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茂像游魂一般,踉跄的一步一步走进安全洞口。他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清晨他离开时还是一片祥和的村子,等到他傍晚回来之时,老天似跟他开玩笑一样,好好的一个村子。就突然变成了人间惨剧的地方。
一路上走来,横陈的尸体遍布都是,那些曾从这些鲜活的生命中流出来的鲜血,已经逐渐凝固成了暗哑的红色,却依然红的那么触目惊心。每个尸体的脸上的表情都早已扭曲,或被恐惧、或被不甘、或被愤恨,在落日的余晖之下,斜长的影子像一只只悠荡的鬼魄般张牙舞爪显的分外狰狞。断壁残垣之下隐隐的哀泣和呻吟之声,和着漫天乱飞的乌鸦,偶尔的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下,宛如一个最残忍的梦魇一般。似乎,那些乱鸦的瞳子也亦是血腥的红色,带着分外鬼魅的神色注视着它们脚底下成片的尸体,而“呀呀”之声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的狞笑,正裂开着口子嘲笑着失魂落魄的朔茂。
忽然,从一处缺口微微颤颤地站起来一个老妪,那干枯的身体似乎被风一吹便可吹倒一般,而她的怀里看似正抱着一个婴儿。只见她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僵尸一样,缓缓移到了朔茂的身边。那原本如橘皮一般的脸突然诡异地冲着朔茂笑着,嘴唇似鬼一样裂开,嘴里的牙齿已经所剩无几,而脸上兀自留着暗褐色的血迹,整个人看过去分明像是一具骷髅朝着朔茂“啧啧”乱笑。那老妪颤抖地将怀中的婴儿递给朔茂,边还怪笑着说道“看,看哪….这是我今天刚满月的孙子,你看,你看,他该有多可爱,抱抱他把,努,就这样抱抱他…他很听话的”
朔茂无奈之下只能伸手接过,伸手的那一瞬间,那指尖冰凉而僵硬的触感已让他感觉到隐隐不对。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低头看时,浑身犹如中电了一般打颤,却见自己手上抱的竟然是一个一半的头被利器削去早已死去多时的婴儿!朔茂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直欲呕吐出来。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心中的恐慌之意愈盛。“卡卡西呢….我的儿子呢。还有…富岳呢…..富岳呢?”猛然想到的富岳,那惊恐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控制了他所有的心智,那富岳十有八九应是已经战死沙场了,若不是这样,毗罗桥不可能失守!
看到不远处的安全洞,朔茂似是一个将要溺死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没命的朝着安全洞奔去。
进了洞口之后,朔茂只觉得自己如芒刺背,洞中每一个幸存者都带着极其怨毒的眼光看着自己,让朔茂觉得根本无处可躲,身上和心上的每一块肉似乎都可以被那些人的目光一块块剜了下来。更有数人似是像看见仇人一般不要命的扑了上去,揪住朔茂的领子,或咒骂,或哭喊着让朔茂还给他们亲人的命来。
“卡卡西……富岳……”朔茂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洞中呼喊,洞中突然安静了下来,静的跟死了一般,却没有一个人应声。朔茂直觉的自己全身的力量在崩溃,力气一点点像漏沙般消失殆尽,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洞中又喊了一遍“卡卡西!富岳!!!”
回答他的,是他自己的回声…..
朔茂再也支撑不住,双眼涣散,一个踉跄,勉强靠着石洞,身体却缓缓的滑落下去。
“朔茂,我在这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富岳!”朔茂猛地站了起来,往着声音来源处走去。“毗罗大桥你…..”
却没想到富岳却先打住了朔茂,反而用一种朔茂几乎认不出来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略微的焦急和责怪“毗罗大桥真的是你守的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守?”他指了指地上躺着一地的人说道“不光是我,这些人,这些活着的,死去的人,都等着你回答,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富岳的目光在漆黑的洞中越发黑沉,就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梦境般要把人渐渐的吞没进去。
朔茂止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起先是那么惊诧和不解的看着富岳,他紧紧地看着富岳,仿佛才是今日才刚刚认识的富岳。然后,朔茂似是看懂了一般,而他的目光慢慢变得哀沉下去,变得那么苦涩、哀恸、无奈,但他依然难以置信的盯着富岳的双眸,似是要寻出答案一样,那无声而又悲戚的询问。眸子,依然是以前的眸子,依然可以在对方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是,眸子的主人却再也不是原来认识的那样了。
他本想分辨,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已是满嘴的酸涩,他再望了望富岳的双眼,而对方的双眼却如钉子般紧紧地盯着自己,分明有着些许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凌厉狠辣之色。
周围的幸存者在听完富岳的一番话之后,看着朔茂的眼睛便像要喷出火来,一个个含着眼泪咬牙切齿直如要生吞活啖了朔茂的血肉一般。
一记拳头朝着朔茂砸来,朔茂没有避让,他只是凄凉又似不解的呆呆的看着富岳。然后又是一记拳头,然后是一脚,然后…….朔茂一记都没有避过,他只是这么像入定一样,看着富岳,眼中满是悲戚……
“咳……”一口鲜血从朔茂的口中痛苦的吐出,还有被打落的几枚牙齿。
朔茂却恍然未觉,他看着富岳的目光越变越冷,也越变越淡,但始终却一句话都没有争辩。等到众人打够了自己之后,朔茂像是在询问一个陌生人的口吻一样,像富岳问道“我的卡卡西呢…..”
富岳再也不敢再去看朔茂的眼睛,他默默的让过一条道,伸手指指洞的最里面处。
朔茂一步步向着最深处走着,却见到自己的儿子瘦小的身躯毫无生气地躺在岩洞里面,而他的有一条手臂,即使被包着纱布,却依然可以看见血肉模糊。但是在自己的儿子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医疗忍者为自己的儿子医治,只有一个看上去似乎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用着蹩脚的医疗忍术,在努力愈合卡卡西手上被烧焦的创伤。
“对….对不起….没有人愿意来帮卡卡西…..我…..我尽力了…..对不起………”那女孩抬头的一刹那,朔茂只觉得她的眼睛是那么清亮,在黑暗的洞室之中,恰如一颗清凉的夜里的一颗明星,但她的眼中却亦含着泪水,满脸的愧疚之色,一直跟自己说着“对不起”
朔茂感激的朝那女孩子微微一笑“小姑娘,我替我儿子,谢谢你了….”朔茂边说,边极其轻柔地抱起地上的儿子,眼里满是慈爱之色,他轻轻地问了下儿子冰凉的额头,仿佛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和怀里的卡卡西。
“走,卡卡西,我们回家……”朔茂如是的说着
他抱着卡卡西,再也不看任何人,将卡卡西的小脸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一步步地朝着洞口走去。不知怎的,他路过之处,却再也没有一声咒骂,只留下一片静谧,还有朔茂寒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