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搁浅吧 关注:259贴子:1,831

回复:【晨光搁浅】txt全文华丽丽的我找到了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相濡以沫<1>
以前我以为,只要知道你还好,能幸福的生活,那去海角天涯,也是无所谓的。直到要彻底失去那刻,才蓦然醒悟——于这苍茫世间,若不能和你一起,那么再地远天高,也无处可安身。
“大麻脸。”我终于露出这么多天来的首个笑容,“好久不见。”
“不,你一直都在。”卫衡轻柔的放低声音。
我忽然便湿了眼角——卫衡,如果说,我是自私的加菲猫,你就是那个傻乎乎的主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谁说过不喜欢当医生。”
“但是,有人希望嫁给一个心脏科的医生。”
“卫衡……别犯傻了,你该清楚的。”我别开脸,躲着他的目光。
“我明白,浅浅,我一直都明白——但我也不是傻子。”他忽地抬头望望天,“只不努力争取那么一回,那也太没意思了。”
“傻瓜。”
“唔——我喜欢这么叫,很暧昧呀,小学同学。”他摸了摸下巴,旧事重提。
“哦,那叫现在开始叫麻子吧。”
“……”
宗晨醒来,是在昏迷五天后。
那是个大晴天,有着很好的太阳,积雪未融,城市银装素裹。
卫衡几乎是冲着进了酒店,声音兴奋:“醒了——浅浅,宗晨醒了!”
顿了顿,他又低低开口:“范阿姨现在高兴,你去看——应该没事的。”
我几乎是飞奔着过去,不管了,范阿姨不高兴,我也得去看。
病房上的宗晨笑眯眯的,靠在床头,脑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浅蓝色的病服软软贴着身,神清气爽。
病房里人很多,范阿姨,阿雷,章源源,还有其他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以及,宗晨的父亲——听说几年前,两人离婚了,范阿姨也因此去了英国。
我站在病房门口,慢腾腾的套上口罩,脚下似有千斤重。
“过来,浅浅……”他眯着眼,似乎看到我了,轻柔开口。
宗晨撑着身体起来,又被范阿姨责怪——“别乱动,小心伤到背后的伤口。”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转个身。”
我依言转个了身。
“很好,”他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那么好看,“原来你真的没事。”
“这家伙一直以为我们骗他,醒来便嚷着要见你。”阿雷朝我挤眉弄眼。
我顿时觉得眼底一酸,忙转过脸。这个傻子,天下最大的傻子一号。
宗晨的下巴,冒出了点点胡茬,眼睛清亮,如夏天午后的大海,深邃清澈,饱含着太多情绪。
“爸妈,你们也累了,先出去休息吧,我想——单独和简浅谈谈。”
范阿姨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便招呼着大家出去了,而章源源,自卫衡进来那刻,视线便再也没离开过他。
卫衡上前握了握我的手,也没再说什么,走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被风吹起的帘子轻抚墙面,带起微微花香,漾在鼻尖,温和而清爽。
我与他,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不敢再走近。他说,浅浅你过来,声音沉淀着疲惫与无力。



117楼2011-09-06 21:26
回复
    卫衡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仍旧是笑,缓缓接过包,他弹了弹我的额头,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其实很多很多的时候,我都在想,若一开始,我遇到的便是卫衡,也许会幸福的多,或者说现在我能忘记宗晨,和他一起,那也会很幸福——卫衡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的心脏我的身体,甚至还有那段乌龙似的小插曲。
    可事到如今,我放不下宗晨,至少现在。
    我昏昏沉沉的在房间睡了一天,所幸再没噩梦。醒来时已是七点多,我愣愣的拨弄着手机,心里矛盾着要不要去看宗晨。
    最终还是抵不住,换了衣服,又稍稍收拾自己,看起来精神气些才出门。
    病房里只有宗晨一人。
    床头的白炽灯微微调亮,衬的他皮肤更白,泛着几丝病态的血色。他带了眼镜,正翻着书。
    “宗晨。”我叫他,略有不安的问,“范阿姨呢?”
    “她折腾一天,累的睡着了,”他微眯着眼,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怎么跟做贼似的。”
    我没理他,拿出水果篮,——“想吃什么,我给你剥。”
    他笑笑,放下书,说:“刚吃了东西,不如,你给我念段书。”
    我走过去——《倾城之恋》,笑话他:“看不出,你竟然喜欢张爱玲的书。”
    “我妈怕我无聊,从隔壁房借的,不过还挺好看——就是太细腻了。”
    我搬了凳子到一边,翻开书,从头开始念起。
    时间静悄悄的在流逝。
    微光浮游,尘埃在白炽灯下清晰再现,如某个电影场景,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宗晨闭着眼靠在床头,慵懒倦怠。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来,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
    低柔轻缓的声音漾在空旷的病房,窗外的夜**近,似乎只剩下这小半块地方未被吞没,我翻完最后几页薄黄的纸张,轻呼口气,纸张窸窣的声音,带着剧终的苍凉与惆怅。
    “宗晨……”我轻声叫他。他睡着了——只有安静沉稳的呼吸声。
    我开了床头的另一盏灯,将书合上放好,静静的看他。
    暖黄的灯,衬着宗晨的脸,安静极了,像是一幅油画。
    我轻抚着他身上的伤,一处两处三处,温热的气息通过指尖直达心底某处,我却觉得那伤口是尖锐的刺,狠狠刺进眼,却逃不得。
    我小心撩开他的病服,那道伤疤覆着前胸,如栖息树身的昆虫,若干年后,成为琥珀一样的存在,埋藏了他的惨烈我的无知。
    一直想知道的关于这道伤疤的过去,忽然变得不重要了。不再想知道为什么,怎么会,如何发生的——那些过去变得不再重要,错过多年,已经是赶不上的车,开走了便是开走了。
    宗晨忽地微微一动,眉头轻皱,我轻轻的关上灯,准备走。
    于是这最后一处亮光的地方,也被夜色吞没,只剩窗外微弱光线,投射地板,影影绰绰。
    我想起刚刚念完的那个苍凉传奇,觉得月色也无端生出几分怅然来。
    宗晨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只能各奔天涯,两不相见了?
    我弯身,就着黑暗的触角,与他轻柔道别,蜻蜓点水的一吻,
    “晚安。”起身要离开,脖子却被一双手臂环住,温热的唇带着潮湿柔软的气息,带我跌入一个梦——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碾转缠绵,他略带蛮横的,似乎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爱恨都于此刻爆发了,我昏头转向,不知所以,这份浓郁强烈的情绪让人失控。
    这个吻我等了多久——不知道,已经久的记不得了。
    


    119楼2011-09-06 21:29
    回复
      他终于放开了我,而那层清浅的月光,拢着如水的金色,也彻底滑进房间。
      宗晨的眼带着炙热的亮,而我的勇气却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下意识的猛地推开他,想要逃。
      “别走——”他的声音涩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浅浅,别走。”
      或者,劫后余生的人都脆弱如斯,恐惧寂寞黑暗孤独,再也无法独自承受。
      “好。”我声线微颤,像是曲终的弦,“我不走。”
      我们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于这黑暗中,默然。
      情至深处方知怯,那个吻,来的猝不及防,不知如何面对。
      “浅浅,我们在一起,可好?”他忽地低喃道,“我不想——不想再失去了。”
      月色忽然亮的不正常。那么亮,似乎要将所有光芒用尽。
      我低着头,想了很久,那些相互伤害的日子,那个两不相欠的承诺——可事到如今,不管他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我都无所谓,只要他高兴,要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我笑着说:“好啊——我盼这天很久了。”
      宗晨,不管怎样,此时此刻,你要什么,我便给什么,你要我们一起,那就在一起。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我只希望你,幸福安康,不是吗?
      有个成语,易如反掌。有些东西的改变很是玄妙,有时候,你头破血流的争来争去还是一场空,可有时候,就像是翻个手掌那样容易。
      我总是趁着范阿姨不在偷偷溜进来,可她不在时实在太少,因此我大多是夜里才去。白天一个人逛城市,看到些好玩的,好吃的东西,买下来,还用手机拍了些照片,到了晚上,便一样一样献宝似的拿给他看。
      大多时候是我在说,他静静的听着,偶尔笑笑,说几句。
      我们之间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在转好,而他的身体,也慢慢转好,不久,便转院回了杭州。
      回家见到爸爸,他似乎对我消失那么久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怨我不好好陪着卫衡多玩几天——我打了哈哈便过去了。
      而卫衡,自那后也没再找过我。
      我知道伤了他的心,可对不起卫衡,容我一点时间吧。
      算起来,从去了北京到现在,我整整没去上班近一个月——事实上,当初我执意要留下照顾宗晨时,便做好丢掉这份工作的准备了。
      不过打电话给吴主管时,他竟然说,被雪灾堵在路上也没办法,公司好些人都担心回不了家过年——你直接过完年回来也行。
      再过几天,便是年三十了,爸爸见我不上班,便招呼着收拾东西,回爷爷家过年。我左右找了借口,才让他先回。
      但我要见宗晨却困难多了。事实上,范阿姨已经知道我每晚都过去陪他的事,但医生说病人情绪好有助恢复,她便也没说什么。
      现在,宗晨已经确定没什么后遗并发症,只等着外伤痊愈,那我也没什么用处了——自转院回来,她几乎是时时守着宗晨。
      


      120楼2011-09-06 21:30
      回复
        很快我就后悔了,宗晨几乎被所有人包围,一个接一个问问题——谁说现在大学生不上进好学的。
        稍待消停,宗晨忽然说道:“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请教——谁知道怎么烤出让人回味无穷的鸡翅吗?”
        一群人哄堂大笑,接着便推出一个男生出来,宗晨竟然真的撩起衣袖,学烤鸡翅去了。
        然后,他拿着金灿灿的鸡翅膀走过来:“简浅,我也会做回味无穷。”
        那群人又是起哄。
        “哇,好幸福——要是我男朋友也这么好,就圆满了。”
        当你的幸福被人见证时,似乎真的就更幸福了——可若注定要离别呢?
        我忍住眼底的泪,小口小口吃下去。
        “宗先生,我能不能八卦一下啊——”先前那女生又开口,“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几年了?”
        宗晨怔了怔,笑道:“我们——才刚刚开始。”
        “哦,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一提到这些问题,人人都来了劲。
        “很早了——”他眯了眯眼,追忆往事,“我们同住一个小区,她那时很调皮,基本上没人不知道她的。”
        


        122楼2011-09-06 21:31
        回复
          我白了他一眼:“人身攻击了啊。”
          “然后呢?”马上有人接着问。
          “——然后,我和她妈妈学钢琴,她那时拽的很,每次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似的,后来,我当了她的家教,这才慢慢熟悉起来。”
          “你那时候就喜欢上她了?怎么最近才在一起?都追了十几年啊——”说完那群人看看我,似乎有些不满,“真的好拽。”
          “事实上,”我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是我主动表白的,也是我一直在追他……”我清了清嗓子:“我负责的告诉你们,女孩子,千万别主动和喜欢的人告白——过程有多辛苦你们看到了,整整十年——”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呀——好浪漫……”每每说起别人的故事,总觉得浪漫,可谁知道,这浪漫底下得付出多少辛酸与泪水。
          宗晨似有所感的握紧我的手,笑着与他们告别:“我们还得四处走走,再见。”
          回到车上,宗晨关掉音乐,一本正经的对我说:“简浅,以后,由我来追你,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不会再让你辛苦。”
          我把头别向窗外的风景,良久,才低低开口:“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转变那么多?”
          即使我知道注定要分离,也想听他亲口说——为何在病房里会有那个吻,为何放弃了七年的坚持,一直口口声声的两不相欠,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我以为你懂得——简浅,这世上没人是傻子,会无缘无故的,为别人冒生命危险。只是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得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你若死了,我便也无处可去。”
          


          123楼2011-09-06 21:31
          回复
            我笑着又推他:“完蛋了,你什么时候比我还敏感。”
            我们买了很多碟片,真的很多——相对在一起的时间来说。可他坚持要买,说是一次性消费这么多,可以办张VIP。
            他说——看不完,就慢慢看,时间那么长,怎么会看不完。
            我们回了宗晨的家——他一个人住的单身公寓,窝在沙发上看一下午的碟,冬天阳光毫不吝啬,透过巨大落地窗,将半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温暖中。
            我像失去支撑的植物,靠着宗晨的肩,到处都是他的气息——这种感觉与之前不同,这种亲昵的存在,如空气一样自然,原来真正的情侣和朋友果然是有差别的。
            每每抬头与他讲话,宗晨便会迅速在唇上一吻,一纵即逝,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侧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我不知道宗晨原本的那些严谨与内敛都跑哪去了,但无论如何,我喜欢这样子的他,没有丝毫的掩饰与伪装。
            我们看一整套BBC出版的简.奥斯丁作品,《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曼斯菲德庄园》。我无比迷恋那些充满张力与矛盾的爱情故事,以及清新唯美的田园风景,甚至浓重别扭的英国口音——不知什么时候迷恋的,大约是宗晨去了伦敦之后。
            地平线上黑暗最终消失,泛着金光的晨曦降临,达西牵起伊丽莎白的手,不管过程如何,奥斯丁的作品往往有着美好的结局。
            我靠着宗晨的肩,低喃:“真好,可惜只是电影。”
            我们之所以爱看电影小说,是因为那些悲欢离合,寄托着自身的情感与期待。
            一样的经历,因为是小说是电影,才会以美好的一面而结束,但生活往往更无奈琐碎,并不能说——只要有爱,便可以一起。
            我有些困了,缩了缩身体,将头埋进他的臂弯,汲取更多温暖:“可惜奥斯丁自己,却是孤老一生,终身未嫁。”
            我的话还未完,他环住我的手忽然用力,用我所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我抬头注视着他,接着,他的吻带着浓重的情愫,密密麻麻的将我包围。
            他吻得很激烈,带着我能理解,又似乎不能理解的情绪,我坐到他的膝盖上,双手环住宗晨的脖子,热烈的回应着他,我用舌尖去描绘他的唇形,想要记住他的每一部分。
            ——我们都发现了另一种更好的表达方式,但言语的力量不足以说明时,某种方式的身体语言才能确切而独特的诠释。
            正当迷乱之际,唇上的温暖蓦地离开了,宗晨一手托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柔的摩挲着我的脸颊,他望着我,目光温柔,却又十分灼人,“浅浅……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我,但一下子沉默了,似乎在组织酝酿着语言,“我的意思是——可能会需要一段时间,但我尽力去争取——你不能再这么悲观了,行吗?”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是下意识的在回避这个问题,而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一个吻更能解决问题了。接下来的事,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或许是因为想起过去的沉重与错失,让我们带了些不顾一切的纵情,也或许是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宣泄心里满满的情绪。
            他的唇很冰冷,却也很温暖,越来越热,或许是空调,或许是彼此身体的热度。他开始小心翼翼的吻我——从没有如此靠近,如此亲密,整个世界全是他的气息,满满的将我包裹。
            


            125楼2011-09-06 21:32
            回复
              他的手在腰际游走,炙热却又犹疑。我离开他的唇,直勾勾的望着他,舔了舔唇角。
              他的目光灼人而难耐,指尖覆盖上我的眼睑。
              宗晨的喉结上下滑动,琥珀色眼眸越发深邃——看似平静的湖泊,隐匿着的欲望即将浮出水面。
              “闭上眼。”他轻柔的命令我,
              我热烈的,不顾一切的吻着他,像是看不到明天的浮游,他逐渐回应我的火热,我们齿唇相依,相濡以沫,又分离喘息,彼此的眼神逐渐迷离,我狠狠的望进他的眼底,绝望的想,若一直如此,那该多好。
              他再没有抑制,胳膊紧紧搂住我的腰,用那冰凉的唇吻着我的下颚,耳朵……一股异样的情绪将我包围,周身像有电流经过,我慢慢伸手,探进他的衣服。或许手太凉,宗晨倒抽口气,皮肤紧绷——他略微粗暴的揉着我的发,似乎要将整个人揉进怀里。
              我忽地意识到什么,推开他,跳了起来——笑着说:“不,别——你身上还有伤。”
              宗晨恼怒的看我一眼,将我拽了回去。
              我们气息大乱,全是让人迷乱的欲望。
              “等一下,”我抵住诱惑,轻轻吐息,“我们——要在这——沙发……”
              他的眼睛微眯,带点茫然与迷离,半晌才促狭一笑,反问:“那么……告诉我,你喜欢在哪?”
              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
              我彻底沉陷——“随……随便。”
              他的手掌依旧冰冷,却带来从未有过的炙热,每到一处,都激起我一阵阵战栗,那微妙的奇异感觉,瞬间让所有理智崩溃。
              


              126楼2011-09-06 21:33
              回复
                他要烧饭,我不肯,只好去看新闻了,后来他又进了厨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看。
                从厨房出来,他便过来要牵我的手,十指交错——甚至吃饭,也一直握在掌心里,以至我不得不用右手完成其他的一些事。
                然后,一起吃饭,一起看碟,一起睡觉。
                第二天,我照常送他去了医院,宗晨挂针时,睡着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很久,终是将钥匙放回他的口袋,又慢腾腾的,将屋子收拾干净。
                明天过年了,天气很好。
                我拦了出租去东站,下车时,将手机卡拿出,丢进垃圾桶。
                冬日冷冽的气息直直扑在脸上,带着特有的清冷,让人精神一振,我很快上车,离开。
                萧条而单调的风景直直倒退,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没有人物,没有对白,没有场景,只有一种感觉,疲惫而苍凉。
                是的,宗晨,你历经生死,感悟到了执子之手,可我不是。
                我曾偷偷问出他的生辰八字,与我的一起,拿去算命,结果那老头乐呵呵的说,放心,你们虽有些犯冲,但总是会有结果的,现在想来,他只说了会有结果,可没说是好结果还坏结果——或者,范阿姨说的对,有些人注定有缘无分。
                她竟是知道的——那日站在我面前,字字珠玑:“撇开其他,你自问,能陪宗晨多久,你的存在,能带给他什么?若干年后,宗晨与你爸爸一样,领养孩子,孤老终生?”
                是的,妈妈因为心脏病无法生育,所以领养了因为有心脏病而被遗弃的我——难道要一直这样循环下去?
                我的存在到底给宗晨带去了什么,除了无休止的麻烦,有没有哪怕其他一点点的好处?
                我想来想去,答案是没有,真的没有。
                简浅我,对于宗晨来说,不过是从一个小麻烦变成大炸药,一次比一次麻烦,一次比一次惨烈。
                换句话说,除了一往直前的勇气外,我还有什么?——哦对,还有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心脏,侥幸点的,兴许活的长命些,再侥幸点,也许一辈子都能相安无事,可哪来那么多的侥幸,就按最平均的发病率与死亡率来算,简浅,你以为能陪多少年?
                我一直以来,一直都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别人一样,我刻意的去忽视,我轰轰烈烈的生活,我勇敢的追求爱情,我害怕并且拒绝平淡与孤单,可有些东西,用不着别人提醒,就得清清楚楚的明白,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至少,你没有权利,搭上你爱的人一辈子的痛苦与孤单。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或者是妈妈死掉的那一天,我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东西,真的很奇怪,哪怕就是一秒钟,前一秒你还欢天喜地的好傻好天真,后一秒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着成长,什么叫着承受,什么叫着责任。
                类似于顿悟,醍醐灌顶,对,中文实在博大精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古人四个字就全部概括了。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妈妈离开的那天,很平静,也很寻常,是个周六下午。
                她在洗澡,我和爸边看电视边等她,准备等会一起出去吃饭,接着去超市。我还记得,那时正和爸爸抢电视看,他要看新闻,我要看动画片。
                我正握着抢来的遥控器换台,听见妈妈叫我:“浅浅,帮我把那条新买的紫色裙子拿过来。”
                裙子是爸爸生日时送的,她一直舍不得穿,今天还是第一回呢,我握着遥控器去拿裙子。
                卫生间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可等我拿去裙子时,里面却异常安静,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像是陷入真空状态,再没有一丝声音。
                人究竟是如何选择时间去另一个世界的——为什么没有任何预兆的,不肯打一声招呼,如一尾鱼滑入深不见底的大海,再不回来。
                我紧紧抱着裙子和遥控器,看着惊慌失措的爸爸迅速变老。人的蜕变大多因为如此,总得是在面对某些无法承受的痛楚之后,才会觉悟。于是渐渐的,我也明白了,原来一个“家”字,所包括的含义远远不是我之前所理解的那样,可等我理解了,好像已经晚了。
                后来我也曾问过爸爸,问他有没有后悔过,他说没有。
                可我知道,如果陪着他的是另一个健康的女人,可以很平庸,或者世俗,都没关系。那么,他们之间会有个同样健康活泼的孩子,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
                当然,他们会争吵,甚至大打出手,更多时候平淡如水,如


                128楼2011-09-06 21:33
                回复
                  同任何夫妻一样,可至少,他们会一起油盐酱醋的执手到老,而不是现在的,孤单单的守着思念,度过下半辈子。


                  129楼2011-09-06 21:34
                  回复
                    我望了眼铅灰的天,轻轻笑道:“明白,当然明白——只是卫衡,就算我申请移植,也等到捐赠的心脏,也成功动了手术,可术后的排异呢?移植后活着超过五年的百分比是多少,十年的又是多少,与其以后要小心翼翼,不如听天由命——卫衡,我现在相信人各有命,真的。”
                    这样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们一直避免谈论,可它又真实存在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刻意忽略,并不意味着它会消失。
                    “好的,浅浅,咱们不谈——”他忽然没了声音。
                    挂之前他说:“新年快乐,浅浅,顺便说一句,宗晨找你找疯了。”
                    烟花声响彻云霄,似有烟灰进眼底,涨的发涩。我匆匆挂下电话,怔怔望着极尽绚烂的漫天烟火,却觉得颜色尽失,只余茫茫一片黑。
                    原来还是做不到,只因这么一句话,便失了情绪。
                    “小姑,开饭啦——”六岁的小侄子过来拉我,他仔细将我看了看,又问,“你也被烟灰迷了眼吗?”
                    我摸摸他的脑袋:“真聪明。”
                    “撒谎!”他乐的一跳,“明明就是哭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皮痒是不,吃饭去。”
                    孩子并不比大人笨,他们也犀利,只不过孩子总说出看到与想到的,而大人则假装没看见或顺水推舟的说—句——是啊,好多烟灰。
                    宁愿自欺欺人,宁愿长鼻子。
                    除夕夜后,我像瘪了的柿子,无精打采,用老爸的话说——谁让你前些天使劲折腾的,该了吧。
                    于是初一走了些重要的亲戚后,我理所当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恹恹的守着电视换频道。
                    天气不好也不坏,没有下很大的雪,阳光若隐若无,像过了水似的,无端的让人犯懒。正好应了那句话,春乏夏困秋无力,冬日漫漫正好眠。
                    电视开的很大声,我却越来越困,周遭一切渐渐模糊。
                    梦到许久不见的妈妈,而我还是小时候模样,手里抓着大把的糖,喜滋滋的和她讨压岁钱。妈妈一直在笑,随后掏出红包,我去接,却怎么也够不着,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步子,着急的不行。“妈——”我急重的唤,她却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又一会,似乎知道是梦,电视声音依旧在响,可醒不过来,莫名的惶恐,只觉得右臂阵阵发麻,眼皮像胶水粘了似的重。接着,有人走了进来,将电视关了,又轻手轻脚的抱我起来,压迫在身上的力量一下消失了,很快的沉沉睡去。
                    醒来后,揉着发胀的额,一时不知身何处。厚重的暮色透过薄的窗,将房间沉沉罩住,灰蓝的帘子微动,暗沉厚重,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有大段大段时间被偷走。
                    这种恍惚的情绪一直持续着,我起来,开门,似陷入另一个梦。
                    黄昏傍晚,落日西下,蛋黄色的余晖衬得大地一片暖意。
                    他背着我,站在四合院中间,俯身与小侄子说着什么,似乎听到了响声,宗晨转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像极了那天晚上夺目的星光,刺了我的眼。
                    “睡醒了?”他低低的问了一句。很寻常的话,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样,温和云淡。
                    我身上所有的神经一下都醒了,冷冷问:“你来做什么?”
                    “拜年。”他笑了笑,短短几天,却像是过了千万年,他看上去不好,很不好。
                    我侧过脸,说:“哦,好。”然后转身进了门,肺部冷冽的空气被急急吐出,心脏莫名的一阵刺痛。
                    到底还是找来了——是的,我该知道,他是宗晨,既已许诺,又怎会那么轻易离去。我知道迟早会再见面的,只没料到会这么快。他竟找到了这里,竟来的这么急。
                    


                    131楼2011-09-07 22:38
                    回复
                      宗晨也未再进来,他不急不躁。
                      “小姑,爷爷叫你们过去吃饭。”
                      爸爸走亲戚去了,而爷爷奶奶并不认识宗晨,加上他下午早已拎着大小年货拜过年,便顺理成章以为是我朋友,也就是男朋友。
                      他们极有默契的带上老花镜,郑重其事的烧了八大碗,甚至还责怪我——“朋友过来,也不事先和我们说一声,都没东西好招待。”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正如我说的,大人们习惯于说谎,习惯维持表面的平和。宗晨很得二老的欢心,这也是自然的,他举止得体,礼貌大方,气质卓然,也许他们只会担心齐大非偶。
                      宗晨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赖了几天。
                      小镇明月镇长闲,人生何事缁尘老。他说,这里适合修身养病。
                      几乎过年才见面的亲戚们,并不知晓我与宗晨之间曾有的种种,而那些原委曲折也就老爸明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不是界限分明的谁对谁错问题。
                      其实爸他比谁都看的通透与清楚,我一直记得他曾对说的那句“孩子,你得明白,所有的幸运,都敌不过命运的无情。”
                      我以前从不信,从来不信什么命运缘分,可现在,我已经真的明白月老的三生石上,并没有将我和宗晨的名字刻在一起。
                      这日晚上,我家包馄饨吃。
                      认为是“准女婿”的宗晨,理所当然被打发去买馄饨皮了——又怕人生地不熟,便让我带着路。小侄子难得没跟来……被一个气势嚣张的小美女给叫走了。
                      黄昏傍晚,天际难得有冬季并不常见的火烧云,一大片一大片,如盛开着的鲜艳火红杜鹃花。
                      这个不寻常的冬,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宗晨他起先是走在前头的,一如我们以前的习惯,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随着光线忽长忽短,我跟在后头,两人无话。
                      又或许是天边的云烧的热烈,引了他的注意,慢慢的便缓了步子——他开始与我并排齐行。
                      打破沉默的也是他。
                      “不爱玩了?”他侧过脸,简短的问了句。
                      他问的莫名,我一时不解。
                      宗晨停下步子,有意识的瞥了眼地上的影子,又淡淡看我一眼,“影子。”
                      这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从前年少,便是喜欢跟在他身后,踩着影子玩的不亦乐乎。
                      我呵了口气,一脸不屑的吐出两个字:“幼稚。”
                      宗晨顿时笑的眼也眯了。
                      最近我们总是有意无意的开始互揭当初的丑事。
                      大路到头,朝右边拐弯,是条热闹的小巷,沿街摆着许多小摊,商贩们在这卖些水果蔬菜或者熟物,附近居民贪近,图便宜,加上东西也新鲜,一来二去的,原本冷清的巷子便兴旺起来。
                      道路本就拥挤,又加上黄昏这个时分,过往行人,来去的车辆也多,我们不得不左右突围。
                      


                      132楼2011-09-07 22:39
                      回复
                        怎能两不相欠<2>
                        宗晨下午换了一套米色的带帽套衫,又配着水洗色的仔裤,一双皮革短靴,与平日的装扮完全不同,虽然我笑他在装嫩,但也不得不承认,除了他脑门上依旧没褪去的伤痕,着实养眼的很。
                        我们转了几个摊位,都被告知馄饨皮没了,卖光了,即使有也有剩下的,也大多不好,不是皮薄便是皮厚。
                        正发呆,身后猛地传来汽车喇叭声,心里突突一惊,本能的拽着身边人的衣角朝路边躲,只一秒,手已被牢牢反牵住,宗晨的声线清晰而稳定:“别慌,跟着我。”
                        那次车祸后,我心底留下的阴影,一直未散去。
                        他的手很大,掌心几乎包住我右手,虎口处有因长期绘图而留下的薄茧,触感特别……让人觉得安心而温暖。
                        冬天的夜沉的快,不知何时,夕阳已落山,接着,暮色便铺天盖地而来,路灯依次亮起,无端填了些气氛。
                        周围依旧热闹而喧杂,我与他像情侣一样,牵住彼此的手,去买饺子,哦不,馄饨皮。
                        这种感觉很奇妙,安心却又忐忑,我知道的,但凡与幸福有点搭边的行为,一旦失去,会导致的心理落差便比从未拥有时多了不止一倍。
                        何时我已如此瞻前顾后?
                        我欲将手抽出,却纹丝不动,再暗暗用力,还是失败了——罢了,有美男豆腐不吃,那是傻子。
                        我比宗晨要矮个20多公分,大约在他耳廓下,正视他需要仰视,以往每次争执时也总得先摆出脸谱,才能在气势上旗鼓相当。高个子的好处还在于天生比别人多了几分心理优势。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却见他的脸一点点融入这夜色,并不模糊,相反的,反而逐渐明晰起来。
                        宗晨的头发长出不少,成了较短的平头,没了额前的刘海,少了些冷漠神秘,多了几分干净利索,又穿着今日的休闲样式,恍惚之间,像是多年前那个高中时代的他。那条巷子很快走到底,我们又从那端走了回来。
                        回去时,天空竟飘起了小雪,洋洋洒洒的,像是云层的灰,漫天而来,撩拨的人心底发痒,早先日子地上深深的积雪早已褪净消失,地面干燥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总是很容易忘记灾难——尤其是与己无甚关联的,甚至,还会有其他意义。正如张爱玲的倾城里,香港的沦陷成就了流苏,但我明白,与我和宗晨而言,那一场百年一次的雪灾,并没有成全什么,只是改变了某些东西,而那改变,谁都说不准是好还是坏。但至少现在,我宁愿宗晨没有改变。
                        “下雪了。”宗晨仰头看着天,他的眉间渐白,接着很快消失。他将帽子套上,又解下脖子间的围巾,低着头,将我拉到身前,很自然的帮我围好,动作温柔。那股熟悉的冷冽清香于是瞬间灌入我的肺腑,令人贪恋着不自觉的深呼吸。
                        可以拒绝什么,但往往的,无法抗拒某些东西。
                        他的指尖触到我脸颊 ,“啪嗒”一下,瞬间微麻——静电反应,我和他兼一愣,结果下一秒,围巾也传来“猎猎”声……
                        “电也不是这么放的吧?”我缩了缩脑袋,一边呵气,一边嘲笑宗晨,却不经意对上那眼眸——蕴着笑意与……情愫的眼。
                        这样温柔的,迷人的宗晨,快让我没有抵抗力了——我对他的免疫力原就基本为零。
                        他说可能要移民了,他又主动开始示好,无论怎样,我都不该在意了,每每想起叶阿姨声泪泣下的模样,想起母亲悄无声息的逝世,我便试图让心肠硬上一分。
                        


                        133楼2011-09-07 22:39
                        回复
                          不过这一次,出现在脑海里的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她的家乡。关于这里所有的一切,一下子都被烙上了一个印记,多了些莫名的亲切感,这种感觉,与先前七年时不时涌起的某种情感惊人的相似。那些日子,每每看到简,浅这类的字,心头总会一跳,有莫可名状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却说不清是为什么,是思念还是怨恨,我也想不明白,久而久之,年少的我便将其归纳为,不过是对某习惯性事物的惯性作用罢了。
                          在意识到那种情感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对于她,只是种惯性作用,可我自己也解释不通,为什么这惯性持续的时间会这么长久。
                          “哎呀。”简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因为风的关系,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一直假寐的猫,呵……加菲猫,一样的会做坏事却让人讨厌不起来。“今天,影院应该不开门吧,刚过完年呢。”
                          “啊……不要!”小家伙有些按耐不住的叫道,简浅也垂着眼眸,左脚又不安分的玩起地上的石子,这样的神态,她也是觉得有些失望与扫兴。
                          我忽然很想笑,这个模样的她,与这个小家伙有什么差别。其实蛮想逗逗他们的,本来一开始也不是打算去影院的,不过也只是淡然的说道:“这样的话,租碟吧,应该有音像店开门的。”
                          “好耶,去我家看,我爸妈都没在家,”小家伙马上又高兴起来,“唔,还要去多买些好吃的……”
                          简浅想了想,淡淡的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我拐进了一个路口。
                          其实她变的挺多的,当她望着我的眼神不再是炽热到不顾一切时,我应该很理智的为她的改变而感到高兴,可问题是,我只感受到巨大的空虚与失落,像是心底某处塌陷了,再也无法复原。
                          小家伙一进超市,便如鱼得水,熟悉的在几个货架之间蹦跶来蹦跶去,简浅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
                          “不行,不能买糖,你又想尝尝牙医电钻的滋味么?”
                          “垃圾食物,放回去……”
                          “冰的,对胃不好,换。”
                          我站在那,忽然觉得一阵恍惚,这样熟悉的对话与场景,只是,她已经由那个贪嘴的孩子变成了有着决定权的大人。
                          “简浅,阿姨说你不能吃过寒的食物,所以这,这,这,都得放回去。”
                          “不要吃太多,去春游不是野餐,这几样就够了。”
                          彼时,她会急躁的跳开来,恨恨看我一眼,却又紧紧拽着手里的几样东西,左右权衡比较,小心翼翼的放一样回去,然后没几秒,又换另一样。
                          那么现在的她,总算可以照顾自己了吧。
                          不过,我刚萌生的这个念头,马上就消失了。
                          “小姑,你最爱吃的哎……咱们一人买几大包吧??”
                          


                          137楼2011-09-07 22:41
                          回复
                            “啊……可以吗?”她似乎有些犹豫,想了想,却还是乐滋滋的抱着好几大袋,又自言自语,“可是,晚上吃这么多,会肥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过去一看,果然是她可以吃一整天的那些零食,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了,她下意识的将那几包东西扔回去,见我没反映,脸色微窘,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叹口气,重新拿了起来。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她怀里挑出几样东西扔回去,又淡淡的望她一眼:“记得以身作则。”
                            小家伙紧张的抬头看着我们,一下明白了她的小姑不具备什么决定权,马上朝我笑:“宗晨叔叔,我想买罐巧克力,你放心,我一天就吃几颗,说到做到!”
                            我忍住笑,点点头,从隔壁货架上拿下一大盒巧克力。简浅有些哀怨的看着我,见我目光扫了过去,又迅速移开眼神,其实她大可不必理会我,可我没想到,原来在她心底,我竟还一直有着威慑力的,这算不算我给她造成的惯性。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记得了,似乎简浅听宗晨,是天经地义的,就像那些数学公式,只要代入我这个X,就能解出她的方程式,就像负数永远小于正数。
                            可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是个让我感到不可理喻,头疼到要死的胡搅蛮缠的人。,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女生,也并不她。
                            那时候,叶阿姨总是会打电话给我:“哎,小晨,浅浅不知怎么回事又闹情绪不吃饭了,你过来一下?”
                            “哎,记得和浅浅说一下,叫她别在外头乱吃东西,别往人多的地方跑。”
                            诸如此类的,可我当初一直没明白,她为什么要听我的话,而在半年前离开前的那个夏日夜晚,她红着眼圈反驳我:“你为什么要无条件的对我好?为什么要一直容忍我?”
                            我像是被这句话给砸醒了脑袋,然后有些狼狈的,无法反驳。是啊,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并不喜欢她的,那为什么呢,你可以好脾气成那样。
                            其实都明白的吧,只是一直没去想,就像不会去质疑公式一样,可那也无法否认,没有无缘无故的开始,大概是某个傍晚,看见她欢笑着与一群人告别后,转过身来却是落寞到甚至有些毫无表情的脸。
                            渐渐的,一切变得我所不能控制。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如果没有张筱,简浅大概一直会是我的方程式,而我,也会是她一直的X。
                            没有如果,“如果“是这世上最让人心存侥幸却往往怅然若失的一个词。我清楚的知道没有如果。
                            “回神啦,去结账。”我敛神,身边依旧是超市,空气有些沉闷,胸腔隐隐发涨是要下暴雨了吧。
                            小家伙正拉着我的衣角朝前走。“等下。”我返身,又从货架上拿起一盒东西。
                            “哇……”他夸张的作出表情,“是准备送给小姑吗?”
                            我看着手里的那盒包装精致的粉红色巧克力礼盒,冷不防被小家伙给一撞,不禁有些窘然。
                            “是吧?”他追问。
                            我不语,只是拉着他朝已在那排队的简浅走过去,将礼盒放在购物车上。
                            “喂,你真闷骚,这样子追不到女生的啦。”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
                            “恩,你还想要变形金刚模型吗?”我拉着正准备将礼盒拿去献宝的他,淡淡说道。
                            “……”
                            


                            138楼2011-09-07 22:41
                            回复
                              番外之宗晨<2>
                              结完帐,我将礼盒拿了出来,递给简浅:“你小侄子说要买来送给你。”
                              “哇,”她低声的叫道,一下绽开笑容,有些惊喜,“真好看。”
                              她的脸红红的,开心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又弯身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恩,小姑我没白疼你哟……走,看电影去!”
                              小家伙白了我一眼,低声嘀咕了几句,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我看见那盒巧克力时,就想送给她,想她开心,想要对她好,这些念头从心底生出来,像是春日的苏醒的种子,再也无法深藏地底。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对她的好,就像种子发芽那么自然,可所要汲取的养分,却是她对往事的无可自拔,那些好,反而会成为一把割伤她的利刃,所以一直逃避,不想让她一直生活在过去。
                              直到车祸那一瞬,什么都改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放慢了镜头,她惊恐的脸,漫天的碎片——就这样死去,我忽然很不甘心。死之前,我想要和她在一起,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想什么呢?”那小家伙又来粘人了,我笑着揉揉他的头,拎着东西出去。
                              刚从超市出来,温度的反差让我们都呵着气朝前走,我有些后悔没将车子开过来,外面实在很冷,这个地方,比杭州要冷的多。
                              简浅与小家伙两人不知低声嘀咕什么,一路笑闹着,大概是被周遭不时响起的鞭炮与烟花的欢乐氛围感染了。我慢慢跟在他们后面,拎着两袋东西,控制着速度,不紧不慢的走着。
                              简浅的背影有些雀跃,左手拿着粉色礼盒,右手牵着小家伙,有时也会孩子似的蹦跳着跑向前,又回头来和小家伙叫嚷,细细的笑透过喧闹声传来,可以看出她的心情比先前好了许多。
                              我点了一根烟,轻笑出声,只是这样,一样小东西便可以换取她的好心情,她可不是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是什么,一个冰激凌,几块巧克力,甚至只是一块糖果,不得不承认,她的high点实在很低。
                              有点走神了,等到意识到什么,再抬起头来时,便看见她停在我的正前方,眼神
                              带着欲望直直盯着我看,我挑了下眉无声反问,却见她盯的是我手里的烟。她忽然对我一笑,我刚意识到点什么,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两指之间的烟夺了过去,然后眯起眼,微仰着脑袋,狠狠的,很享受的吸了口,又弹了下烟灰,吐出一团云雾来,动作娴熟之极。
                              “唔……”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足的喟叹道,“憋死我了。”
                              我哭笑不得,将小家伙拉的远些,说道:“你的臭毛病倒是一样都没改。”
                              “你没听过吗,在瘾君子面前吸烟那就是引诱犯罪,哪怕是已经戒了烟的瘾君子。”她狡黠的笑,眨了眨眼,“连卫道士自己都这样了,也没资格继续对我说教啦……”
                              我一愣,也没想到什么话去反驳,她总是这样,用一些不知哪冒出的歪道理来噎死你。
                              只不过,对付她,我倒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我盯着她看了会,什么也没说,直接握住她的右手,快速将烟抽了回来,在她面前晃荡几下:“没资格说教,总有权利拿回来吧。”
                              她怔怔的看着我,眼底闪过几丝尴尬,温暖的触感从左手传来,意识到那温度的来源后,便看见自己的左手还拽着她的手没放,我随之放开,低头猛吸了口烟。
                              “哇,你一次他一次,姑姑你们两个间接接吻了哦,还两次勒……哈哈哈……”都说童言无忌,可现在的孩子未免也太早熟了吧,间接接吻都想得出来,小家伙挤眉弄眼的,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你给我闭嘴,直接都吻过了,谁还在意间接不间接的?”简浅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将他转了个身,狠狠说了句后,便大步朝前走了。
                              我有点明白了,有些东西其实是有遗传因素,“咳……”我清了清嗓子,藏住脸上的笑意,将烟头丢进垃圾桶,跟了上去。
                              


                              139楼2011-09-07 22:4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