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雪暴风已经去世两个季节了,欧椋愿渐渐习惯了独自处理巫医事务。她用更合自己心意的方式清理了草药库存,又搬进了属于雪暴风的窝里。她原本住着的窝被闲置下来,这让她觉得巫医巢穴空荡荡的。欧椋愿不由自主地想,在她拥有自己的学徒以前,她也要独自在这个巢穴里过很多个季节吗?
她感到很失落,因为就她的观察来看,近六个月出生的幼崽里,没有一只显露出了在与星族沟通方面的天赋。不过她也很清楚,她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到可以为河族培养一位新的巫医。而且现在四大族群都很和平,她应付得来所有生病和受伤的族猫。
做巫医是一件让欧椋愿感到很幸运的事。她不必担忧族群间的矛盾,可以和其他族的巫医成为朋友。和巫医们在一起,她不需要担心无话可聊。她和雷族的姜荫相处得是最好的,她们年龄相仿,性格合拍,而且见面机会不多。欧椋愿时常怀疑形影不离会破坏一份可贵的友谊,稳固的关系是需要距离感的。
欧椋愿再次清点了一边库存里的草药,注意到金盏花和山萝卜根都只剩下小半爪的量了。她在营地外有一片小草药园,她打算去那儿看看有没有成熟的草药。欧椋愿三两步奔出巢穴,走到鸢星身边。
“鸢星。”她温和地说,“我需要离开营地一趟,去采些草药回来。”
鸢星点头应允。“我找几个武士陪你。”她望向新鲜猎物堆附近,几个武士正在享受日光浴,欧椋愿挥挥尾巴阻止了她。
“我一个人去就好。”她细声说,“没有武士会闯进河族领地来的,而且武士不能攻击巫医。”
“但四处可能还有宠物猫和泼皮猫。”鸢星眯起眼。
“我陪她去。”一阵窸窣的响动,紫杉蓟走到鸢星身旁,他微微欠了欠身,“让我和欧椋愿一起去吧,我会保护好她。”
鸢星斜瞟了一眼欧椋愿,欧椋愿却怔神地看着紫杉蓟。“好。”河族族长甩了甩尾巴,“你要把她安全地送回来,紫杉蓟。”
欧椋愿不知道为什么紫杉蓟会提出送自己去采药,他们的交流已经越来越少了。自从雪暴风死去开始,过度悲伤的她就把自己所有的时光都投注在照料族猫上。她希望在星族漫步的雪暴风能看到如今的她,并为她感到骄傲。但她很高兴紫杉蓟还愿意陪伴她,她一直很担心她正式成为巫医后,他们昔日的友情会彻底消失。
“欧椋愿。”当她跳过一截断木时,紧随在她身后的紫杉蓟喊住了她。
“嗯?”她困惑地看向朋友。
“有些事情,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紫杉蓟平静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欧椋愿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是该拿尾巴把紫杉蓟的嘴巴塞住,还是先让他确认他说的就是实情。“我是巫医。”她回答的语气比她想象中要沉稳,“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在我还来得及放弃的时候说?”
“我用了很久才想清楚这一点。”紫杉蓟承认道,“所以我只希望你能知道这件事。”
欧椋愿也说不清楚她现在的情绪了。喜悦?恼火?恐慌?也许都不。她只觉得脑子里搅了几百根鱼刺,又疼又麻。她又朝草药园奔去。好吧,现在她得自己把紫杉蓟的话给想清楚。他说她喜欢他,很显然她没理解错,就是对伴侣的喜欢。但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他们小时候关系是不错,可他们早就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了。紫杉蓟的脚步声紧随身后,陪伴她穿进草药园。
她感激紫杉蓟此刻的仁慈。也许他也知道,他们之间要是真的有什么感情,那也绝对不可被追问,所以他没有在她收集草药时打扰她。既然如此,紫杉蓟又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为什么不能永远深埋心底,直到他们的灵魂到达星族?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紫杉蓟。”她苦涩地说,“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紫杉蓟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反而眼睛一亮。“我知道。”他沉声道,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这份友谊,仅此而已。你正式成为巫医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少了。”
欧椋愿把爪子紧紧插进泥地,唯恐自己站立不稳。她的喉咙一阵哽咽,只想把口鼻埋进朋友的皮毛里哭泣。紫杉蓟口吻中的脆弱几乎要把她打碎。她如何才能放下对她最重要的朋友?为她抓新鲜肥美的大鱼、把她从燃烧的大树下救回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无论他有多么不理解她,他都一定是爱她的,不是吗?
而她也是爱他的,一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