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捂住伤处略退了几步,示意侍卫们去善后,眼见他们揭开那面罩,“福尔康?”这才佯作和侍卫们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恰在此时,一声怒吼响彻天际。
乾隆听报刺客伏诛,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急匆匆赶过来。他见此情景,勃然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永璂直视乾隆,正色道,“刺客福尔康已被儿臣格杀。”
乾隆大为懊恼,对着永璂一本正经的脸色,他无论如何也无颜自述这烽火戏诸侯之举,看看福尔康横尸当场,当真进退两难,只得暗叹这回作茧自缚,又在永璂面前失了颜面。乾隆看着永璂颇深的伤口,心头愧疚如潮水般涌上,竟有些退缩,全然不复先前天子一怒的气势。
乾隆正作没理会处,恰在这时,永琪也终于苏醒,缓过了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映入眼帘的一切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怒喝道,“十二弟,你怎能对尔康下此毒手,你、你、你……”
永琪见永璂神色漠然,一副无动于衷之状,当下头脑一热,随手抢了名侍卫的佩刀,竟就这么举刀朝永璂劈了过来。永璂却恍若未觉,一双眸子只紧紧望向乾隆,任凭永琪抽刀直至被侍卫拦下,俱是置若罔闻,他这举动却令乾隆大为受用,先前对他的一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只因永璂当时听见了地府传入他脑海中的一句话——“主角死亡警报!世界系统进入扭曲状态,诡异度即将突破临界值!”
这句话令永璂前所未有地出现了失态,他毕竟身在局中,上辈子虽然落魄,但毕竟是皇子身份。在他的认知里,主角自然应是皇室众人,从没想到福尔康头上去。此刻方知这福尔康竟是主角,这震撼着实有些大,永璂甚至开始考虑自己的全盘计划是否需要修正。
他这里心思翻涌,脸上便罕见地露出些怔忡忧心的神色,不复一贯的面无波澜。
乾隆原本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只是见永璂蹙眉,一副焦虑忐忑的表情,双眸目不地转瞬直锁住他。这副模样他以往从未见过,心里顿觉快意起来,暗自乐道,“哼,别看你平时一副不动如山的木板脸,终究也有被朕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快意之后,便觉心头无比温暖熨帖,“别看永璂平时八风不动的沉稳样子,却原来这么担心朕,竟连礼法规矩都忘了。”
乾隆正自暗爽,却见永璂已经回过了神,神色冷静地向他请罪口称大不敬,顿时又有些心情阴霾。
直到永琪的怒吼将他惊回现实,永璂才惊觉自己已经出神好一阵,而且,竟是一直盯着乾隆。虽不知乾隆为何并不动怒,但这大不敬的罪名可大可小,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自是立刻请罪。发现乾隆见他请罪之后脸色反而变差,不觉有些纳罕。不过他前世受乾隆冷遇数不胜数,早就不在乎乾隆如何待他不慈,当下也并未放在心上。
永琪见伤不了永璂,便扯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十二弟,你简直不是人,你居然就这么杀了尔康……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我要他为尔康偿命!”
永璂终于看了永琪一眼,微眯起眼睛,冷冷道,“谋逆刺客,死不足惜。”永璂先前一番举动合情合理,丝丝入扣,永琪无可辩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根本就是认出了尔康才痛下毒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永璂微微皱眉,索性傲然道,“五哥既这般想,那就事实如此吧。”虽然他的确猜对了。只是看在众人眼里,却是他心灰意冷懒得辩解。
周遭的侍卫和方才那些俊杰皆有些看不下去,暗暗唾弃起亲疏不分胡搅蛮缠的永琪。众人皆知永璂常年在外征伐练兵,和这福尔康只见过一面,就是木兰围场那次,怎么可能就对他的身形耿耿于怀。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永璂认出了那是福尔康,当日也并非永璂吃亏,完全没必要出阴招。
“够了!”见永琪越说越离谱,乾隆终于忍不住呵斥道,“永琪你胡说些什么!你今日中了暑,还不下去好好歇着。”
看看周遭众人的脸色,乾隆情知再放任永琪,局面便无法收拾了,事到如今,唯有快刀斩乱麻方为上策。只可惜有人完全不理解他的苦心,将一些在场精乖之人的暗中猜想便成了现实。
“皇阿玛,尔康他是为了您才落到这个地步,要不是他奉旨假扮刺客,也不会惨遭杀害!他对您的忠心天日可表,皇阿玛您千万要为尔康主持公道啊!”永琪声嘶力竭、声泪俱下,想也不想地就把底全兜出来了,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如果不是敬畏皇权,估计皆会怒吼一声——
尼玛,这是拿我们当猴耍呢!
永璂看看乾隆脸色,一撩袍角干脆痛快地下跪道,“若真如此,儿臣忧心皇阿玛安危,一时出手过重,还请皇阿玛责罚,”看看一边面露得色的永琪,补上一句,“不知今日这一出‘烽火戏诸侯’,皇阿玛可曾看得开心?”恰如其分地展现一点怒火,也正好符合他素来的冷面忠心形象。
乾隆看永璂一副担忧焦躁的样子,还隐约带着些愤愤不平,完全不复平时的冷静沉着,甫因永琪透底变糟的心情再次好上很多,但看着一脸淡漠的永璂,又难得地有些心虚,只得示意侍卫强行将闹腾不止的永琪带下去,将永琪禁足,将福家一门降级了事。跟着乾隆便草草一番封赏,敷衍了事。
目送御驾走远,永璂方开口,“事出突然,一时惊慌乃人之常情,无需介怀。”他坦然平静地,令人无法不心生好感,虽是对着侍卫所言,但真正说给谁听,众人皆心知肚明。
今日这一出御花园假刺客的闹剧,又为永璂争得了不少隐形人脉,这又是后话了。
经此一事,福家算是鸡飞蛋打一场空,更是令满京城权贵看了许久的笑话。大儿子头脑发昏去假扮刺客,白白栽在十二阿哥手上,死了也是白死,二儿子混乱中摔倒在地,被当成地毯踩了许多脚,五脏六腑皆留下病根,年轻时还好,年岁渐长那乐子就有得看了,还被连降两级,朝堂之上闹了个大没脸。
还有一户人家也被殃及,在御花园考校那天,情势混乱之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众人熙熙攘攘,却将原本踌躇满志准备一展身手的硕王府完颜皓祯世子给挤下了湖,世子爷好一阵子才让人记起被捞了起来,如青蛙般摊在御花园晾了半天的肚皮方缓过劲。只是在水里泡久了受了寒,世子爷大热天还得抱着棉被不撒手,真真可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