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暗下来,她早早就到院中桃树下等着。
炎凉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沉下来,远处天边浮着丝丝缕缕的云霭,极浅的光晕蔓延在眼中。她远远看到他,三步两步跑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臂。
炎凉微微蹙起眉,却没说什么,只是任她挽着。
万籁俱静,四下没有其他的声音,只有袅袅的琴声不绝如缕,如同淙淙的泉水,又像是轻柔的丝绸。
她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很认真地听,很开心,也很难过。
怔怔的看着他,想这是最后一次,要好好记下来。可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伤心挤在一起满满的都要溢出来。若不是因为是最后一次,怕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是没有的。她忽然觉得委屈,软软唤了声,“师父。”
炎凉抬眼看她,“恩。”等了一会儿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于是又垂眸按弦。
她想还是不够,忍不住又喊了声,“师父。”
炎凉也不抬头了,只低声应她,“嗯。”
心里面的难过一发不可收拾,止也止不住,她又想起初见那个雪夜,她最近好像总是想到以前。为什么会想到以前呢?因为不想面对现实的那些失望,所以逃到回忆里,哪怕溺毙其中也要比现实的残忍来的好受。初见时他对她伸出手,告诉她他叫炎凉。你看炎凉这个名字这样好听,可除了初见那夜,当着他的面她再也没有这样唤过他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也没有什么好顾忌了,她抿抿唇,道,“炎凉。”
本来以为他会无动于衷,可他竟然弯曲右手食指,伸手在她前额敲了一下,“要叫师父。”
她捂住额头愣着,好半天才笑起来,微笑着看他,“师父。”
他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似乎似拿她没有办法一般,轻轻地揉着她的前额,“痛不痛?”
她想这是梦吧?他这样带着宠溺的眼神,这样地看着自己。
片刻后她知道了这果然是梦,他揉着她的前额,轻烟般的语气,“早些歇着,明日还要早起。”
上一刻她还在心里偷偷希冀他会后悔,他会舍不得,他会留下她。可是呢,下一刻他就亲手打碎了她的小小奢求。
睫毛簌簌地扑闪着,她说,“师父再弹一曲吧,刚刚那一曲都没弹完。”
她只能这样坐在他身边,听他弹这最后一支曲,然后就要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
这一曲仍旧是未完,还没到一半,她已经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他凝着她的睡颜,指下的弦毫无预兆地断开一根,他食指沁出血珠,他拭去那鲜红的一点,轻轻抱起了她走向里院。
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夜,也是她作为人生活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夜。
若他知道这会是真正的离别,他会不会后悔这一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