啊。

                              "过儿,你在想什么?"
                            


                            58楼2007-07-18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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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你……"

                                "我怎么了?"

                                "你头发好像剪短,变得更漂亮了。"

                                "呵呵,谢谢。你真细心。"

                                "姑姑……"

                                "什么事?"

                                "你……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你又发神经了。"

                                "姑姑……"

                                "这次你最好讲出一些有意义的话,不然……"

                                明菁作势卷起袖子,走到书桌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菁呆了一呆,放下手,凝视着我,然后低下头说:

                                "你乱讲,我……我哪有。"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是承认有啰?"

                                "别胡说。我对你最坏了,我常打你,不是吗?"

                                "那不叫打。那只是一种激烈的关怀动作。"

                                "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要下楼找学姐。"

                                明菁转身要离开,我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干吗?"明菁低下头,轻声问。

                                "姑姑……"

                                "不要……不可以……"

                                "不要什么?不可以什么?"

                                "不要欺负我。也不可以欺负我。"

                                "我没有啊。"

                                "那你干吗拉着我?"

                                "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多待一会。"

                                "嗯。那你用说的嘛。"

                                我坐在书桌前,发愣。明菁站在书桌旁,僵着。

                                "干吗不说话?"明菁先突破沉默。

                                "我……"我突然失去用文字表达的能力。

                                "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

                                "我只是……"我站起身,右手碰到书桌上的台灯,发出声响。

                                "小心。"明菁扶住了摇晃的台灯。

                                "咦?这是檞寄生吧?"

                                明菁指着我挂在台灯上的金黄色枯枝。

                                "没错。就是你送我的那株檞寄生。"

                                "没想到真的会变成金黄色。"明菁又看了看,"挂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说檞寄生会带来幸运与爱情?所以我把它挂在这里,念书也许会比较顺利。"

                                "嗯。"明菁点点头。

                                "过儿,我有时会觉得,你很像檞寄生哦。"

                                "啊?真的吗?"

                                "这只是我的感觉啦。我总觉得你不断地在吸收养分,不论是从书本上或是从别人身上,然后成熟与茁壮。"

                                "是吗?那我最大的寄主植物是谁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

                                我想了一下,"应该是你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从你身上,得到最多的养分啊。"

                                "别胡说。"明菁笑了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明菁说我像檞寄生,事实上也只有明菁说过。

                                虽然她可能只是随口说说,但当天晚上我却思考了很久。

                                从大学时代以来,在我生命中最常出现的人物,就是:林明菁、李柏森、孙樱、杨秀枝与叶子尧。

                                除了叶子尧以外,所有人的名字,竟然都有"木"。

                                但即使是叶子尧,"叶子"也与树木有关。

                                这些人不仅影响了我,在不知不觉间,我似乎也从他们身上得到养分。

                                而我最大的寄主植物呢?

                                认识明菁之前,应该是柏森。

                                认识明菁后,恐怕就是明菁了。

                                明菁让我有自信,也让我相信自己是聪明而有才能的人,更让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奇怪的人,并尊重自己的独特性。

                                我,好像真的是一株檞寄生。

                                那么方荃呢?

                                方荃跟树木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可是会不会是当我变为一株成熟的檞寄生时,

                                却把所有的能量,给了荃呢?

                                明菁一共说过两次,我像檞寄生。

                                但她第二次说我像檞寄生时,却让我离开台南,来到台北。


                              59楼2007-07-18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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