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玫瑰柔润的花瓣迎风微扬,每一片都溢出一道模糊的淡墨剑光。RK指间握着的只是一条纤弱的花枝,但因这无数剑光合一,利剑隐然成形。
雪亮的长剑腾起一缕缕灵蛇舞动般的微寒,金色的剑光如此之盛反倒让实体的剑有些不真实,仿佛瑞琪掌心控着的仅仅是这一道光,蕴含无上光明。
手中无剑,却以花为剑,化阵法为剑光。
手中有剑,却恍若无剑,昭示人剑合一。
他们所悟无一不是剑道的至上境界,一时难分高低。更难得的是他们面庞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只应存在于先哲前圣眸中洞彻生死的神光,却真真实实存在于这两个年未弱冠的少年身上。并且这样本该是上天太过慷慨的赐予降临于他们身上却怎么看,都是理所应当。
因为都有苦难的磨砺,实练的积累。
不得不服。
墨金两色剑光在花枝和剑刃之上流转游走,激起漫天龙吟,悠悠不止。
“你们不能打……”
剑光瞬间消散。龙吟乍停。
围裹黑色玫瑰的模糊墨色隐藏于夜色中,花犹盛放,未曾落下一片花瓣的残屑。
萦绕雪亮剑刃的耀眼金色隐退于无形中,剑仍直指,还原出其本来实体的面目。
同时停驻在与中间那孱弱的粉色身影同样距离的两边。
恰到好处的距离。
近一步,没有消散殆尽的剑光就会划破粉色的衣衫;远一步,便会将他们自己反噬。
他们对于剑光的控御已是收发自如。
夜色已恢复一派空明澄净,两人静静地面对而立,注视着正中抱着肩有些瑟瑟发抖的女孩,看着她慢慢地抬头,游目四周,再怯怯开口,仿佛一朵柔弱的粉荷,在月光下默默诉说。
“RK……”么么的目光停驻在未收回的紫黑玫瑰,眸中似有难以置信的神色,再不上移去看他的脸,“你拥有如此优秀的才能,却总是做出奇怪的事情……”
看着玫瑰静静垂下,收回袖中,她顿了顿,续道:“你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可是我,还有摩乐乐也都有这样的经历……但是你看看周围,整个摩尔庄园充满了关爱与友情,为什么,你总是不能融入大家?”
“你的任性,给庄园带来了多少麻烦,RK,我想你比谁都清楚。”虽撤去了剑光,瑞琪并未将剑收回鞘中,相比较而言,他的语气中,更多了些严厉——并非冷漠疏离的严厉。
RK默然。或者这一切,不是融不融入,任不任性的问题吧?
“瑞琪,我以前在黑森林欠你的,总有一天会还给你。”他开口,目色有些惝恍。
是那年七月,瑞琪带着满心的坚定与一丝的疑惑将猝不及防的他从红龙爪下推开,视线交合的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瑞琪所有的心思——他在疑心为什么自己带与他那样的熟悉感觉,他在坚定皇家骑士给予任何人的守护原则。从洞中脱身的他面对众人的指责落泪无语,身后是坍塌的洞窟尘土飞扬。
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恨过庄园,从来都没有。只是从那年七月之后,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去心安理得地揭下一直伪装的面具。破碎的蝴蝶眼镜是他对过去身心的告别,但是这一切,究竟有没有谁真正懂得。
“公主,我的心情不是你和摩乐乐可以明白的。不管父母是否在身边,你们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爱。而我寻找父亲的理由,与你们都不同。我寻找父亲,是为了终结,自己这扭曲的童年。”
“你们不会真正明白我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我注定与孤独为伴。”
么么眼中难以置信的神色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瑞琪的神色似乎有些动容。
他那扭曲的童年。
还没有结束吗?
记不得自己到底是哪一天终于彻悟了这个黑衣少年的身份。他早该明白的,当年那个执着等在小屋窗前的孩子,那个昏迷中依旧紧握蝴蝶眼镜碎片的孩子,那个醒来便自此沉默寡言的孩子,那个抱着书包一个人走过灯火明亮的大街的孩子,那个跃上高高枝桠一边啃苹果一边安静地看自己练功的孩子,那个跪倒在冰冷雪地中爱怜地拥起发抖的拉姆的孩子。
那个因有禁忌魔法面临被驱遣危险却未等驱逐令下达便自行离开的孩子。
那个离开后依旧不忘根,不忘故土的孩子。
那个深黑眼眸总是躲藏在深蓝刘海之后的孩子。
那个从小就是自己挚交的孩子。
也许,是当年那场力战双龙后的结局令他从此罩上伪装的面具,再到一年4月,卷土重来,疯狂作案,一如心中未曾解开的执念。
总结起来一句扭曲的童年。
也许,他是见证他童年的人之一,却不是真正理解他的人之一。
他恨自己明白得晚了,既然有小时候那样刻骨铭心的交情,如何不能在首次谋面便立即识出?
他恨自己不真正理解他,那是怎么也到达不了的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理解之心,他信自己可以开导他,为从小的友情,为自己,为庄园,为他。
可惜没有。
瑞琪不知道那年七月带与RK的改变。如果他明白,或许此刻没必要这样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