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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旧文重写】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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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月份了,咋还没有更新?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24-01-04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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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还咋还没有更新?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楼2024-01-11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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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君愁我亦愁
      建安十三年,曹操废三公。
      荀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良久,他实在记不清或者想不通,他与曹操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那个曾经在大雪下久候他的曹操仿佛彻底从记忆中消逝了,只剩下全然的猜疑与忌惮。
      想到此,荀彧不禁自嘲了一下,摇摇头
      “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明公啊……”
      曹昂这时却带着不解与不易觉察的愤怒,找到了曹操。
      “父亲,您这是何意?”
      曹操的视线从竹简转移到曹昂身上,看了他一眼。
      “什么何意?”
      “您要废三公,可先前又为何要表荀令君为三公?”
      曹操放下竹简。
      “你是来替荀令君鸣不平的?”
      “不……儿子只是不解。”
      “不解?”曹操似笑非笑,“看来是荀令君把我的儿子保护得太好了。”
      “父亲?”曹昂有些手足无措。
      曹操站起身,有些愤怒:“你是我曹操的儿子,却整天跑去跟那些士大夫一样谈天论地,各种的文会清谈你可没少参加,名声是有了,脑子却像被驴踹了。我看是荀彧为你挡的风雨太多了,把你惯成这幅样子!”
      曹昂猛地抬起头,像是第一次看见曹操如此动怒。
      霎时间,堂内一片寂静。
      慢慢地曹操的怒火熄了下来。
      “荀彧他们想把你培养成君子,可是,昂儿啊,你要记住,你是我曹操的儿子,将来是要接我的班的,君子是走不了你父亲的路的!”曹操走到曹昂身前,指着曹昂的心口语重心长。
      曹昂此刻有些茫然。
      “父亲打算为你请个老师。”曹昂的稚嫩让曹操心惊,同时,他的儿子太向着荀彧了,让他不安。
      “一人怎可侍二师?”曹昂忍不住反驳。
      “二师,你拜谁为师了?”
      “儿侍荀令君如恩师。”
      “哦?你是给荀令君行过拜师礼还是给荀令君奉过茶?”曹操讥讽。
      “未曾……”曹昂语气微弱。
      “既然未曾,又何谈一徒侍二师。整理好自己,明日一早为父带你去拜见贾大夫。”
      曹操说完,不容曹昂质疑,转身就走,衣袂翻飞。
      ……
      “既如此,子脩要准备好拜师礼。”荀彧淡淡笑道。
      曹昂垂下头,饮着手中的茶水。
      “荀令君和父亲是否有什么误解?”曹昂急切地发问,明明父亲先前说要让自己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荀令君,怎得变心如此之快。
      荀彧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最后,在曹昂要离开的时候,荀彧嘱咐他:“子脩日后要少来。”
      曹昂低头称是,满是心事地走了。
      蓝天悠悠,藏不住的是针尖和麦芒。
      ……
      是夜,荀彧拜访曹操。
      “荀令君,快坐!”曹操拉着荀彧的手臂将他引到身前坐下。
      “真是久不见令君到此啊。”曹操感叹道。
      同时也有一阵恍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荀彧二人就只在朝堂论事了呢,筚路蓝缕之时毫不避讳,现如今却如此生疏。
      荀彧笑了一下:“司空久劳案牍,彧不敢多来打扰。”
      “文若怎能如此说。”曹操大袖一挥,像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荀彧并没有接话,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眼前坐着的人有几分真假。
      话锋一转。
      “听闻司空欲征刘表?”
      “确实如此,不知文若可有教我?”
      “只是拙见,今华夏已平,南土知困矣。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荀彧话不多,一针见血。
      “善。”曹操称赞。
      “刘表,久腐之木尔,不足为惧,司空或可不战而胜。”
      “哈哈哈哈,有荀令君这番话语,荆州不愁啊。”曹操摸了摸胡子。
      “刘表非是强敌,却另有其人。”荀彧语气微沉。
      “哦?”曹操思索片刻,笑道:“除去刘表,南方恐怕没有什么人物了。”
      “孙权,刘备。”
      曹操一挑眉:“黄口小儿与丧家之犬,荀令君真是高看他二人。”
      “孙权虽幼,却有周瑜,鲁肃之才,黄盖,程普之将,且占长江天险,水军强盛。至于刘备,彧不说,司空心中也是清楚。”
      曹操不动声色:“那荀令君的意思是?”
      “见好就收,深耕固本。”
      “荀令君是让我只打荆州?”
      荀彧沉默,点点头。
      “江东只不过是一个鼠辈带着一群缩头乌龟而已,待我打下荆州,收服水军,孙权只会带头俯首称臣。至于刘备,我能打他一次,就能打他第二次。”曹操站起身,意气风发。
      荀彧抬起头,望着这个有些自负的曹操,心中无奈。
      可是赤壁实在过于惨烈,荀彧想再劝,曹操却打住他。
      “北方虽定,南土未平。相信朝堂不会忘记旧功之臣,荀令君居中持重,公达便随我讨伐江东,以立不朽功业。”曹操似笑非笑。
      荀彧听到此,仿佛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寒气往心中直冒。他如此掏心掏肺,曹操却只以为他是害怕别人拿了军功,弱了荀氏的地位。
      真是好算计啊,让荀攸随军,既堵了他的口,又能让公达尽心卖命,去争那什么不得了的军功。
      荀彧在心中嘲讽了两句。
      或是觉得此时气氛过于沉闷,又或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曹操突然笑了一下说:“不聊这个了,还是和荀令君说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吧。”
      “大公子温润通和,见机敏迅,何来的不成器。”
      曹操摆摆手。
      “志长而才短,气满而缺通达,看似聪慧实则犊嫩,差矣。”
      荀彧沉默良久。
      “所以司空为公子择师贾大夫?”自己耗费心力在尚书台一步一步扶持教导着曹昂,将风雨挡在他身后,将一切阴险恶毒的小人从曹昂的眼前抹去,现在的曹昂可以说有君子之风。
      但君子无法在朝堂立足,荀彧很清楚,所以在曹操要为曹昂求师的时候,荀彧并不反对。
      只是担心,贾诩老谋深算,假以时日,曹昂或许脱胎换骨,但狡猾诡诈之师教出来的徒弟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曹操这个时候看着荀彧,扔下重磅炸弹。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言传身教总不如躬行实践,此次南征我打算让子脩随军。”
      荀彧倏然起身。
      “我不同意!”荀彧的胸腔起伏不定,眼神里有一些惊慌失措。
      曹操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很难得看到荀彧如此失态。
      “荀令君。”他的语气有些郑重。
      荀彧回过神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战争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自我讨董之后,荀令君前来投奔于我,南征北战,哪一次不是虎口脱险,死里逃生,怎么这一回,荀令君如此瞻前顾后?”曹操真的疑惑,他印象里的荀彧绝不会这般优柔寡断,软弱而顾虑重重。
      荀彧闭上眼,手中狠狠地捏住郭嘉赠的猼訑小像。
      他害怕,止不住地恐慌,曹昂对于他而言,是一种茫然的希望。自他从梦中醒来之后,他没有挽回流民,没有挽回曹嵩,没有挽回陈宫,也没有挽回郭嘉,曹昂是他唯一改变结局的,不可避免地,荀彧在曹昂身上倾注的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感情,他迫切地希望能一直挽留住曹昂,以显得自己不是无能为力。
      同时,他想要曹昂可以是那个破局的人,于是,他推荐曹昂进入尚书台,领着他广交好友,甚至服侍在天子左右,就是希望曹昂继承曹操的爵位之后,可以服众,可以心存汉室。
      但曹操今天的这番决定,却将他本就微薄的希望打击地摇摇欲坠,这场战争的结果,荀彧心中在清楚不过了,曹昂要去赤壁,他又该怎样留住他呢?
      曹操见荀彧许久不回话,语气中夹杂着不易觉察的失望:“荀令君看过海吗?”
      “从未。”颍川从来都没有海。
      荀彧只在古人的圣言中听说过。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
      曹操闻言笑了一下。
      “建安十二年,我北征乌桓,路过碣石山,而观沧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曹操感慨,“吞吐日月,包藏宇宙,荀令君没见过真是人生憾事。”
      荀彧看不懂,曹操的笑到底是真笑,还是对他的讽刺。
      “曹昂若只困于邺城,就会是下一个赵括。只通诗书,浅学文理,怎能成事。”
      “一辈子都没见过海,又怎能遨游四方,以展宏图?”
      “岂不知‘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曹操似笑非笑,很显然,虽然说的是曹昂,却实指他荀彧。
      此话一出,荀彧也有些怒了。
      “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说完,大袖一挥,出了司空府。
      二人不欢而散。
      曹操静静注视着荀彧离开的背影,自顾自地说:“还是有脾性的嘛。”
      他敲起身旁的编钟,乐声悠悠,回荡在空旷的房间,独自唱道:“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IP属地:安徽103楼2024-01-16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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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甘肃来自Android客户端104楼2024-01-18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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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甘肃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24-01-20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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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更新?都多久了。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24-02-1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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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是元宵节了,更新吗?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24-02-24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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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曹昂
                建安十三年,曹操正式出兵讨伐孙权。
                邺城外,文武百官齐聚,设宴以送王师。
                曹昂以五官中郎将随军。
                “荀令君。”曹昂与荀彧拜别。
                “中郎将英姿勃发,执戈举盾必不在话下,不日,我为子脩饮胜。”荀彧笑着说。
                “一定!”
                荀彧退后两步,仔仔细细打量着曹昂,然后从腰上解下了自己佩戴的十余年的那块由人骨制成的玉。
                十数年的打磨,原本粗糙暗淡的人骨变得光润圆滑,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块人的骨头。
                “荀令君,不可!”曹昂认出来这是荀彧带了许多年的玉佩。
                “如此贵重,怎可予昂。”
                荀彧摇了摇头,将骨玉系好。
                “此物并不贵重,”荀彧心里叹气,“反而如此低廉。”
                曹昂疑惑,也没有多想:“昂会珍惜的。”
                荀彧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子脩该担起这份责任了。”
                “一路平安。”
                曹昂拜别荀彧后,走到贾诩身前。
                好一会,他说到:“老师,昂走了。”
                贾诩摸着自己修长的白胡须,笑眯眯地点头,像一位宽厚仁慈的长者一样,在祝福自己即将远行的后辈。
                “预祝中郎将凯旋而归。”
                一行人渐行渐远,阳光洒到城墙,打到荀彧的眼眸上,让他一阵恍惚,似乎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目送他们离开的,一样的茫然,一样的无措。
                荀彧突然有些失神。
                晨风渐起,衣袂翻飞,曹昂腰间的骨玉随风摇晃,心有所感一样,他回头望去,对上无数的期许。
                “荀令君怎么忧心忡忡。”贾诩依旧笑眯眯地。
                荀彧笑了一下。
                “出征在即,怎能不担心?”
                贾诩摸着胡子,好似感叹一样:“若躇步跐蹈?终日在地上行止,奈何忧其坏?”
                “大夫倒是胜意满满。”
                贾诩没接话,很显然,他也不看好,只是不可强求。
                “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
                贾诩静静听着,只是在最后说。
                “我们丞相打得胜仗太多了。”
                此话一出,荀彧也是一阵无言。
                “但愿我们忧心太过。”
                ……
                尚书台,荀彧处理完公务,正在与荀攸写信。
                “……江南水湿,疫疾多病,且风雨无常,风向多变,非寻常人不可查也,望寻向导,添衣勿病……古人常言:兵骄者灭。然今时犹留旧时之辙,恐有复合之痕。则夙夜难眠,煎剧异常……唯念公达能效邹子,免有余缺。”
                荀彧放下笔,闭上眼缓解酸痛。
                有时候,自己真的会怀疑是不是杞人忧天了,处处小心,如履薄冰,反倒弄巧成拙。
                荀彧找不到答案。
                曹昂也许是唯一的变数,就像当年的宛城,再造出一次奇迹来。
                究竟是凶是吉,荀彧也不能料定,在希望与恐惧之间反复拉扯,好似一根尖锐的银针狠狠扎向他的大脑,搅得天翻地覆。
                在一场雨夜里,荀彧生了病。
                病来如山倒,原本康健的身体,经病之后,竟倒在床榻,不得起身。
                自从曹昂拜师贾诩之后,便无人在左右,只有荀谌匆匆忙忙地赶来侍奉汤药。
                “兄长。”荀谌将煎好的药递给他。
                “郎中与谌说了,忧思过度,以致寒气入体,需静养多日。”
                荀彧点点头,咳嗽几声。荀谌立马将帕子拿给他,伸手抚背,以便顺气。
                看着荀彧这幅样子,荀谌心中叹气。
                “就前方战报来看,曹操势如破竹,如果不轻进,恐怕不会出什么岔子,兄长放宽心就好。”
                荀彧拢拢被子,对荀谌说:“负水之舟,稍有摇晃便万劫不复,我如何能放宽心。”
                “兄长在邺城,再是担心,又能如何?战前,公达,程昱,贾诩哪一个不曾劝过,曹操可不是个听劝的主,他赢得太容易了,就该狠狠挨一次打,打疼了,就不该如此狂妄。”
                荀彧看了一眼荀谌,半晌艰难开口。
                “若因此无力南下,便要调转枪头对准自己了。”
                “兄长在担心天子?”荀谌的语气有些怪异。
                荀彧张张嘴,没说话。
                “我以为兄长早就放下了。”荀谌凑近了问他,“可现如今的天子还是天子吗?满朝文武有几个人还在惦记他,除了兄长和兄长教出来的曹昂,还剩几个忠于汉室呢。”
                “曹操执意要曹昂随军究竟为的什么,兄长不清楚?”荀谌脸上全然的讥讽。
                “咳——咳——”荀彧咳得厉害,手有些颤抖。
                荀谌走到一旁,倒了杯热茶。
                “不说这些了,多想无益。”
                荀彧喝了茶,荀谌便劝他休息。
                “忧思耗神,兄长要保重身体。”
                他走后,荀彧睡得迷迷糊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梦到了一片火海,烈焰肆意,将天的一边染得血红,在海岸上无情地吞噬着密密麻麻的船只,船上船下是无数正在逃亡的士兵,惊恐的表情一览无余。漫天黑烟弥散在大地上,呛人的烟雾直往鼻尖里钻,荀彧拿帕子捂住口鼻,冲进火场里。
                曹昂还在里面。
                火势汹涌,成千上万的船只被焚烧着,荀彧冲进去之后便迷失了方向,嘶哑着叫着曹昂的名字。
                隐隐约约,荀彧听到了点点声音。
                “荀令君……”
                荀彧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不远的前方,一艘战船被火焰吞噬,还没等他上前,全身火焰的战船便轰然坍塌。
                巨响声瞬间将荀彧惊醒,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心脏剧烈狂跳。
                “梦吗?”荀彧望向窗外浓重的黑夜,不知所措。
                ……
                荀彧的预感没有出错,当他收到前方传来的战败的消息后,甚至很平静,拉住斥候问他曹昂怎么样。
                斥候急急忙忙地说不清楚,荀彧还倒了一杯水,在他说曹昂重伤昏迷不醒之后,荀彧甚至能有条不紊地安顿斥候,下发命令,安置后勤,准备迎师。
                数日后,所有事宜全部妥当之后,荀彧手撑在桌子上,弯着腰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呕出一口血来。
                他苦笑一下,擦干净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往好处想,曹昂只是重伤,最坏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十二月,曹操回师。整个邺城弥漫着不安与寂静的气氛。
                曹操召集了城内所有的医官和郎中,荀彧也在这时看到了重伤的曹昂,他整个人几乎都被绷带缠满了,露出来的皮肉呈现被烧焦的碳化状,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烟味。
                曹昂看到荀彧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荀令君。”曹昂声音很是虚弱。
                荀彧的喉头一下子就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旁边是一直静默的曹丕,荀彧望向他,曹丕低下头。
                荀彧听说了,孙权袭击前,曹操与曹昂起了争执,面红耳赤,曹操一怒之下直接把曹昂关了起来,起火时一片混乱,根本顾不上曹昂,曹丕好不容易冒着火将曹昂救出来,在出去时船只便倒了下来,曹昂一个猛扑把曹丕护在身下,曹丕没事,曹昂受了重伤。
                曹昂转过头朝曹丕笑着,示意他先离开。
                “荀令君,抱歉……您嘱托的事昂给搞砸了。”曹昂流露出歉意。
                荀彧愣住了,细想了一会,沙哑问道:“子脩和丞相起争执是因为……”
                “不,这是儿子该为父亲做的,是下属该对上官应尽的责任,与荀令君无关。”曹昂打断他。
                荀彧捏紧手,又松开。
                曹昂出征前,荀彧曾给曹昂预陈战情,他说了很多,样样都嘱咐到,为的就是希望曹昂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就像宛城,就像宛城……
                可现在想,曹操连程昱,贾诩等一干谋臣的话都听不进去,又怎么可能听得进曹昂这个本来就和他有些政见不和的儿子呢?
                愈演愈烈的结果显而易见,为什么自己就没料到呢?
                “荀令君,”曹昂挣扎着要起身,荀彧连忙制止他,“您的预料没有错,只是昂能力不足,以致此果,莫要……莫要自责。”
                “对了。”没等荀彧出声,曹昂摸索一下,摊开掌心,是荀彧送给他的骨玉,已经被火烧得漆黑。
                “荀令君才赠与昂,昂就将其弄坏了。”曹昂笑了一下。
                荀彧摇摇头。
                接过来,轻声说:“挺好的。”
                曹昂的眼皮逐渐沉重起来,一番谈话耗了他太多的气力,这会越发困倦。
                “子脩好好休息。”
                曹昂点点头,最后艰难握住荀彧的手,很郑重地说:“荀令君,要向前看啊。”
                出门时,曹操正在门外等着,荀彧就像没看见一样直接从他旁边走过,这是荀彧第一次如此无礼。
                曹操望着荀彧的背影没说什么,沉默地走进曹昂的房间。
                ……
                曹昂还是没撑过这个冬天。
                邺城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荀彧不禁地想,这场大雪究竟埋葬了什么呢?
                屋外雨雪大作,屋内的人吹熄了蜡烛。


                IP属地:安徽109楼2024-02-26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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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安徽110楼2024-02-26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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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11楼2024-03-12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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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初心
                      曹昂的葬礼办的很隆重,生前没享受过,死后倒是补全了。
                      皇帝亲临现场,以手扶棺,嚎啕大哭,哀悼这位常常和他谈天论地,议政争辩的至交好友。
                      自曹昂进入尚书台后,他二人极其交好,可如今,物是人非。
                      荀彧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冷漠,仿佛灵魂早早地出了窍,飘在天外,无所凭借,晃荡不安。
                      规规矩矩按照所有的礼仪走完葬礼的仪程,毫无表情地对曹操说完节哀后就离开了,他找不到任何身份可以留在曹昂的葬礼上,只能作为同僚情理上安慰他的家属。
                      跨出门的时候,在一旁等待马车的皇帝叫住他,轻声地说:“荀令君,节哀。”
                      荀彧怔怔地望着他,稍微弯腰:“陛下,节哀。”
                      他二人都清楚,曹昂的死意味着什么。
                      灰蒙蒙的天色,一片阴霾。
                      ……
                      之后的几年里,荀彧一直称病在家,整个人深居简出,就好像不问世事一般。朝堂的事也尽数托付给了荀攸,府里面则交给了荀谌。
                      他们做事是极好的,没什么岔子,荀彧甚至想,没有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掺和一脚反而有可能会让局势变得更糟糕。
                      有下属曾经来探望,很委婉地打探尚书台的尚书令为何如此颓靡,荀彧只是回答。
                      “天下之美为尽在己。”
                      下属迷茫地离开了。
                      直到这一年,董昭等人趁夜找到他说:“昔日周公、吕望处于姬氏强盛之时,凭借文王、武王的基业,辅佐年幼的成王,像他们这样的功勋,犹然受封上爵,赐土封国……如今曹公在海内倾覆、宗庙焚灭之际……使汉室复存、奉祀制度重建。拿他对比过去的几位,就如同泰山与小山丘,两者能同日而论吗?如今曹公只与诸将功臣一样,只有一个县的食邑,这岂是天下所望呢?”
                      荀彧异常冷静,就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很严肃地拒绝了他们。
                      在门外侍立的荀谌简直要疯了。
                      待他们一离开,荀谌脸色阴沉走了进来,眼色赤红。
                      “兄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笔尖的墨水落下,晕染了大片柔软的纸张,荀彧不急不慢地换了一张,继续写他的奏表。
                      “我很清楚。”
                      “清楚?”荀谌气笑了,“兄长大概是这几年休养过头了,都休养坏了吧。”
                      “曹操现在想称公,然后要称王,过几年就会称帝了,不好吗?”
                      荀彧有些悲哀地望着他:“好吗?”
                      荀谌在荀彧面前来回踱步,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兴奋,面容有些扭曲。
                      “兄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荀谌凑到荀彧的脸上,“这意味着我荀氏会是新的开国功臣,而且是功劳最大的开国功臣,只要兄长带头劝进,这一切唾手可得!”
                      “这可是荀氏几代人都未曾做到的殊荣!”
                      荀彧静静地望着他,久到荀谌平复下来。
                      “兄长不愿意?”
                      “荀氏不会想要这样的殊荣。”
                      “荀氏想要!”荀谌盯着荀彧。
                      荀彧沉默,满眼的失望。
                      “我总以为,荀氏是有风骨的。”
                      荀谌哑然,而后嗤笑。
                      “风骨有什么用,顶多在史书上留下几个字,任由几千年后的人,或赞赏,或讥讽,或钦佩,或不屑,或顶礼膜拜,或将一切阴暗不堪的丑陋表于其中,而当局者却早已成了一抔黄土,消弭人世。”
                      “我要争,就要争现在!”荀谌一巴掌拍在案牍上,语气颤抖:“兄长,我想争一争。”
                      荀彧站起身,半晌没说话。
                      “……荀谌……你没资格争……”荀彧感觉自己的心被挖出来一样,直淌血。
                      荀谌听完愣神半天,一下子卸了气力,倒在地上,那双眸子里透露出绝望。
                      “兄长,我一直都争不过你……小时候学问上比不过,长大了也得不到叔祖的青睐,到现在,何去何从也只是兄长的一句话……弟弟争了这么久,原来,是没资格啊……”
                      荀彧的嘴唇直颤,走过去想扶起荀谌。
                      荀谌摆摆手,挣扎着自己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夜深了,兄长休息吧。”
                      荀彧望着他,又转身看着案牍上的奏表,心下茫然。
                      荀彧一夜未眠。
                      次日,天色将明,下人找到荀彧,跪倒在地,说不清话。
                      他心中一沉,急匆匆往外走去。
                      荀谌房前围了一群人,荀彧推开他们,向前一望,心脏骤停。
                      他弟弟,荀谌,自缢于房中。
                      脸色青灰,双眼怒睁,离地的尸身随着风一晃一晃,击在荀彧的心上。
                      灰黄的麻绳就这样套在脖子上,提起沉重的躯体和无处安放的灵魂。荀彧呆在那里,透过亘古的静默与时间长河,那根被遗忘的,数次悬于颈上的绳子又一次套在他的脖子上,窒息感冲然而至。
                      “嗬————”荀彧的手掐在脖子上,像是在挣脱,说不出话。
                      “荀令君!”荀彧在惊呼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第三日。
                      一睁眼,荀彧就趴在床边呕出数口鲜血,整个人颓靡灰败。
                      浑浑噩噩一日又一日,荀彧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荀令君,丞相邀您府上一聚。”丞相府的下人恭敬地说。
                      荀彧细想了想,点头称好。
                      摸着早已写好的奏表,荀彧不敢递上去,他一拿起来就能看见荀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眼睛,让荀彧动都不敢动。
                      荀谌拿命和荀彧争最后一次。
                      “友若,你好像赢了。”荀彧想。
                      荀彧放下奏表,看着荀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阳光下。
                      “丞相。”
                      “荀令君!快坐!”曹操笑着迎接他。
                      “荀令君一病就是几年,平时倒是见都见不到,今日能请您过府,真是难得啊。”
                      “您说笑了。”
                      他二人话家常聊了许久。
                      曹操不经意问道:“我听闻前几日董昭去找您了?”
                      “是。”荀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您为什么不同意呢?”
                      荀彧张张嘴,没说话。
                      “嗯。”曹操沉思一会,“您反对我,是为了权力吗?”
                      “您如果是为了权力,我称公封王之后升您的爵位,提升您的官职,荫蔽您的子辈,您觉得怎么样?”
                      荀彧摇摇头。
                      “那您是为了财富吗?”曹操继续问。
                      “您如果是为了财富,我称公封王之后赐您黄金财帛,增加您的封邑,给予您随意收税的权力,您觉得怎么样?”
                      荀彧摇摇头。
                      “那您是为了名声吗?”
                      “您如果是为了名声,我称公封王之后,您是开国的功臣,我向全天下声扬您的功绩,将您的谏言写在训诫子孙的家书上,允许您死后进入太庙受后人的香火,您觉得怎么样?”
                      荀彧摇摇头。
                      “您反对我不为权力,不要财富,不享名声,那您是为了什么呢?”
                      荀彧没说话,曹操看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您反对我一定是写了奏表吧,您带了吗?”
                      “并未。”
                      “您不同意我封公,又没有向朝堂递交反对的我的奏表,您是在谋划些什么吗?”
                      荀彧苦笑:“丞相何苦讽刺我呢?”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荀谌自己走错了路,文若何必把担子全压在自己身上?”
                      “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丞相。”
                      “荀谌要是能堂堂正正地在官渡之后来找朝堂,皇帝怎么会不给他封官呢?他自己不敢,一个人躲躲藏藏,能做成什么事,到最后了还要把自己的兄长拖下水。”
                      “荀令君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人失了勇气吗?”
                      “那是我的亲弟弟,丞相哪里懂?”
                      “我如何不懂?”曹操面无表情。
                      “曹昂也是我的亲儿子。独文若心痛,我的心便不痛吗?”
                      荀彧沉默。
                      “当初要是听文若的就好了,可惜了。”
                      “反水不收,后悔无及。”
                      曹操站起身偏过头望向荀彧。
                      “要是子脩还在,我何至于封公称王。天子看重他,士人们敬他,叔侄们爱他,或许,曹昂真的会成为霍光。”曹操喃喃自语,“可惜了。”
                      荀彧嗤笑:“可惜。”
                      “曹昂没了,他剩下的几个弟弟都是野心勃勃,文若想培养出下一个霍光那是绝对不可行的。丕儿那个家伙啊,可是一头猛虎,待你我死了之后,还有谁能压得住他?”
                      荀彧捧起桌上的热茶,呷了两口。
                      “所以,您这个做父亲的,要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曹操笑着摇了摇头,“荀令君到底是不懂。”
                      “丞相是何意?”
                      “文若迟迟不上奏表,除了是因为荀谌,不还是因为荀氏。他们花了那么大的精力,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代尚书令,金山银山就在前面等着呢,可有人却要把路堵死。”
                      曹操伸出自己的手,露出手心和手背。
                      “一面是汉室存亡,一面是家中人的殷切。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荀令君怎么选?”
                      荀彧闭上眼,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如此将人的心挖得鲜血淋漓的事。
                      曹操看着荀彧看了许久,突然道:“真是羡慕文若。”
                      “文若起码还有选择的权力,不像我,连选的权力都没有。”
                      荀彧有些迷惑。
                      “走到了这一步谁能回头呢?”曹操问他,“我想封公称王就真的是我想吗,无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罢了。他们想喝汤,就必须得让我曹操吃肉,我成了魏公甚至是魏王就得给他们封官升爵。”
                      “他们坐上了我这辆战车就下不去了,我也是一样。”
                      “我也在这辆战车上吗?”荀彧问他。
                      “我们驾着同一匹马呢,您要是下去了,就得我一个人了。”曹操说。
                      “我该下车吗?”
                      “缰绳就在您手上,您有抉择权。”
                      荀彧默然不语,踉跄起身就要离开。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曹操叫住他,站在门前的阴影里说。
                      “子脩说,让您往前看。”
                      荀彧回身看去,他突然觉得或许曹操才是那个最孤独的人,被困在这座四四方方,堂皇富丽的大宅子里。
                      荀彧躬身行礼,离开了。


                      IP属地:安徽112楼2024-03-17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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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拿起那一份奏表,荀谌依旧在看着他,荀彧没有理会,径直走出去。
                        荀谌没跟出来,停在府门前,牌匾上“荀府”两个字在阳光地下熠熠生辉。
                        荀彧的双眼被这阳光刺了一下,落出滚烫的两滴泪。
                        马车上,荀彧闭上酸涩的眼睛,曹昂在一旁问他:“荀令君,想好了吗?”
                        荀彧一阵失神:“想好了。”
                        曹昂灿烂地笑起来,少年风发。
                        “您一切都好,昂就放心了。”
                        荀彧点点头。
                        “彧会往前看的。”
                        荀彧上了奏表,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中,向天子俯跪在地,行大礼之后,独自走下了朝堂。
                        数月后,曹操南征孙权,上表请荀彧到谯郡劳军。
                        临走前,他召集了自己的子女。
                        “父亲是个自私的人,做了一些事,你们不必担责任,我走我的路,你们相互扶持,莫要兄弟反目。”
                        马车边,天子的使者静静地等候,见荀彧出来,小声对他说:“您可以不去。”
                        “这是陛下的意思?”
                        使者默认。
                        荀彧却对他摇摇头:“我得去,请天子保重好身体。”
                        使者欲言又止,荀攸拉住他:“使者还请回吧。”
                        “叔叔,一切安心。”荀攸同荀彧告别,他的袖子里装着一封写好的奏表,是一封他带头劝进的奏表。
                        “公达,就交给你了。”
                        荀攸点点头:“交给攸吧。”
                        将上马车时,荀彧突然转身,看向荀安,召她上前。
                        解开腰间漆黑的骨玉,问她:“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荀安思索半天,茫然地摇头。
                        荀彧笑了起来:“不记得也好,这样才会过得越来越好。”
                        望着荀安,荀彧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他二十年前就想做的事了。
                        “回吧。”
                        荀彧对着一众人说。
                        马车走走停停数月,走到了寿春的地界。
                        春小麦在官道的两旁长势旺盛,蓝天悠悠,秋高气爽。
                        荀彧突然想停下来看看,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村里的里正赶了过来。
                        荀彧问他:“今年的收成还好吗?”
                        里正弓着身子,带着点慌张说:“今年收成很好,没旱没涝,也没遭虫灾,是个丰收年。”
                        荀彧点点头,手拂过金灿灿的麦子,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在慵懒的日光下卷起一阵又一阵的麦浪,如心灵福至一般,他的心里浮现出两句诗来。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他没见过海,或许,大海就是这般模样吧。
                        广阔,无垠,生机勃勃。
                        “老伯,听您的言语,您不是寿春人吧?”荀彧笑着问。
                        “我们这一片啊,都是当年从徐州迁过来的,被分了些地,种点粮食以果腹。”
                        “徐州?”
                        里正点点头。
                        “当年曹丞相打徐州,我们这些人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有位青天大老爷给我们求情,留住了贱命,到寿春讨生活来了。”
                        荀彧握住他的手,心头一酸。
                        “挺好,活着就好。”
                        别了里正,荀彧坐上马车。
                        回过神来,他掀开帘子,看向一旁骑马的典韦。
                        “典将军,你也在啊?”
                        典韦憨厚笑着说:“俺一直都在啊。”
                        荀彧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数个时辰后,典韦停下来,对荀彧说。
                        “荀令君,到了,下车了。”
                        荀彧站在车辕边望向远方,轻声说:“下车了。”
                        “俺就去军营报道了,荀令君,告辞了。”
                        “典将军,刀剑无眼,战场上万加小心。”
                        ……
                        秋入冬不过转眼之间。
                        荀彧吹了风,一病不起。
                        前方的军营里,曹操望着案牍上的食盒出神。
                        旁边的军士说:“丞相,小的就先走了。”
                        他拿过食盒就要出门。
                        “站住。”曹操叫住他。
                        接过食盒就扔到了地上,揪住军士的衣领说:“你今天记住,你接令送这个食盒送到了荀侍中的住处,有人问,你就说,你偷偷看过了,里面是空的,记住了吗?”
                        军士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来人,备马。”曹操松开他。
                        大步走出门,骑上马往营外赶去。
                        荀彧躺在病榻上,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窗外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杂杂。
                        “又是一个大雪天。”他想。
                        这场大雪究竟葬送了什么呢?荀彧想不明白。
                        将视线转向门外,他总觉得该有人会冒着大雪乘星夜而来,就像当年那个在雪中久候他的明公。
                        他会推开门,夹杂着风雪,许诺一个全新的未来。
                        「我们总想回到过去,跌跌撞撞,又走回初心原路。」
                        全文完


                        IP属地:安徽113楼2024-03-17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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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结,感谢各位的支持,尤其是一直在催更的朋友,感谢你,没有你的坚持,我是真的写不完


                          IP属地:安徽116楼2024-03-17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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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已发,在老福特上,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24-04-16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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