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一道瘦弱身形急窜在树影之中,夕阳微光渗透叶脉,枝枝杈杈的缭乱匆匆落过素色锦衫,阴晴交错瞬间,略有苍白的俊俏模样忽隐忽现。
“呼呼...活见鬼了!窃香这二十年,还没人能在我杜千里的身后跟这么久,难不成他真是传闻里的那个人?”
臭名三郡九县的色中恶鬼杜千里,自视一张粉面迷尽大家小户,所惑女子皆不明缘由为其疯狂颠倒,虽然后因遭劫女子过多而惊动官府,可要捉拿身负‘千里无痕’的绝顶轻功好手,又岂是普通衙役所能?就连三郡中身法最顶尖的四名捕快也因奔不过他而呕血身亡...
但是今日,杜千里却品尝到了逍遥二十年不曾知味的恐惧——如影随形。
“臭道士,你别以为小爷我真的拿你没辙!招家伙!”杜千里一口白牙咬紧,三道疾光快若闪电却悄无声息,朝向身后轻盈疾行的蓝白身影飞去。
凶光迎面,那袭蓝白道服不偏不倚,继续悠悠的紧随杜千里背后,一阵气流不知从何处钻出,连卷带拉,喀拉一声,杜千里最得意的药魂钉就被歪拧成麻花模样,当啷啷的掉在硬石之上。
杜千里脚下不停加紧,呼吸声渐渐沉重,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为逃逸而汗湿衣衫。自从遛死抚州四名神捕,藏匿了两年原本已经风声渐淡,可谁知今天心痒难耐,为了个青楼女子和人动手,然而最要命的并非他色急所致,却是他逞凶恃强的拽出了不该见光的缀玉宝剑...
“你到底有完没完?!”杜千里已经不堪忍受这被人撵的滋味,他拔身一转,手起剑飞,玉具宝剑白煞阴冷的锋芒直逼身后道服,他这一剑出手飞扬,乍然所看并无出奇,可剑路半途却凶狠非常,只听呛啷啷金石声翻起,剑身滴溜溜旋如玉盘,树间分杈来不及发出响动已被其绞为碎屑。
着蓝白道服之人身如飞絮,光照与树影飘渺间倏然穿过剑芒之隙,他跃纵无息,连一片枝叶都不曾带动。一道气劲疾闪,杜千里瞳仁大睁“啊”的一声惊叫,便呆呆立在一节树杈上,不再动弹。
蓝白道服飘落杜千里身后,晚照下青冠没玄银丝律动,背光里看不清那人的轮廓,然而他星眸中那一束沉冷凝光却清楚的教人油然生畏。
汗珠从光滑额头慢慢滑至高举鼻尖,杜千里乌黑的眼中悬浮着一柄透白光剑,“道...道长要是中意这把宝剑,小人...小人愿意双手奉上,还请道长先收了神剑,再有需要,小人全都照办就是。”
蓝白道服漠然未动,一对宽松阔袖依旧闲淡的叠负身后,片刻,温雅沉音幽幽问道:“这剑你如何取得?”
杜千里道:“道长请先收了神剑罢,反正我在您面前也变不出戏法,这明晃晃的悬在我跟前,吓都要吓死了,您还教我怎么说啊?”
对面人不想这名震三郡九县的采花大贼到头来还是个无胆匪类,瞧他汗流浃背的样子确实难过,随手摆了下袍袖,光剑立刻不见。
杜千里见对方撤了剑,赶忙诺诺连声,“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不必多言,快说此剑的来历。”
杜千里被这平静的声音惊的身子一震,讨好道:“道长明鉴,小人半年前途遇一富商车队,见领头人腰悬此剑缀饰不凡,便偷偷尾随,其后趁夜盗取得来...”
“一派胡言!”方才还一直不与风吹的道服随着这声呵斥鼓动声响,“就凭你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九黎护族将佩剑?速速道出实情!”
杜千里吓得一下跪在地上,“道长息怒,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道长。只不过,小人少说了一位帮忙的高人...”
“嗡!”剑鸣急骤,白茫旋转,杜千里竟然故技重施,偷袭出手。只不过他终是打错了算盘,即便两人身临咫尺,他所挥剑气仍旧徒劳。只见蓝白道服虚晃不见,鼓噪声间,秋霜道道,狂走乱舞,所有剑气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纷纷调转回头,一时间,杜千里满身血痕站立不稳,跪地同时,两道剑气正中脚踝大脉!
杜千里浑身剧痛,惨呼数声,栽下地上,双手已不知捂哪处伤口才好。
此时又听那沉静声音冷冷说道:“我不想作无谓杀生,招出此剑如何得来。”
抚州,跨江南西道水陆两道之上,货商云集,贸易兴旺,甚至有“奢华之地帝都不胜”之说。
城内,宽街大道星罗棋布华品商贾,一路珠翠罗绮溢目,人流接踵、车马塞途,纷至沓来。
再行不远,得见两层厦阁,装潢漆明瓦亮,进出人头攒动。
过往之间,一束桃红静候门外,不时待望鼎沸长街。
独系发辫乌光柔丝,千羽墨黛弯若新月,不觉间风牵轻罗,杏眼流盼带起千般蕙心。
银丝青年望见其人,沉水之面虽未有变,唇间却现淡淡弧线。
女子此刻也望到青年,瞳波如水,轻启绛唇,唤了声:“紫英”
见慕容紫英会意点首,女子细如温玉的暖颊俏生笑意。
只听紫英说道:“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