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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转:【现场直播】监狱里的一段往事(真实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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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和死犯聊天,内容无非就是小时候如何了,为什么犯罪了,案子是怎么发的,自己是如何被逮捕的等等问题。可是许宏对于这些却避而不谈、遮遮掩掩,每次一提到有关“家”的话题时,他就刻意回避。聊天的内容除了自己上学时代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在看守所一年多以来的见闻。我本打算问问他个中原因,但是想到明天兴许他就离开这个人世了,所以既然他不愿想起,那还是别强求的好。
      我和许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不知不觉的就转到了上次暴力越狱的事件。许宏说我听说上次你们七班全班都集体立功了,事情办的真是漂亮!但是这个屁股不好擦干净啊!我赶紧问你指什么,他笑了笑,凑到我耳边说:“你们班我看出来了,就你自己是没在社会上混过的。你知道这里头为什么四哥说话这么管用吗?这就是连带关系!并不一定说四哥以前在外面是开书店的,认识的人多,而是这个里肯定是有一定的利益关系在里面。四哥为什么在里面吃的开?因为他在外面就吃的开;为什么在外面吃的开?因为他身边的人吃的开!你看着咱们这个石铺山看守所里有好多人都是因为不同的案子进来的,互相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可真正寻到根儿的话,这些人都能找到联系。你看过古惑仔吧!你别看东星和洪兴的混混那么多,归根结底不全都是蒋家的人说话有用?这次越狱的事儿你瞅着是老腻子在这里弄,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能联系在一起的!等你出去之后,虽然说就把老腻子和这次参加越狱的人给避开了,可真正的根儿你根本避不开!”



IP属地:河南491楼2010-12-02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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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紧问那你是觉得老腻子身后还有人?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呢?许宏说有人这是肯定的。别说老腻子了,就连四哥身后都有人。这整个就是一个大圈子,每个人都有其中的作用。但是具体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不过你相信我的话,越狱的事肯定后头有个大人物。我不以为然的说你这说法就夸张了,你把这L市干脆就弄成一个黑帮天下了!许宏摇摇头:“我可不是在这儿吓唬你。打九岁开始就出来跟着街里的黑子混,这里头的道道太多了。反正你就记住一句话,我听说你家是C市的,等出去之后哪儿也别去,赶紧回家!”
          我说你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再怎么说咱这儿又不是香港,不是美国。你当B社会就那么猖狂啊?他说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今天最后一天了,呆在七班也就这几天的时间。但是我就是觉着你这人好交,够朋友!要不然谁跟你说这些啊?你认识四哥只限于知道他开个书店,你上学的时候在他店里买了很多书,他又认识你爹这么多吧?深根儿的东西你知道不?我心一沉,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和四哥的事儿的?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腿说:“兄弟,别说这事儿了。你不是还有个对象,叫马兰的,在L市三小学的吗?你的详细情况现在好多人都知道,还用得着你告诉别人?”
    


    IP属地:河南492楼2010-12-02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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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听谁说的?”我试探着问他。
            他摇摇头:“随便耳朵里传进来的,有些事深的我也不好跟你说,我不清楚的事情我也不能乱说是不是?反正前几天我在我们班的时候,有个从三队调过来的小子都知道你的事儿!所以现在你就记住一点,出狱之后L市的谁都别联系,出了监狱大门赶紧让你家人开车来接你回家就是了。”我笑说着我不怕,咱至少还有******呢,******能保护我的!他“扑哧”一下不屑的笑出来,说你也太天真了。******能保护你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他能保护你一辈子吗?你还是想着自保吧!我还想问什么,他一摆手:“我想睡一会儿了。要是明天早上真的上路,我连上法场的精神都没有。”说完,他黯然的站起身爬上了床。
            看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许宏,我没有了丝毫想睡的感觉。分析他刚才说的话却也不无道理。的确,四哥为什么会在号里认识那么多人?而且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给他那么大的面子?难道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流窜在社会上的黑恶势力,真的也可以延伸到看守所里?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可以把这样的力量延伸到石铺山,倒也不是不可能。这里本来就是汇集了罪恶的所在,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静心的改造。那么假如四哥真的也涉黑,那他为什么会制止越狱事件呢?还有,为什么我的一些监外的生活会那么清楚的被别人了解?我问过四哥,他应该是不知道其中原因。如果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是谁告诉别人的呢?会是刀疤吗……
      


      IP属地:河南493楼2010-12-02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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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刀疤怎么样了?!
              我猛地一下担忧起来。上次潘队说刀疤这次可能是没有什么希望了,那么如果天亮了这一批人真的要上路的话,那我岂不是连刀疤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要是见不到刀疤的话,很多事情无法得到真实的答案,我根本就无法将自己从越来越深的漩涡中自救。
              我开始焦急起来,不停的在地上转来转去。苍蝇看着局促不安的我问:“大学生,你这是咋了?明天早上走路的又不是你,你慌个什么劲儿啊!再说了,早上走不走还不一定咧!”我说你怎么知道明天早上不走?苍蝇一摆手:“每年国庆节之前执行的日子虽然就那么几天,但是还是有误差的啊!潘队下午来咱们号聊天的时候,可连多几句关心的话都没问许宏!这看着根本就不像早上要上路的意思啊!”
              “哦……”我点点头,这才稍微放心的坐下。苍蝇扔给我一支烟:“行了,抽了这根烟你就小睡会儿吧!把刘东喊起来跟我们值班就行了。我估摸着天亮要是不走的话,那明儿早上一定走定了。”我叹了一口气:“要是天亮不走最好,我得见见刀疤去……”
              27日的早上,确实如苍蝇说的一样没有人来提死囚,这让死囚们又在这个世界上内心煎熬的苟活了一天。
              许宏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错,甚至跟身边的人开玩笑说今天要是不走的话,那我就到五十年之后的国情再上路!我配合的冲他一笑没说话,可是心里却暗自希望着法院的执行法警们尽快给这个等待的人一个了断,否则大家都受罪——当然,我知道有这个想法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吃完早饭,我跟潘队申请要和他聊聊。他看了看其他监仓没什么问题,就径自把我带到管教办公室。落座之后,我开门见山的对他说:“潘队,我想见个人。”
              “谁?你家人?服刑犯的接见时间还没有到啊!”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月历。
              我摇摇头否定:“不是潘队,我想见赵峰……”
        


        IP属地:河南494楼2010-12-02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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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赵峰?为什么?”他不解的看着我。我实话实说:“前几天我听说赵峰这一次可能免不了要上法场了,所以我想陪他走最后的几个小时。我和他关系挺不错的,从我一进七班门,他就特别照顾我……”话还没说完,潘队冲我一瞪眼:“你听谁说的赵峰这几天就上路?他的案子里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有查清,很多证据还没有搜集齐备,法院判定是不是继续执行也是需要时间的。他就算是要上路,也肯定不可能和这一次一批啊!”
                “那就是说他国庆前走不了?”
                “废话!如果现在让他死了,一旦他说的所有事情都能核实,那还有哪个死囚敢在法场上揭发别人了?”潘队笑呵呵的说。
                我点点头,心里总算是稳定了一些。不过紧接着昨晚许宏跟我说的事、还有我自己的考虑,又马上将刚才刚刚出现的些许轻松赶走。我满脸歉意的看着潘队:“那我还是想见他。潘队,这事儿您无论如何得答应我。”
                潘队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烟,扔过来一支给我:“你总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吧!不明不白的你说见就见,那咱们看守所成什么了?咱这儿又不是集贸市场!”
                我说:“潘队,赵峰上法场之后,是不是因为两件事儿把他给救下来的?一件是他哥哥的下落,一件是魏作栋的具体死因?”
                “是啊!怎么了?”
                “我以前看过一些报纸,我知道执行死刑之前,如果死刑犯交代了重大案情之后,执行法官首先是要跟总指挥报告的,然后总指挥再和其他人员商议,并尽快汇报给高法。一旦知道这件事确实有事实,那么就得把犯人拉回看守所重新侦查,对吧?”
                “对。”潘队拿出打火机帮我点燃烟。
                “赵峰交代的有两件事情。第一个就是到底他哥哥的下落在哪儿,这件事他在里面,他哥哥在外面。所以他哥哥要是跑了的话,他自己可能根本想不到。但是潘队你知不知道,在七班有个叫林杰的小子,和他哥哥赵志是同案?您想想看,林杰和赵志是同案,他们的上家又是同一个人,这个上家的后面,肯定还有没抓干净的残余。我这段时间和林杰聊的不少,所以林杰告诉我的有些细节如果我可以跟赵峰聊聊的话,没准儿赵峰真就能想起来他哥哥还能呆什么地方?”
                潘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手一挥:“接着说。”我点点头:“昨天晚上我和我们班的许宏聊了聊,他居然知道我的很多个人情况!而这些个人情况我除了跟前面的寇队和我们七班原来的几个人说过之外,跟谁都没说过。臧云龙是不可能告诉别人我女朋友的学校在哪儿、我和臧云龙怎么认识的之类的话题给外班的人,那还能有谁?这些事儿只有我们班出去的刀疤……哦不,赵峰有机会之外,基本上没有人能有机会传给三队的人吧?但是昨晚上许宏说三队的人偏偏知道!赵峰知道魏作栋非正常死亡这您是知道的,只是现在找不到其他的证人。所以我现在想见赵峰的第二个理由和第三个理由就是:问问到底是不是赵峰告诉三队的人我的事儿的,这样我心里有了底,等出去之后也用不着东躲西**,直接可以知道到底是谁知道我的私事儿的,另外还可以帮赵峰再想一些关于魏作栋死亡案子的证据和线索。潘队,您说这样我不是需要见见他吗?”
                “嗯……”潘队一阵沉吟,“这事儿我现在还不能私自做主。方队去所长办公室了,另外因为赵峰的原因特殊,接见都要通过办案单位同意的。你回去考虑一下都要问他什么问题,回头要是上头没有问题的话,我再让你去见他。不过……”
                “不过什么?潘队?”
                “不过你得先把这一批的死犯儿送了。许宏现在就是你的任务,你得善始善终。”
          


          IP属地:河南495楼2010-12-02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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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监仓后我本打算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所有聊天的内容都跟四哥说说,但是真正坐到四哥身边的时候,我忽然决定把和许宏的一些聊天内容瞒住——因为我现在觉得四哥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面对一个城府这么深的人,没了解情况之前我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好在四哥并没有在意,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连连点头说确实应该去看看刀疤,这事儿要是不处理好,根源找不出来的话,出去也过不上消停日子。
                  做完这一切工作,时间几乎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我跟小康说了一声帮我拎中午饭的话之后,躺在床上小睡一会儿。连续几天的熬夜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因此头刚刚沾到枕头上我便睡着了,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只是许宏的脸色更加苍白。
                  “怎么了?”我边揉眼睛边问。
                  许宏没说话,四哥听见我的声音,扔下书说:“没咋,这小子闲的,下午站在监仓门口跟对面班里的一个死犯儿聊天,结果人家说明天就是正日子了,当时就给吓逼了。”
                  我一愣:“日子到了?”
                  四哥点点头:“也该是明天了。妈的,明天要不是正日子,我就先下手把这小子掐死算了!号里但凡有个正日子走路的,全号都被折腾的乱七八糟,还不如赶紧走了算。”说着,他抬眼一看许宏:“许宏,你知道这叫啥不?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死人欺负活人!”
                  许宏表情尴尬的笑了笑,那摸样比哭还难看:“哥,不劳你动手。明天要是他再不毙了我,老子就干脆自己掐死自己!这也太受不了了!不过放心吧,这次算是真有正日子了。刚才潘队来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潘队来了?”我看了看他,“啥时候来的?”
                  许宏点起一支烟:“你睡了不久就来的。进门儿就问你怎么还没起床,四哥给你打了个马虎眼儿。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抓住我就到风场聊天去了。”
                  “哦,都说什么了。”我一边穿鞋一边问他。
                  “还能说什么,”他叹了口气,“还不是跟其他死犯儿一个套路,无非就是遗书写好了没有,有什么最后的要求,有没有跟家里带的话什么的。这话都说了,你说明天不是正日子啥时候是正日子?”
                  我笑了笑:“也对,人一辈子经历一两次生死考验都受不了,何况你这个天天受到生死考验?”
                  他缓缓的站起身,移步到风场门口,看着天空说:“就是,再这样下去好人也得给逼疯了……”接着,沉默的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来。
            


            IP属地:河南496楼2010-12-02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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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监队里提前通知这次上路不改善伙食,只在第二天凌晨送进来东西。所以晚上继续吃完土豆煮面条之后,四哥便被通知凌晨两点起床,两点半到厨房去工作。这样一来,许宏上路的消息算是完全被确定下来。
                    这天晚上许宏睡的很踏实,晚上八点多他就躺下了。时间不长,监仓里就回想着他巨大的鼾声。当然,在监号里没有人会允许一个人发出这么大的呼噜声,因此晚上值班的时候我和郑强两个人加起来,几乎轮番捏了他十几次鼻子。
                    到了两点钟的时候,我过去把四哥叫醒。又给他倒了洗脸水,挤好牙膏,等着他洗脸刷牙。两点半,潘队带着一个管教准时来开门接四哥去厨房。四哥走了不到十分钟,许宏就起床了。我本打算劝他再睡一会儿,可他怎么都不肯重新躺下,只是有些木讷的说:“都这个时候了,还睡,到时候连车都赶不上……”我一愣:“啥车?”他惨然一笑:“刑车呗……”说完,默默的开始穿衣服、洗漱。
                    四点十分,监道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直沉默的摆弄自己脚镣的许宏猛的一下站了起来,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闹钟:“咋这么早就来了?”我赶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哪儿有那么快,你这自己吓唬自己可不行!这是早餐送进来了。”
                    “哦……”他面色惨白的重新坐在地上的木板上,不再说话。我赶紧跑到监仓门口去接他的早餐——今天上路的人这么多,管教肯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入仓。
              


              IP属地:河南497楼2010-12-02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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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送进来了,两个塑料餐盒里分别装着韭菜炒鸡蛋、几块红烧肉和一条从外面买来的炸鸡腿。另外,还有两个肉包子和一小块米饭。我转手递给许宏,他看都没看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刨。坐在一旁的邢耀祖嘲笑似的看着他:“这小子上辈子肯定是饿死的。”许宏抬起头一笑,含糊不清的说:“不是,哥。这辈子这就是最后一顿了,能当饱死鬼绝对不能和饿鬼一条路。”说着又把那条鸡腿塞到嘴里。
                      我拽了拽邢耀祖小声说你就别在意他的吃相啦!他跟我说过,他是一害怕就想吃东西,现在这吃相,估计心里已经抖疯了。邢耀祖说你不跟我说我也知道,你瞧瞧他饭盒里的饭,抖的都快洒出来了。
                      五点十五分,我本想帮许宏最后一次整理他的衣服,并且帮他洗把脸。但是还没等我把盆拿出来,监仓门就打开来了。不过方队不是来提许宏,而是叫我。我赶紧穿好号服跟他出去,在监道口,四哥和几个小杂役已经排队等在那里了。方队站在我们面前说:“各位把精神头都打起来,一会儿你们几个人就在接收室的外面帮忙,等他们出了三道警戒线你们就可以回监号接着睡觉了。”
                     


                IP属地:河南498楼2010-12-02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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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群光头跑步向接收室进发。


                  IP属地:河南499楼2010-12-02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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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四十五分,一队**在**的带领下进入羁押楼提人。这时候法院的人已经到了,潘队安排我们几个人从接收室里抬出几张桌子并排放在接收室门口。一个胖胖的法官拿出一厚摞审判书放在桌子上。四哥看了看,咋舌道:“看这样子少说也有十五个了。”
                          自打我到了石铺山看守所之后,不,应该说是自打我从小时候第一次观看公判大会之后,我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即将被执行的死刑犯。据说这次本来有将近三十个要上路的,但是考虑到刑场规模和安全问题,因此决定枪决一批注射一批。今天即将上路的这一批就是要枪决的。
                          四哥猜测的数量算是比较准确,这一批一共有十四个面临枪决的人。先是女号提出了两个人,接着又是男号出来的十二个人。不过奇怪的是,女号出来的犯人几乎毫无畏惧,只是脸上冷峻异常。可男号的死犯们却大多数因为彻底崩溃而被**架出来。我偷偷的对四哥说:“哥你瞧,要不说女人的心理素质比男人强呢。到这一步就能看出来。”四哥点头说你别看这些女的平时见个耗子都吓的半死,等到这个份儿上,一个个都比老爷们儿抗吓!
                    


                    IP属地:河南500楼2010-12-02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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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犯们排着队各自找到位置,然后由身后押解的**稍微一推,他们就跪在了办公桌前。四哥指了指许宏那边:“好歹都一个仓里出来的,你过去帮帮他。”
                            “好!”我答应着赶紧走到许宏的近前。当然,我是无法靠近他的,因为按照**的规矩,任何不相干的人如果靠近死囚犯一定范围之内,他们就有权利开枪。许宏可能也看到我了,他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姓名?”法官问。
                            “许宏”
                            “年龄?”
                            “32岁。”
                            “籍贯和家庭住址呢?”
                            “籍贯山东,就住在L市某小区某某号”
                            “嗯……”法官点点头,开始简单的宣读手上的二审判决书和复核通知书。大概过了五分钟之后,法官抬起头问他:“都听明白了吗?你今天被依法执行死刑,有什么要跟家里人说的吗?”
                            许宏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跟家里写了遗书了,就在我上衣兜里。一会儿求你帮我转交给家人就好了。”法官答应下来,从他的手中接过遗书。又问:“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行。”法官把手中的判决书副本整整齐齐的折叠起来,放在许宏的衣兜里:“这个东西收好了,这是一会儿给你家人的。”许宏一笑:“我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它干什么?”法官摆摆手:“没有这个东西的话殡仪馆那边不接你,你就拿着吧!”说完,拍了拍他的衣兜,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上绑吧!”
                            “是!”一个**拿出一根绳子,几下就把许宏捆成了一个粽子。接着,法官又把一张写着许宏名字的纸条递给**。**撕开后面的不干胶面,结结实实的粘在了许宏的领口上。等他再起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他身体下面的地已经湿了。
                            “这点儿出息!”法官哼笑着,又指了指**,“给他腿上困上绳子吧!别一会儿半路上又拉了!”**说了声是,马上就要拿着绳子绑。这时候许宏忽然说:“法官,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让我这个小兄弟给我绑裤腿上的绳子?”法官犹豫了一下,冲**说:“行了,你让他绑吧,一会儿你检查一下。”
                            我接过绳子,有些颤抖的走到许宏的身边。他冲我一笑:“兄弟,给我扎到里面吧!要不从外面看太难看了。”我点点头,卷起他的外裤裤腿,在秋裤上用力扎住。他叹了口气小声说:“兄弟,这几天谢谢你照顾了。我这几天跟你聊的事儿你都记心里。别到时自己因为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害了!”
                      


                      IP属地:河南501楼2010-12-02 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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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嗯了一声,继续说道:“这几天晚上你和许宏说话的内容我都听到了,就算我听不到也有人告诉我。我问你,这几天你是不是觉得很多事情你都理不清楚?”
                              “是。”
                              “因为这里头的事儿太复杂了,我都有很多搞不清。所以,有些事该让你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该让你做的我也会让你做。但是如果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弄一些事,你不能怪我管不了你。”
                              四哥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要走,我赶紧赶上去说:“哥,许宏跟我说的话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所以我才没跟你说。剩下我做的事儿你都知道啊,先是帮着刀疤保命,接着又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去找马兰了。你可千万别误会。”他停下来,转身用特别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现在不是你知道这些的时候。你放心,你家里人、马兰和她家里人都没事,至少我臧老四在L市说话还是有点作用的。但是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别管了。”
                              “那刀疤的事儿呢?”我追问道。
                              “先管好你自己。”说完,他闪身进了厨房。
                              临近中午我和四哥才回到监仓。他的一席话让我不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多的是一种危机感。在石铺山能混成这样,除了当初寇队的帮助外,四哥对我的提携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开始担心一旦四哥对我有意见,那么我剩下的日子肯定非常难过。但四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尽心关怀、语言和蔼,这让我放心了不少。
                        


                        IP属地:河南503楼2010-12-02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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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餐之后方队出现在了监仓门外。他透过小窗往里面喊:“张毅虎,没事儿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赶紧收拾了一下,跟着方队去了管教办公室。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的说:“前几天你不是说打算见见赵峰吗?今天安排你去见见。”我忽然感觉兴奋起来,但是转念想到四哥说的那句“先管好自己”,我不由自主的开始迟疑。
                                “方队,要不然过几天我再去看他吧?我有好多事情还没想清楚,现在问也是白问。”
                                方队一愣,立刻机警的连续发文:“前几天你不是积极的很吗?怎么忽然变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别人的威胁了?”
                                我赶紧摇头:“不是,方队您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这几天因为许宏和其他死囚的事儿,弄的挺累的,所以打算休息几天再说。这几天不是还有一批注射的要上路吗?我琢磨着是不是先把这批活忙完。”
                                方队笑了起来:“你听谁说的?不过确实有一些面临执行的死刑犯现在还没有处决。但是节前肯定不会再执行了,具体的时间我估计肯定得国庆长假结束之后。对了,国庆期间有什么打算?”我叹了口气,开玩笑说:“在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打算,就是在监仓里呆着休息呗。方队要是允许我出去海南双飞七日游的话,那就太好了。”结果没想到方队没有丝毫的幽默细胞,面色严肃的当即回答:“你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你就算是判了拘役,一个月也就一天的假期,哪儿有七天放假的?你还是趁着长假期间好好看看书,给自己充充电。你不是搞程序设计的吗?这东西我知道,几天不用就生分了。”
                          


                          IP属地:河南504楼2010-12-02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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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这个我肯定知道,方队您就放心吧,我都让自己家里人送进来我的专业书了。现在在看守所服刑还算是比较轻松,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把在外面因为没时间耽误的学习给补上。方队这才又恢复了笑容,轻松的说你要是有需要就尽量跟我说,法律和规定允许的范围内我肯定帮你。
                                  一阵客气之后,我看着方队问:“方队,您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来,不应该就是仅仅问我是不是要见赵峰、还有问我国庆期间安排的事儿吧?”
                                  方队点点头:“找你来确实是有些事儿。我这几天翻看了一下这半年以来咱们二队的值班日志,结果发现出现的问题特别多,所以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当即心里一沉,急急的说:“方队,这个二队有这么多班,我最了解的就只有我们七班了。其他班的事儿我想知道也没渠道知道啊!你可不能非逼着我说!”方队一皱眉:“谁说我要逼你了?我现在也就是跟你闲聊一下。有些事情你是当事人,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行,方队您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道的词儿还挺多,”方队笑了起来,“我们从头开始吧!赵峰是不是一开始就在你们班?还有刘喜全?我看了那个日志,当时你们班里进了一个小案子的人,叫杜坤。后来因为揭发了刘喜全和赵峰的事儿被弄到一班了,是吧?”
                                  “对啊。这件事当时是寇队办的,他害怕杜坤被打,就赶紧调了号。”
                                  “哦……那你有没有跟杜坤聊过?了不了解他的家庭状况什么的?他具体跟你说过一些细节的问题吗?”
                                  我摇摇头:“没有……这孩子刚进来的时候挺老实的,但是过了几天我和四哥就发现这不是个老实的主,趋炎附势攀高枝儿的本事相当厉害了,跟他的年龄有些不相符。至于家庭情况,我还真的没跟他细聊过。他的案卷或者档案上没有吗?”
                                  “有,”方队倒了一杯水给我,“但是他的档案上只有他母亲的电话,父亲方面只字没有。我也找他问过这件事,但是他给我的答复是父亲很早就死了。”
                                  “这个正常啊!现在单亲家庭这么多,保不齐他父亲确实没有呢?”我喝了一口水回答他。
                            


                            IP属地:河南505楼2010-12-02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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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那么简单……”他沉吟道,“你说的他的行为和他的年龄不相符这一点我也发现了。他的案子我仔细分析过,一看就是个老手做的案子,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疏忽才被公共安全专家机关抓住的。而且最奇怪的是,前几天有人给他送东西,递进来的条子上写的居然是‘父友’。你说他爸爸那么早就没了,他妈妈又孤身一人把他带这么大,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一个父亲来?再说了,如果是一个新手的话,他怎么知道偷听刘喜全和赵峰的谈话,打算自己立功往外跑?”
                                    我嘿嘿一笑:“方队,保不齐是他老妈又给他找一后爹或者干爹呢?”
                                    方队一摆手:“嗯,这个我们先不提,我现在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对了,那个刘喜全当时从法院跑,是谁给教的?”
                                    “吴二柱呗!这个可是我亲眼看到的。”我笃定的回答。
                                    “刘喜全平时思维什么的都正常吧?”
                                    “正常啊!”
                                    他一笑:“好,那现在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就算是你想跑的话,你会不会听一个有精神病的人的话?而且刘喜全脱逃的案卷我也看过,案卷上说他当时不是直接跳下去就躺下了,而是托着一条腿使劲往外跑。后来法警抓住他的时候,他刚跑到法院门口一个小卖店打算找公用电话打给他的家人。我问你,如果你跑下去的话,你会不会到法院门口打电话,就像他说的一样让你家人来接你?”
                              


                              IP属地:河南506楼2010-12-02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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