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滑过天幕,激起月光的一点点波动,恰如这方空间内涌动的情感之海。只要一滴水的落下,再大的海面都不可能保持最初的平静。就在这点波动之下,月色在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层层淡去,渐次西移。
啪啦一声轻响,黑衣少年扬起的暗黄色卷轴在月光下浮起,或许是他觉得今夜流露的情感太多,清清冷冷的嗓音不再有一丝波澜:“这封信的能源已经用尽,无法再看。但是,我并不会道歉。因为它并不属于现在的摩乐乐。”手腕微沉,纸卷如枯叶之蝶辗转飘落在露珠渐逝的松软草地上。
这样的一对父母为他们的孩子留下的东西着实用心,印刷屏幕书写,光能电池作能源——仅供阅读一次的能源,魔法时代的密语加密,封锁在数字谜盒里,记载在压箱底的旧日笔记中,藏匿在无法预料到的皇宫旧院。如果不是小男孩独居家中充满怨怼的清扫,小女孩放松身心的躲藏,真的有可能重见天日吗?
这样的用心,可他们到底是想不想自己的孩子有机会看见?盼着他找到,又盼着他不要找到。他若得见,说明他已一身不可推卸的重任走过十八年风雨,谁的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拥有如此力量却不得不面临那些年龄之外的风险?不如不见,他们宁愿自己的心血就这样永封。想必他们当年布下重重险阻,心中的苦涩便是为了这般吧。最终还是要将选择的权力交予孩子自己。
他RK,却已越俎代庖。
他心下突然有些惶然,这是不是一种自私?
我这条路走得太远,漂泊的痕迹早已被时光的尘埃掩饰无疑。
注定不归。
纸卷落地的前一瞬被女孩伸手怯怯接住,漆黑的瞳眸返照出一点岁月浸染光洁深黄。
么么突然决定帮他隐藏起这样一个秘密。
或许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吧,或许你所为并非出于乐乐本意。但是,我们都希望乐乐永远快乐幸福下去,没准这样的隐藏,可以保护他现有的快乐不受打扰。
三人静立已久。RK淡淡望一眼鲁比,似乎有即刻飘身而去的意思。
“RK,你觉得这样就可以离开了么?”瑞琪的剑一直在手中,并未回鞘。此刻银白的剑光略微闪了闪,便将RK的去路封锁。
气氛陡然有些紧张。
RK看着他,不发一言。
还要一战吗?你我之间终究免不了一战,我明白。
“我不会畏惧与你一战。”
瑞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蓝色瞳眸中凝结的寒冰突然化开,漾起一抹笑意。剑气瞬间收回。
么么惊喜的声音在月光下回荡:“瑞琪……?”尾音又带上一点脱不开的疑惑,尽管她知道他向来宽仁。因为她未曾亲见他们之间自小便存在的那份真挚友情。但是她一定会明白的,等到她长到像他们那样的年岁之时,等到一样的境遇落在她和她那群小伙伴身上之时。
就会明白。
但事实,又是远远不止。
“公主殿下,作为一名骑士,我不会与伤者决斗的。”剑已回鞘。
“……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内心深处并不想伤害别人。”
他如何不知。就在预备斩出那惊天一剑的时候,就在阵法化作剑气破空而出的时候,就在二人今夜的第一次交手,黑衣萧然而落踉跄跪倒在剑尖之下的时候,他便有所察觉,他的气息已经有些凌乱了,可是他一直一直在撑,撑到最后必是重伤无疑。先前有伤吗?为何人所伤?他为何竟能被伤?却不是瑞琪能够洞察的了,他并没有不亲历便知晓的能力。好在这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RK此刻带伤。
他如何不知。就在那年四月他疯狂作案却终究物归原主怎么也只能定义为捣蛋的时候,就在假扮自己得到地图之后却终究令被高高吊起的小摩尔平安落地的时候,就在春节之后将火龙术换做毫无杀伤力的恶作剧性质更盛的火龙烟的时候,就在顶着叛徒的帽子在摩罗岛东翻西找终于寻得解开仙人掌魔法的解药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一点。
并且,他们还是朋友。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
相视而笑。这个时候已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鲁比,我们走。”
黑衣在扬起一片紫黑的花瓣之后迅速地融入苍茫夜空,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瑞琪和么么并没有即刻离开的意思。他们仰头目送黑衣远去,又惊喜地发现,东边的天空已翻起淡淡鱼肚白,深黑的夜幕徐徐拉开,显出幕布后极轻极淡的墨蓝颜色来。丝缕轻柔的云浮现在华丽的晨空,印上即将喷薄欲出的日色,金光耀眼如浮游在海洋中的水下奇珍。
原来竟已将破晓。
正是因为破晓时分,玉兔未隐,金乌初翔,清空之中竟现得无比奇异的日月双悬之景,便如琉璃世界,清透无尘。
天已破晓。在沉黑的夜中迷茫的失去方向的人们,你们心中的阴霾,可曾被朝阳的金色光芒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