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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戈鱼虞模古读的管见(唐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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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湖北1楼2023-08-04 10:22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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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戈鱼虞模古读的管见
    作者:唐钺 文章来源:东方杂志 发表于:1925年 22卷 第 1 期 发表时间:民国14年 ( 1925 ) 栏目:—
    一 近来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
    近来学术界对于歌戈鱼虞模各韵的古读,有很多的讨论。就作者个人所见到的说,有下列各篇文字。
    (1) 汪荣宝: 歌戈鱼虞模古读考。 国立北京大学 国学季 刋第一卷第二号,又见 华国月刋第一卷第二期及第三期。
    (2) 钱玄同:「 汪氏 歌戈鱼虞模古读考」 附记。 国学季刋第一卷第二号。
    (3) 章炳麟: 与汪旭初论阿字长短音书。 华国月刋第一卷第五期。
    (4) 徐震:「 歌戈鱼虞模古读考」 质疑。 华国月刋第一卷第六期。
    (5) 林玉堂: 读汪荣宝「 歌戈鱼虞模古读考」 书后。 国学 季刋第一卷第三号。
    以下引上列各文,只提著作人的姓氏。
    二 汪氏的原主张与本篇所缩小的范围
    汪氏是近来最先讨论这个问题的人。他说:『依余硏究之结果,则 唐宋以上,凡歌戈韵之字皆读a音,不读o音; 魏晋以上,凡鱼虞模韵之字亦皆读a音,不读u音或ü音也。』
    汪氏所举的例证,上不及周代;卽关于 西汉的,也寥寥无几。而他的结论竟说「唐宋以上,」「 魏晋以上,」未免过于笼统含糊。 钱氏对于这些韵的 周代读音,已经和 汪氏不同意。其实 汪氏所用的方法--『从他国之记音文字中,求其与 中国古语有关者,而取为旁证』--就现在所能彀利用的材料说,其适用的范围,只能及于 东汉以后,再严格地说,只能及于 魏晋以后。因为 东汉以上,这种可供旁证的材料太不充分,不能作为根据以得什么可靠的结论。
    关于本题,作者所得到的材料,都是在自 汉季至 唐末的中间。所以本篇所论歌戈鱼虞模的古读,也仅限于这时期以内。如有涉及这范围以外的,只算是本论的旁枝。
    三 汉末至唐末歌戈麻韵的音读
    作者的浅见,也以为歌戈麻韵的字,在这时期内是全数读入a韵(如今音「麻」字中之韵)的。除 汪氏 林氏( 林氏以为歌戈韵读长a,麻韵读短a。按 海南某部,据说「左」「我」字读入a韵,「马」「家」字读入ǎ韵。这似乎可以与 林氏歌戈读长a,麻读短a相印证,因为短a转ǎ是极常见的例)所举的例证以外,我以为下列的事实也可以作为旁证,幷且私意以为比他们所举的例证更可靠些。
    (1)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有许多不同的译本。经末有 大明 咒全是译音的。现在我们把 北京刻经处的 心经七译本中 大明 咒中a及o韵的音译列表于下:
    上表音译的字除「竭,」「揭,」「蘖,」「般」四字外,都是歌(去声个)戈(去声过)韵的字。pa译作「般」(桓韵,)似乎有点奇怪。但是, 玄奘曾改定 六朝的译音不少,他自己译音断没有不求准确的。大抵「般」字当时的介音w极其微弱,或竟如今音完全没有介音(作pan)。其声随n乃连下「罗」字之声纽一而急读之,以求肖 中国没有的r音。「竭」「揭」在十月韵,「蘖」在十七薛韵,都是有声t的:这是因为ga音后是te,故特用以译ga。
    虽然各译的a韵字大多数是歌戈韵的字,还不能坐实歌戈韵一定读a。因为也许当时 中国还没有读a韵的字,那末,他们也只好用与a相近的开o韵译音。然而这种歌戈当时读开o的假设,不能解释「竭」「蘖」「揭」三字。这三字断不会当时读入ot,幷且我们很有理由断定他读入at,因为 周代的音这三字读入曷韵, 诗硕人『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竭」与「揭」「朅」同音,「蘖」与「孽」同音)可证。此韵由近人 黄侃等证明,知道他是读at。 唐与 周国都同地,其标准音大抵相同,所以这三字大抵也是读at。假如不是读at,别的可能就是如今音读为ie(或ite),那是不会的。这样看来,「揭」「竭」「蘖」之读at是无可疑的。这三字旣是读at,那末,「峨」「誐」也一定是读a,由是可以知道歌戈韵的字都是读入a韵。
    这里可以附带说明大可注意的一件事,就是 六朝 唐人用爆发淸音或鼻音的汉字译 梵文相当的爆发浊音,如以「竭」「揭」译gat,以「拏」译da之类。本表之以「峨」「誐」「蘖」译gat也是这例。这幷不能证明 大明咒各译之不剀切,因为当时中土没有爆发浊音,如g,d,b,只有兼送气的爆发浊音,如gh,dh,bh,卽 羣, 定, 并三母。他们并且有声明这种不得已的译法是不准确的。如 慧琳 一切经音义译ba母作「么」而注明「无鼻音。」ma无鼻音,正是ba。 淸儒及近人 黄侃都以为这三母是送气的,这说若用 六朝 唐人译梵文爆发浊音的字来比较,可以得许多的证据。因为如此,我们不能因声纽译得不正相当而疑心韵部也译得不确切。
    (2)上文举 大明咒的译字作例证,因为僧徒信咒语的音带有神秘意味,译时必尽量求准确的。还有一件,我们相信也是译得很准确的,就是 梵文字母。 六朝 唐时 梵文字母,经过好多次的译音。下表列出几次短a长a和o的译字。
    右表及第一表中用以译a,ā之字都是在歌戈韵的;而用以译o之字,除「冒」字在号韵(平声豪)外,其余都是在模韵的。可见当时歌戈韵读a,不读o。不然,何以不用极剀切的「阿」译o母呢?
    (3)歌戈韵, 安南都读入a,这是 林氏已经提及的。但是,倘使 安南音没有开o韵,那末,歌戈麻韵的读a,幷不暗示 中国古音,这些韵不是读开o,因为也许 安南人把 中国o韵都归倂入他们所有最近似的a韵。所以我们不得不再找些确定的证据。实际上, 安南是有o韵的。他们o韵的字,除「机」「饥」「由」等几个字外,都是现在 中国人读为u韵的字,如「都」「苦」「呼」之类,而没有一个字属于我们的歌戈韵的。如此看来, 安南音歌戈韵之读a大约是 中国的古音了。
    安南 汉字音读据 珂罗倔伦(Berhard Karlgren 答马 斯贝啰Maspero论切韵之音, 林玉堂译。 北京大学国学季刋第一卷第三号)说,传自 唐末。作者硏究的结果以为是 三国时的 吴音。其证据当另述,但是,无论如何,总在本论所限定的时期内。
    (4) 宋太宗 眞宗时, 印度和尙 法天所译梵音,p'a作「颇,」b'a作「婆」(见 钢和泰A.von Stael-Holstein音译梵书与中国古音, 胡适译, 北京大学国学季刊第一卷第一号。) 钢和 泰证明 法天译音是极精密的。按此则 宋初歌戈韵还是读a。
    (5) 梵文声母读时都是用a韵。今将此项声母的几次 汉译列为左表。
    右表中同字指同右行字。 玄应所译与s相当之「婆」为「娑」之误。 慧琳一切经音义「 」「 ,」「 」「碆」三字, 日本白莲社本有误,兹据广韵校改。
    右表所用的字,其属于歌戈与麻韵者数目如下:
    由右表看来, 梵音声母大多数用歌戈韵字,次多数为麻韵。其少数借用他韵之字也都a的阳声,如「滼」韵为am,「膳,」「袒,」「弹」韵为am,「娘,」「壤,」「曩」韵为ang。由是可知歌戈韵自 东晋至 唐末必定是读a。如疑心也许歌戈麻彼时一齐读开o, 中国旣无a音,不得不以近似的对译。但有许多反证,知歌戈不读开o:(1) 日本 安南等国的音读a,(2)由第二表知道歌戈字不用以译开o,(3)卽上文所说,借用他韵的字,虽夹带声随,但韵母都是a。
    以上所举对于 汉末至 唐末歌戈韵读a的证据,再合 汪林二氏所已引的例证参看,此说可算是有充分的证据。
    章徐二氏对于此说,颇有异议。但是,他们的理由都不充足,兹条辨如下:
    (1) 章 氏说 梵音声势,「阿」字短音,卽今歌戈韵音,长音卽今麻韵音。据他说『曾亲从 印度学者受之。』就作者所闻,现代语言学家普通承认古典的梵文的a,ā两母都读本音。作者曾向 印度 梵文专家问过;他说,ā或读a长,或读如开o, 印度各部不一律。 印度东北部如 孟加拉国 德利等地,ā都读如开o。如此看来, 章 氏所从受学的 印度的读音,也不过一种方音,不能以他槪论古典的 梵文。所以上文所引 六朝 唐人以「阿」译ā,不是ā读如开o,乃是「阿」读如a(麻韵。)
    (2) 章 氏说:『内典译音,自 隋以上,皆略取相似,不求剀切。』他所引不剀切的例,是「昙摩」之「昙,」「三藐三菩提」之「三,」「南无」之「南;」以为当时译 梵文a韵的音,幷不一定用吾国a韵的字。他不知道在这三个例中,a音后都有m音紧接,其原字之音为Dharma,(巴利文作Dhamma),Samyaksam-bodhi,Namah。当时「昙」读dham,「三」如sam,「南」如nam,不能视为不剀切。
    再以 隋以上音译证之, 后汉 梵僧 迦叶摩腾,原名为Kā yapa-māta ga。 梵文音末声母后一切收以微a,故收尾之a音可略而不译。如此则以「迦」译ka,以「叶」(古音当为tyap)译 yap( 为palatal,t受y之影响亦为palatal;二音至相近,)以「摩」译ma,以「腾」(古当为tang)译ta ( 卽ng)(末音略,)也不算不剀切。 迦叶摩腾, 梁慧皎 高僧传卷一作 摄摩腾,乃省略第一音而第二音则译得更准确。又 后汉 西域僧 安世高所译 八大人觉经中bodhi作菩提,nirvana作湼盘(其时 中国西北部还没有v音,故以bw当v),bodhi--sattva作菩(音bo说见下)萨(sat,第二第四音略去不译。)除略去不译之音及中土所无之声母外,都极剀切。就是中土所无的声母,也译得极相近。
    (3) 章氏又谓 日本音『展转侏 ,尽失故读,』不能以之『倒证中土 唐音。』这也不然。 日本虽然好多与古音不同,(其变化也有规律)但却不能把假名一槪而论。 日本假名中声母及韵母的先后次第,完全根据 梵文字母。由此可以推知制假名的人是曾从 梵僧受得语音学的。幷且制假名当然比单字译音要来得精确些。细察假名所用的 汉字,其中实含有一个通则,就是 汉字所含的音素中必定含有假名所含的音素。(两组音素的顺序当然相同。)如「散」音为sam,「サ」音为sa••s与a两音素含在s,a,n中。如用现代方言及古音硏究推证,这种通则,只除「半」行声母由p变h,「江」音e系 日本训读,及o列「止」「乃」等字外,其余的字都可以与这通则相合。而a,i,u三列尤其密切,至末后u,o两列纔有一点破例。这也容易说明,因为上三列已经选去许多合例的字,下二列自然没有许多合例的字可供选择,不得不采用不甚准确的字。这样看来, 隋唐间「阿」列字的音呼当如下表。


    IP属地:湖北2楼2023-08-04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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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译音,若把他和 六朝 唐时 梵文字母的 汉译比较,就知道两种音译是一致的。所以当时歌戈韵读a,可以说是无可置疑了。
      (4) 章氏又谓歌戈韵与支韵可以互转。支读i;如歌戈读a,则不能转入i,因为他读o,所以能彀转入i。但是o与i音势也差得很远。若说o可以转i,则a也可以转i。其实支韵应当如 林氏所云古读为ia。歌戈转支,乃是a转ia,没有甚么不可能。
      (5) 徐氏谓 陆法言 切韵中麻韵不与歌戈同部,也不与 鱼虞模同部,『其音呼必当有异。』这个疑点,可以用 林氏歌戈读长a,麻读短a,及鱼虞模大约读开o之说解答他。
      (6) 徐氏以为也许古代西土a母读如今歌戈韵。这一层,在答 章 氏的第一节已经论过。他又说『 梵英字汇所译 印度之音,与 中国所译之内典,其时相去已远, 梵音岂一无变迁耶?』这个怀疑是应该有的。但是, 欧洲人译 梵文乃把 梵文中的字母一个一个地翻写作 罗马字的相当字母,幷不以近世 印度人的读音为标准。如 梵文本来是a,近世就是读作o,也还是写作a。所以这种译音法,是不受 印度音变迁的影响的。
      徐氏对于歌戈韵 六朝 唐时读a,还有两点怀疑:(甲)是 梵音a韵的音缀,其 汉译不一定是歌戈韵的字,(乙)是译作歌戈韵的 梵音不一定是a韵的音缀。
      (7)徐氏举甲项的例如下;
      pa译作「波,」又作「贝。」
      但是,「焰」「阎」古读yam,而 梵音ya受后头m的影响而近yam,故用这两字译他。「呾」 广韵音同「怛,」音为tat。但此字当时大约又有ta音(今音如此。)何以知呢?因为
      anuttara 译作阿耨多罗
      uttara 译作嗢呾罗
      mitra 译作密呾罗
      sūtra 译作修多罗
      设使「呾」字没有ta音,他们何不也用「多」字而免却把uttara译作uttatra呢?至于「贝」字在泰韵,古音本读pa( 章 氏 国故论衡上二十三部音准篇云,『 云南呼贝为海 ,或作海 ,则「贝」之古音。』)这样看来,这三例幷不是不剀切的音译。
      (8) 徐氏引乙项的例,第一为歌韵可对o。
      a oka 旧译阿育
      刧波育, 唐改译刧波罗
      徐氏以为两个「育」字所对的 梵音仝是 o,因此说 唐人已经用 歌韵字对 梵音o。但旧以「育」译 o本不准确。刧波育所对的 梵语为karpāsa,正译为刧波娑。「育」与「罗」两字都不剀切。无论如何,「罗」字所对是a韵,不是o韵。
      第二为歌韵可对u。
      拘牟头或作拘物头,又作句文罗,又作拘物陀。
      毗摄罗,又作毗摄浮
      徐氏说按 汪氏的说,「头」「浮」当对u,而改译「陀」「罗,」是 歌韵可对u。但举例中只「拘物陀」( 梵语kumuda)与「毗摄浮」( 梵语vi vabhū是正译。其余是错译。
      第三为歌韵可对i或e。
      (子)迦梨加龙,又为迦罗迦龙(译云黑龙)
      (丑)鸠夷罗,或言鸠那罗
      (寅)郁波弟耶夜,亦言邬波柁耶
      (卯)婆音直知反
      梵语(子)为kālaka,(丑)为kokila,(寅)为Upādhāya。「梨」「夷」「那」均不剀切;「弟耶」对dhā也不剀切;(卯)大约有误。所以这些幷不能作为歌韵可以对e或i之证。
      徐氏因上述各点,结论说『可见译音时,但取声转相通,不甚重韵之合否。』这话,若只看以「头」译da,以「梨」译la等例,似乎不错。但是,上例中又有以「罗」译sa(刧波罗,)以夷译ki(鸠夷罗;)难道又可以说译音时只取韵母相当,不甚计声纽之合否吗?还有以「那」译ki(鸠那罗,)那又应该怎样解释呢?其实这些都是误译罢了。
      汪氏引例,实在有未尽详细甄别之处。 徐氏的怀疑是很有理由的。但是,考究古音,要看大多数的例证为断;其余极少数的例外,如有特别原因,就不能推翻证据充足的结论。
      (9) 徐氏又说:『僧徒读……「阿,」「陀,」「波,」「罗」「多」等字皆收o音,又可证 梵音亦不尽读入麻韵。』但僧徒读音,未必都是本来 梵僧传授的音。且其中很有混乱矛盾的地方。
      由以上所说看起来,歌戈韵自 汉末至 唐末读入a的盖然度可算是极高的了。


      IP属地:湖北3楼2023-08-04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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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汉末至唐末鱼虞模韵的音读
        汪氏主张这时期中鱼虞模韵也是读a;他的理由是 汉魏 六朝只以此三韵中的字译 梵音之a而绝不以之译u。但 林氏已经指出那时此三韵中的字所对译的有a,o,u三音。他主张鱼虞模读开o,有时合o。他以为现在还没有充足的证据以证明这个假设。这,作者当然表同意的。但我们以为下列的材料至少可以做部份的证据。
        (1) 东晋至 唐间对于 梵音的 汉译,其中六次所译如左表:
        我们再把右表o行和第一表的bo行合起来细看,自 东 晋至 唐都以模(上声姥,去声暮)韵的字译o。至 智慧轮始用号韵(平声豪)字。智慧轮不知道 唐代什么时代人,看他与 宋译用字相同,太约在唐末。从别方面看,模姥暮韵中字到了唐初才用来译长短ū,以代 六朝之尤屋韵中字。这样看来,模姥暮韵中字在 六朝大约是读o了。(联带着也可以暗示 六朝尤读u, 屋读uk或偶然读短u而无声随。)而模姥暮韵变为u大槪在 唐初开始,也可以看出来。
        至于 梵音母o,近代 印度方言中似乎有读合o的;但古代 梵音当读开o。我们不用引西洋学者,只在 梵汉对译中,就可以得三个旁证。因 慧琳于ū下「污」字注「坞固反,引声,牙关不开,」于o下「污」字注「袄固反,大开牙,引声。」(1)「袄」在皓韵(平声豪,)音如au或ao,切语时「袄固」急呼则成开o。(2)o下注大开牙,也可以知道他是开o;因为假如是合o,至多只须注「开牙」二字,就够了。(3) 唐末及 宋用「冒」字译bo,是以au韵译o。这大约因为au促近开o的缘故。现在 福州 苏州豪皓号韵也多转入开o。由此而推,模(姥暮)韵在 六朝大约是读开o了。
        (2) 汪氏所举 鱼虞模韵中字虽不多,但也可以略表趋势。今将 汪氏所举出译a的字,及 林氏由 汪氏例中所指出译o及u的字列表如下:
        林氏把o,u两类的译字按 平水韵分类,是把 宋以后与实在读音不切合的韵部应用于 六朝音读,似乎不妥当。兹表从 覆 宋本重修广韵(此书字部大体从 切韵所分)分鱼虞模三部。此表中a,o,u的译字多数均属模韵,a下只有鱼韵一字,无虞韵字,o,u下各有虞韵一字,无鱼韵字。或者当时模韵除普通读开o外,还有a和u的方音。若我们可以根据一两个字作假设,或许当时鱼韵普通读开o,虞韵普通读合o。模韵普通读开o,所以一方面可以转为a,而他方面可以转为合o而再转入u。
        我们对于模韵方音,还没有找得好材料。「浮屠」「浮图」都是 东汉时音译,可知 东汉时 洛阳地方「图」「屠」字读a,而 晋 永嘉时居 洛阳之 佛图澄,其 梵名为Buddhacinga。(「澄」或作「蹬」作「磴。」)是彼时 洛阳尙读「图」为a。约在 东晋 义熙居 庐山之 佛陀跋陀罗,其梵名为Buddbabbadra。「陀」或作「驮」作「度。」由此看来,好像 汉魏 六朝时 洛阳一带模韵读a,而卢山附近则不然。但 汪氏引 三国时 吴人译va为「簿,」是 吴中又有读模韵字为a者。这样说,汉晋间方音大约也是很错杂的了。
        (3) 安南音鱼虞模韵字有读开o的,有读u的;读o的比读u的多。鱼部有读o,有读u;虞部也这样。模韵似乎完全读o。「污」「固」「古」三字读o,与第三表相合。虞部兼读o,u与第四表相合。其「优」读入u韵也与第三表相合。据作者的硏究, 安南音是 三国时的 吴音, 珂罗倔伦则以为传自 唐末。但是无论如何,上述事实,似可以暗示 漠 末至 唐末鱼虞模韵的字普通开o。 林氏以为有时读合o。我们以为若靠定上述具体例证说,还不如竟说有时读u。
        关于鱼虞模的音读,我们所有的材料,还不充分。但是,普通趋势,如上所云,似无可疑。
        五 最先提出歌戈读a鱼虞模读开o说的人
        以作者所知,最先提出歌戈韵读a的,要推 张行孚。 张行孚着 说文审音,于 光緖戊戌或稍后刋行。此书卷二 九声总佸图后附注云:
        『按诸部之声,今音与古音不合者尙少。惟歌戈麻一部,今音往往溷入鱼虞模:如
        「歌」字读若「孤,」
        「科」字读若「枯,」
        「莪」字读若「吾,」
        「多」字读若「都,」
        「阿」字读若「乌,」
        「沱」字读若「图:」
        皆溷入鱼虞模者也。惟「他,」「巴,」「遮,」「蛇,」「嘉,」「瑕,」「虾,」「邪」诸声尙为歌戈麻本部之声。若「歌,」「科」「莪」「多」「阿,」「沱」诸声,不改读古声,则与「他,」「巴,」「遮,」「蛇」等声旣不谐洽,而歌戈麻一部之正声,亦将少而不足矣。此 行孚所以将诸字改读之声详注于右;学者幸勿骇为怪诞也。』兹录其所定古读a韵(「他,」「巴」……)代表的字如下(注声从略:)
        歌,伽,峨,何,诃,多,他,陀,拏,罗;巴,颇,杷,麻;遮,差,槎,蛇,沙;嘉,瑕,虾,邪;戈,科,为,竵,爹。
        所举之字,与 六朝用以译 梵音a声缀之字多数相同。
        但 张氏以何种方法得到这个结论,他幷没有说明。他所偶露的一个理由,是『歌戈麻部之正声……将少而不足;』但这不是眞正理由。他所用为代表的字,旣然与前人用以译 梵音者多相同;或者他也是从 梵音推究出来,也未可知。
        至于他是否主张鱼虞模古读开o,没有对于歌戈那样明说。他说:「歌」读如「孤,」「科」读如「枯」……。今音「歌」「科」皆读开o;据此似乎他以为鱼虞模韵古读开o。因为由他的「读若」二字看,他似乎把「孤,」「枯」等字都读入开o;但这些字就是鱼虞模韵的字;鱼虞模韵今有u,ü二音,而他所举的字都是属于u类。这样说,或者以为鱼虞模古读u。但如此则「歌」不读如「孤,」「科」不读如「枯」……。所以我们可以假定他是以为鱼虞模古读开o的。
        至于他以为鱼虞模古读如此的理由,更无从推测。无论如何,他在二三十年前已明明白白地提出歌戈古读a之说,虽然他未曾给我们证据看,我们总不能不钦佩他的创见。
        六 以梵音汉译证 中国古音的方法
        汪氏用 梵字证古音,幷且兼用反证和旁证,当然是很好的方法。但还不无缺点。 林氏说:『若眞要考究 梵汉对译与古音问题,必定要注意每译名的「最初发见,」……应把每译名的发源,译家姓名,地方,年代考查出来,然后可以用做考究的材料;不能把凡有 梵语 汉译的字放在一起讲。若是我们这样依年代,方音,作家分开来硏究,我觉得大半不会有以一部〔指鱼虞模韵〕译三种音(a,o,u)的现象。况且译家有的出自 西域,未必尽是中原的正音。』这段话可以补 汪氏之不足。但作者以为此外还有几件事应该注意的。
        (1)硏究 六朝 唐代的音读,应该用 广韵的韵部,非有特别理由不应该用淸儒所考定的周代的韵都(硏究音变源流时当然要以此为参考,)更不应该用近世通行的 平水韵的韵部。(1)因与其时之音较切合;(2)因为分部过多,没有弊窦;分部过,少定有忽视其中应有的区别(如鱼与模,模与虞)的毛病。
        (2)应该把译 梵文长音(如长a)的字及译短音(如短a)的字分开说。我们于上文假定古典的 梵文长短a都是读本音(如麻韵,)因为译经的 印度或 中国的佛学者所念的音大约是当时的雅言,不会念出变音;幷且许多方面的旁证都与长短a都念本音之说相符合。章氏以为古典的 梵文长a读本音,短a读开o之说,我们已经表示其与许多事实矛盾。旦我们却愿意承认古时 梵文汉译或者夹杂些 印度当时的方音。如 梵音ma(短,)或译「摩,」或译「无。」「无」字在虞韵。我们由第四表察看,似乎虞部字没有读a的(这当然是太大胆的假定)而只有读o与u的可能。所以「无」大约不读a,而 梵文a母也不会读u。这样,或者ma当时 印度方音已有读mo,故 中国也有异译。 梁慧皎 高僧传卷二云:『 昙无忏,或云 昙摩谶,或云 昙无谶:盖取 梵音不同也。其本 中天竺人……。』 广韵「谶」在五十二沁,(平声侵)「忏」在五十九鉴(平声严。) 昙无谶,据 日本 佛 敎大辞典作Dharmaraksa。「识」「忏」声纽相同,韵亦至近,隋以前或竟完全同音;但与ksa对译,都不剀切(ra音略。)无论如何「昙无谶」「昙摩谶」音译之异在「无」「摩」二字。此外Dharma在名字中者其ma音又译「无,」又译「摩」之例甚多。我们不能以「谶」「忏」不切而疑「无」「摩」也有一个误译。Namah作「南无;」或者第二a字也读开o。如此则据上述理由,当时 中天竺或已有读短a如开o者,也未可知。所以应将译长a短a之字分开,以看他们是否各有特点。(上述现象,也可以用「摩」读开o 梵音短a也只读开o之说解释;但「摩」之读a绝无可疑,请看 迦叶摩腾之「摩」所对为mā,(长a)及歌戈读a的许多证据便可断定了。)
        (3) 梵文语尾的声母必收以微a;此a与在前缀字腹之a当有异点。其 汉译之字宜另列以验其有无特别之处。
        (4)应该察看 梵文全字 汉译的准确度;如全字有一两音译得不准确,则他音缀的译音未必可靠。但这层又须分别说。
        (a)有把 梵文全字省略一二音的。但实译的音未必不剀切。如bodhisattva译「菩萨」(全译作「菩提萨埵,」)虽非全译而「菩」译bo,「萨」译sat是剀切的。
        (b) 梵文语尾收声之a可省略不译而无害其 汉译之剀切;如Upāsaka作「优婆塞,」Mahāyāna作「摩诃衍」之类。
        (d) 梵语中声母为 中国语所无的,当然译得不准确;但字中的别音,却未必不准确。如paragate作「波啰峨帝:」以nga译ga是不顶准确的;但「波」「啰」「帝」都准确,「啰」的口旁是用以表示其声纽由l变为r的。
        (5)要调查译字的外国人所从来的国土及其国的那一部和他在 中国翻译的地方。如译者为 中国人,则当调查他所从受佛学的地域及他生长国中何地和在何地翻译,以资参考。(这事可以从 高僧传得许多帮助。)
        (6)要按我们以上所列各点和译音的年代(准确至少要在一百年以内)列为精密的分类统计表。
        我想若是经过如此精审的参验,硏究,不特歌戈鱼虞模的古读可以得着比现在更可靠的断案,幷且对于 中国古音上一定可以得着更关重要的发见。我极希望有志而胜任的人出来做这一番事业。
        附白 作者于音韵学为门外汉。本篇不过想对于海内专家贡献些材料与暗示,幷希望得他们的教益罢了。
        上海,十三,十二,二十二。


        IP属地:湖北4楼2023-08-04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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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氏是近来最先讨论这个问题的人。他说:『依余硏究之结果,则 唐宋以上,凡歌戈韵之字皆读a音,不读o音; 魏晋以上,凡鱼虞模韵之字亦皆读a音,不读u音或ü音也。』
          汪氏所举的例证,上不及周代;卽关于 西汉的,也寥寥无几。而他的结论竟说「唐宋以上,」「 魏晋以上,」未免过于笼统含糊。


          IP属地:湖北5楼2023-08-04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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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种歌戈当时读开o的假设,不能解释「竭」「蘖」「揭」三字。这三字断不会当时读入ot,幷且我们很有理由断定他读入at,因为 周代的音这三字读入曷韵, 诗硕人『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竭」与「揭」「朅」同音,「蘖」与「孽」同音)可证。此韵由近人 黄侃等证明,知道他是读at。 唐与 周国都同地,其标准音大抵相同,所以这三字大抵也是读at。假如不是读at,别的可能就是如今音读为ie(或ite),那是不会的。这样看来,「揭」「竭」「蘖」之读at是无可疑的。
            这三字旣是读at,那末,「峨」「誐」也一定是读a,由是可以知道歌戈韵的字都是读入a韵。


            IP属地:湖北6楼2023-08-04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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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戈韵, 安南都读入a,这是 林氏已经提及的。但是,倘使 安南音没有开o韵,那末,歌戈麻韵的读a,幷不暗示 中国古音,这些韵不是读开o,因为也许 安南人把 中国o韵都归倂入他们所有最近似的a韵。所以我们不得不再找些确定的证据。
              实际上, 安南是有o韵的。他们o韵的字,除「机」「饥」「由」等几个字外,都是现在 中国人读为u韵的字,如「都」「苦」「呼」之类,而没有一个字属于我们的歌戈韵的。
              如此看来, 安南音歌戈韵之读a大约是 中国的古音了。


              IP属地:湖北7楼2023-08-04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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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疑心也许歌戈麻彼时一齐读开o, 中国旣无a音,不得不以近似的对译。
                但有许多反证,知歌戈不读开o:(1) 日本 安南等国的音读a,(2)由第二表知道歌戈字不用以译开o,(3)卽上文所说,借用他韵的字,虽夹带声随,但韵母都是a。


                IP属地:湖北8楼2023-08-04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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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徐二氏对于此说,颇有异议。但是,他们的理由都不充足,兹条辨如下:
                  (1) 章 氏说 梵音声势,「阿」字短音,卽今歌戈韵音,长音卽今麻韵音。据他说『曾亲从 印度学者受之。』
                  就作者所闻,现代语言学家普通承认古典的梵文的a,ā两母都读本音。作者曾向 印度 梵文专家问过;他说,ā或读a长,或读如开o, 印度各部不一律。 印度东北部如 孟加拉国 德利等地,ā都读如开o。
                  如此看来, 章氏所从受学的 印度的读音,也不过一种方音,不能以他槪论古典的 梵文。所以上文所引 六朝 唐人以「阿」译ā,不是ā读如开o,乃是「阿」读如a(麻韵。)


                  IP属地:湖北10楼2023-08-04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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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章 氏说 梵音声势,「阿」字短音,卽今歌戈韵音,长音卽今麻韵音。据他说『曾亲从 印度学者受之。』
                    ——————————
                    由本人之《梵语短a发音的历史定论》可知,恰恰章太炎先生所说为正确,而汪荣宝所说为误也。短a为歌韵音,长a才是麻韵音。太炎先生『曾亲从 印度学者受之。』,当然是错不了的,证明了印度梵语发音短a与长a的不同。


                    IP属地:湖北11楼2023-08-04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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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作者所闻,现代语言学家普通承认古典的梵文的a,ā两母都读本音。
                      作者曾向 印度 梵文专家问过;他说,ā或读a长,或读如开o, 印度各部不一律。 印度东北部如 孟加拉国 德利等地,ā都读如开o。
                      ————————————————
                      上下两段自相矛盾,唐钺先生,你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吧?pia pia的。印度梵文专家说“ā或读a长,或读如开o”,长a都读o,短a更是读o了!“印度各部不一律。 印度东北部如 孟加拉国 德利等地,ā都读如开o。”这跟本人《梵语短a发音的历史定论》中有关孟加拉文的描述完全一致。


                      IP属地:湖北12楼2023-08-04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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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徐氏谓 陆法言 切韵中麻韵不与歌戈同部,也不与 鱼虞模同部,『其音呼必当有异。』
                        ————————————
                        本人也一直认为歌麻是互相独立的两韵,不同韵,更不用说也不与 鱼虞模同部。


                        IP属地:湖北13楼2023-08-04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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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徐氏以为也许古代西土a母读如今歌戈韵。
                          ——————
                          本来就是如此。


                          IP属地:湖北14楼2023-08-04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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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徐氏又说:『僧徒读……「阿,」「陀,」「波,」「罗」「多」等字皆收o音,又可证 梵音亦不尽读入麻韵。』
                            但僧徒读音,未必都是本来 梵僧传授的音。且其中很有混乱矛盾的地方。
                            ————————————
                            佛家寺院的传承是清净的,是稳妥靠谱的。
                            佛教有佛教的历史传承,所谓三归依即归依佛陀不归依天魔外道,归依正法不归依外道曲籍,归依僧伽不归依外道邪众,所以佛弟子只可依据寺院僧众传承,而不会依据任何学术研究,否则就破了三归依体,不再是佛弟子。


                            IP属地:湖北15楼2023-08-04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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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鱼虞模的音读,我们所有的材料,还不充分。但是,普通趋势,如上所云,似无可疑。”
                              ——————————
                              汪氏的说法本就缺乏依据,何以强为辩解耶?


                              IP属地:湖北16楼2023-08-04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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