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皓月皎皎。黑衣少年静立于潭边松软的草地,久久无语。
先前惊起的层层涟漪已消失不见,潭水回复以往空明澄净。黑色的超级拉姆有些费力地拖着溺水昏迷的男孩一点一点往岸上挪,从潭边至黑衣少年七步之遥的地点,一路留下清晰的水迹。男孩全身都湿透了,意识散落无痕,却仍然死死抓着手中的同样湿答答的卷轴。
若不是亲身的经历,他决计不会相信方才的记忆。
一阵炽热的大力猛然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向木屋的板壁,震得堪堪笼住木板的树枝与藤蔓枝叶簌簌坠下。双肩被死死锁住,固定在墙板上,黑衣沿板壁垂落,如水般流泻覆盖少年黑色的鞋面。蝴蝶眼镜映上男孩愤怒的脸,反照出黑衣少年瞳眸中的一丝惊诧。
男孩脚尖踮起,双手不住地摇晃着身体已经悬空的黑衣少年的肩膀,难为他能做出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屋外簌簌的落叶声再次响起,伴着一声激愤而悠长的吼叫:“还给我!!还给我!!!你拿走的东西是我的!”惊起屋外一阵阵流萤。
怎么会这样?
月光映着男孩的瞳孔,似有焦怒的泪光闪烁,但这泪光很快被怒火蒸干:“你再不还我,我就真生气了!”平日听着像是对长辈撒娇的稚拙,如今却大不相同,或者,真的有威胁的资本。
摩乐乐死咬着下唇,挥手格开上前意图援救的鲁比:“走开!别想让我松手!”
这样的一击,RK所受封锁略略有了松脱。他紧握此时电光火石的一线机会,沉声道:“干得好,鲁比!”
摩乐乐被这一声惊扰了心神,浑身气力不由得一泄,与此同时被控的RK身形已经冲天而起,黑衣如层叠的黑色玫瑰突绽于月色之下。
金色的怀表依着缓慢飘摇的节奏以及少年语气轻柔的呢喃来回摇摆:“摩乐乐看着它,你该休息了。”隐藏在月光下的金色,是那么不显眼,仿佛就是回映了月的清辉。
猛然地,手中一空,方才为己所控的人已经换上他最趁手的利器,摩乐乐护着脑袋挣扎着低语,突然间就击回了已经成型的蝴蝶状冷光,炽热的金色光芒驱散了月色的清凉,从他体内不断涌出,结成一道金色人影!
不好。
光芒猝然而起,映亮了RK的面容,他就这么看着摩乐乐一拳重击了板壁,顿时碎屑木块漫天开谢。坠入屋外的水潭,惊起飞溅的水花。
这是一场多么令人惊异的变数,又是一场多么熟悉的……突变。
就像不久前在那片火之炽烈的梦境森林中,漫天劫灰纷纷的血色道场下,那一抹幽蓝欢呼着迎入眼眸空洞的白衣超人体内。
莫名的,突变。
夜风送过馥郁的花香,少年斜飞直上的身形掀起飞扬的紫黑花瓣。金光笼罩的男孩恍然化身一颗重磅炸弹,循着花瓣的轨迹跃起又落下,落地处一片炸裂的狼藉。碎片与尘埃四处溅起,险些挨上少年的衣角。
这样下去,这幢本就摇摇欲坠的爬山虎小屋,只怕很快就会彻底摧毁吧。他尚可以逃出,但这两个孩子呢?只是因为愤怒情绪才引发的正义之力到了愤怒转化为惊恐的时刻,还能护得他们周全吗?
不能让他再落地了!
黑衣少年半空化形,男孩猛烈的攻击随即而至。躲闪间肋下已经蒙受重重一击,沉闷的痛楚瞬间袭来。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与他交手而受伤,却不是因为不敌的缘故。他若出手,只怕瞬间便会将小屋夷为平地。而他不能。
因此,他只能用自身的伤,获取小屋的勉力支撑。
不能和他正面对抗。愤怒的情绪已经完全主宰了他的身心,这样激发的正义之力会更加剧烈,而自己若正面对抗的力量,只怕会把情况弄得更糟。袖口的纤长花枝勾向来时的屋顶,牢牢卷住一根粗壮横梁。RK借力猛然一跃,轻飘飘地着落在花枝勾住的木梁上。
身后的摩乐乐依旧穷追不舍。
疾行中眼前猛然一空,碧波荡漾的幽潭呈现眼前。没有路了,RK单手支地以稳住身形,能感受到肋下的剧痛一阵阵翻涌。他咬牙站起来,回望那道疯狂的金色光芒,讶然道:“小鬼,你疯了吗!?”
“我才没疯!”金光呼啸而至,牢牢挟住他的双手,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俩一同坠下横梁,凛冽寒风夹杂着隐隐的呼喊,“你不把东西还给我,我绝不松手!”
水潭的波光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并且渐渐地涨大了视线的每一处。摩乐乐紧攥的手心炽热无比,原本纯净的爱笑的黑色眼眸染上一层妖异的疯狂。
连正义之力也可以扭曲的妖异。
RK一窒。
那是他多么熟悉的疯狂,多么熟悉的坚持。
就像他自己一样。
就像那个古老悲惨的童话故事中,瑟缩在墙角的女孩,颤抖着划亮纤细的火柴,在微弱的火光中窥得期盼已久的幸福画面,却在火光暗淡之后,独面冰冷现实的绝望与疯狂。
卖火柴的小女孩没有力量践行那份绝望与疯狂,她便在对幸福的憧憬中死去。而他们远比她幸运,至少,能够展示这份绝望,以及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