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一片空白,岳人和宍户国小时便相识了,彼此相当要好,岳人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迹部所谓的出事是指什么。已经死了这么多的人,如果连宍户也……岳人想自己应该会很伤心,然而此刻的大脑仍然是一片空白,恍如刚刚的幻境,竟没有丝毫的真实感。幼时玩具被抢走,抑或是最爱自己的奶奶过世,岳人拼命地回忆着以前让自己落泪的事,想要为自己渲染那本应该有的悲伤情绪,可是仍然连一点眼泪都掉不出来,那是悲伤吗?他的胸口堵积了一阵阵的愁绪,在见到宍户的那瞬,更是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无法做出来。宍户,刚刚还在和自己相约到阳台吹风的人,已经死了。
他的周围已经围聚了不少人,在大厅往上的楼梯口,似乎是从楼上摔下来的,一路沾了血迹,而胸口处明晃晃的刀刃让人无力正视,额角也是血流如注。岳人迟疑了许久才转向不二,声音微颤:“他……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
对面的不二没答话,后面跟下楼来的迹部开了口,声音清冷。出事是在转瞬间,迹部检查完门窗刚刚回到大厅,那时凤和宍户去二楼上厕所,实际应该是为了散散心。有很多人找诸如上厕所、拿东西等借口离开了大厅,但是也没人敢离开太远,几分钟就会回来,所以迹部也没太在意。然而坐下不到一会儿,宍户突然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跌滚下来,全身带血,头撞到了扶手角。这里没有任何急救条件,他们来不及检查宍户的伤势就直接冲上了楼梯,却没有找到任何称得上凶手的人,那时在四周的人实在太多。
“我可能也……在二楼走廊时正好看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原来是宍户前辈吗。”日吉喃喃道。
他已经死去,这是现实。岳人蹲下身,帮宍户正了正帽子,始终没有掉下泪来。几乎沉默了半天的菊丸低声在说些什么,见大家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菊丸吸了一口气,说:“宍户最后说的话是……长太郎。不要再追查凶手了,只要再不会有人死亡不就好了吗……虽然我也很想抓住凶手,真的很想……”
生冷的绝望一层又一层地向他涌来,他像是慢慢被埋进了土里,不能动弹。他仰目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装饰高贵华丽,自觉体内的气力分分秒都在流失。他的感觉已经迟钝,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看着却不似从自己体内流出来的。耳畔是水滴的声音,大概水龙头忘记关紧了吧,很烦人的声音啊。凤努力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太远了,他和宍户,隔得太远了,然而还是想看看他。门被关上,即使没有上锁,但现在他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他终于放弃。快要死去了,他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深深地刺入他的胸口中,凉凉的触感,现在也感觉不到开始的痛楚。十字架于凤而言并不是信仰,只是这本是圣物,现在却成为了罪证,多么讽刺。凤想起多年前听过的诗歌。“但基督却欺我愚钝,让我的爱成为孤坟。我奋起报复,请吸血鬼拯救灵魂。”门外响起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那么宍户前辈一定也已经……凤无力地将额头垂下,反正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并不可怕。想起了幼时教堂灿烂的阳光,被它包围的温暖感和安全感,一切都结束了,凤微微地笑着,闭上了眼。
亲爱的,我坚信圣母的虔诚。
也相信神灵的永恒。
我相信吸血鬼死了,
这种信念从未变更。
但基督却欺我愚钝,
让我的爱成为孤坟。
我奋起报复,
请吸血鬼拯救灵魂。
当你安睡如婴,
面如桃花氤氲。
他撕破你的咽喉,
使你灵恐魂惊。
我将化作嗜血幽灵,
吻你芳唇。
你将在我怀中战栗,
还是在亲吻中销魂。
我亲爱的,你将这样芳殒。
请告诉我,
是吸血鬼获得了胜利,
还是圣母赢得了安宁。
一脚踹开门之后,凤的身体还是暖的,已经没有了脉搏,胸口是刀伤的痕迹,大概和宍户胸前的是同一把。十字架的项链的吊坠被深深插进伤口中,看得人目瞪口呆。但他的唇角微弯,仿佛没有感觉到死亡的疼痛,有的只是一生路尽,蓦然回首的甜美眷恋。你是如此坦然啊,迹部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