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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着实是让人眷恋。忍不住埋怨，也只是希望活的更好。即使在痛苦、悲伤里挣扎，还是想紧紧抓住生命的线，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不断的追问，不断的寻找，答案，却在每一个路口，有不同的更新。我，或许不热烈，犹如此刻，只是静静的，享受着生命带来的美妙与苦痛交织着的乐符，在心灵的间歇，奏出并不完美的乐章，却总是让人期待，可以更美的。于是，即使在这里度过了数年的岁月，我仍然怀有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走出那扇门，享受自由的阳光洒满身上，久违的泥土又是怎样的芬芳。憧憬填满我的心房，再一次伴随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奢望的梦想。我，又一次见证了一个生命的离去。见得太多，长辞者或安逸、或纠结，而留下的，却是永远的悲伤。所以，我活着，不算坚强，不够勇敢，只是，不想留下悲伤。
                                                     ——金贤重


正文
1、      黑夜与白昼的交替
狭长的诊疗室，充斥着紫苏水的味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半掩着的门，主治医师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修长的身材，得体的白大褂，一头浓密的黑发下，是一张俊俏的脸。此刻这张脸，因为专业，而稍显得紧张。
“好了。”简单的话语，声音里透着干净。
“谢谢。”听不出波澜，犹如那个人一惯的慵懒。随着那抹懒散，一个像迷样的男子从床上起身。
不再有交流，在各自的范围里，熟练的忙碌。从彼此相处的模式，可以看出两人间的配合，默契的，似乎不是病人和医生，更像多年的工作伙伴一样的。
十分钟后，疹疗结果出来了。那双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嘴角轻轻扯开，像盛开的梨花，浅浅的小酒窝，更衬得那医生的俊美，对于一个男人，似乎过于美丽了。
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一切，又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说不清是在等待，还是迷惘。他的眼睛，深遂的永远叫人看不透。那医生却似早已习惯。并不将结果递上，只是轻轻说道“恭喜你。”
“谢谢。”微微的笑，吐露仍然是那两个字。说完便转身走出诊疗室。
目送他离开，将疹疗结果重新翻开，在他离去后的数秒，一个细微的声音念出一个人名字“金-贤-重”。
对不起，恭喜你。有多少区别呢？唯一的区别，只是说法不同吧。在通往病房的路上，贤重边走边想。三年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像是所有喜怒忧伤的记载一样。是不是，该放弃呢？放弃，会更痛，还是短暂的疼痛过后，是永远的解脱呢？曾经，并不迷惑的问题，随着日子的流逝，早已找不到曾经所谓的坚持。
匆匆的脚步，又一个生命徘徊在生死线。司空见惯，贤重向那生命体看一眼。或许，不该看这一眼。是淡然，是漠然，还是释然？不，都不是。无法从经验里寻找一个词汇，用在这个人的身上。过于平静的脸上，隐约浮现的一种叫做解脱的神情，贤重吓坏了，在某一个瞬间，在看向他的那一个瞬间，他赖以存在的理由，这么轻易的被掀翻。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他看着他，无法排遣的关注。当那些忙碌的人群远离那个躺着的人，他知道，结束了。当那抹白色即将隔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心底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跑，奋力的支撑着他偏弱的身体。顾不上喘息未定，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永远失去“救他！”
发生了什么？俊逸的医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迎接他的飞奔。没错，他是刚刚说了恭喜的话，可，至于兴奋成这样吗？三年，不算长，也算不得短，除了浅浅的笑，还有那声特有的谢谢，第一次，知道，他还有另外的表情，另外的举动。可是，不对呢，医生的欣慰还没来得及倾泻，紧接着被他剧烈的喘息吓到，双手扶起他的冰凉的手，轻轻托起几乎半挂在身上的他，只流露出询问的目光，却不开口。
他在等待么？等待着他恢复，还是等待别的？他强迫自己回复心神，他的反常，足够说明事情的严重。
“救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么？”他不确信听到了什么。
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他让自己好过些。医生感觉到他在用力，让他脱离自己的身体，只是手上加重劲道，比自己还高的身体，却被一只手轻轻托起。太瘦了吗？微微的心疼，跟着他的脚步，似乎无法满足他的焦急。索性，将他打横抱起，顾不上彼此的惊讶，一张轮椅，他已舒服的坐在上面。
顺着他指的方向，他很快明白他的用意。真的，明白吗？什么样的眼神，只是一眼，便让人无力拒绝。跟死神的斗争，对于一个医生，许永生摇摇头，“伤的太重了。”
他看着他，从急切到空洞。他的眼神，又回复到空洞。死灰般的寂静，让永生以为刚刚那张疲于奔命，只是一个错觉。
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许永生永远不懂金贤重的世界。可，这世界总有黑白交替的时刻，哪怕，只是瞬间，我也想，完成你的心愿。


2、      这世间有注定么
刺鼻的血和汗交融的味道，永无止境没有尽头的嘶杀，够了，真的，够了。所以，在中啊，这一次，就让你放纵一次吧。结束，不要另一个开始，对你而言，是永远，永远的结束。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多么多余的形容。黑暗里，根本用不到眼睛。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生活，之于他，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不是结束，没有开始，只是累了。真的累了。
是地狱吧。真的好像。依然刺鼻，仍然吵闹。不对，有光呢，强烈的，刺眼的。这种强光打在脸上，犹似万箭穿心，好痛。手也痛，心也痛。痛？在中摇摇头，灵魂也会痛吗？
永生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床上的人，紧皱的双眉，狰狞的表情，既使沉睡中，都无法摆脱的痛。如果不是亲自救治了他，永生或许不会这么平静。近乎精致的面孔只保留到肩部以上，应该是一具完美的体型，只因为各色的伤疤，而变得恐怖。已经超过24小时，病房里，除了来来往往的护士，没有出现任何人。
不想猜测他的身份，甚至，不愿意产生一丝疑问，永生只是沉默。沉默的等着，一个不会辜负的答案而已。
贤重似乎忘记了那个下午。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冲破云层的禁锢，贤重本能的闭上眼睛，鼻翼似乎感知到阳光的气息，对着太阳露出甜甜的一笑。有阳光的日子真好；新的一天开始了，真好；能活着，真好。
“他醒了。”
“谢谢。”
推动轮椅，留下身后，紧紧追随的目光。
死，真的这么难吗？告别黑暗，怎么就这么难呢？金在中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他面前的医生。谁，是谁，给了你权利，是谁，允许你救我？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斥责。无声的斥责。他瞪着他，他连一丝回避的想法都没有。无视他的愤世嫉俗，他的怒视，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意义。是啊，他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生命体，他的复活，也不过，更多了一具向死神挑战的悲乱而已。摸索着拔掉针头，等待着死神的迎接。可，他拔掉一次，在同样的位置，他熟悉的穿刺。直到，他失去力气，沉沉睡去。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坚决。不是活着，而是死亡。许永生不得不承认，这个发现，震撼到他那颗早已颓寂的心。曾经梦想着成为医生，可以挽救一切的生命，而当他成为医生的那天起，曾经的梦想，早被扼杀在现实里。医生，只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并不会因此改变什么。
“他醒了。”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理，就是想告诉他。因为是他要救的人，所以，救活了他。虽然，被救活的人，并不感恩。
“谢谢。”一如三年里，他唯一说过的语言。
他的眼睛，永远盯着太阳出生的方向，当晨曦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不止一次，永生看见的天使。真的，很想知道，救他的理由，那个永远带着笑意，却比谁都容易包装起自己，就像中国功夫里的金钟罩，把自己困在安全的距离，对世事漠然的家伙，“救他”所包含的，早已不是两个字这么的简单。
可是，话到唇边，能说的，只有醒了而已。不出意外的，仍然是谢谢。没有一丝波澜。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被束缚。呵，还真是有心啊。金在中冷笑一声。一睁眼，正对上刺眼的日光。这见鬼的地方，怎么会有阳光？！金在中的冷笑，瞬间变成蔑视。努力扭头，想要避开这抹灿烂，换来却是硬生生的痛。该死的医生，想用我证明什么？金在中不会屈服，只要逮到机会，会毫不犹豫的奔向死亡！他挣扎着，似乎渐渐感知到力量的回归，只要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就可以回到那条不归的路。
“为什么，想死？” 不大的声音，自带着一股慵懒。
鬼使神差的，贤重出现在那个人的病床前。为什么，想死？几乎是愤怒。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这种情绪。看着他困难的呼吸，看着他挣扎着摆脱，多少人垂死挣扎想要得到的生命，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解、困惑，不能容忍。贤重的世界里，最极端的一面，在万千个迎来送往的生命里，却因为遇到他，而展现。想死吗？想死吧。不要，不能，不允许！可以任性一回，能任性一回吧。金贤重，你可以的，让他活着，哪怕陪你痛苦。所以，他必须活着！所以，不必解释，因为，不管什么原因，你，都要活着，在他的生命没有结束之前，你要活着！可是，他突然睁眼了，面对着突然睁大的眼睛，害怕、心虚、无助，一时间向他涌来，可是，不敢，也不愿，在这个人面前示弱，所以，大着胆子对上那双眸子，虽然带着愤懑，却不得不承认，那是他见过的，世间最美，也是最冷的眼睛，好似六月天的一道冷空气，瞬间让人冰冻！

3、      有没有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就像两条平行线，除了那个早上唯一的交集。金在中数数日子，刚好一周。恢复的差不多，甚至可以下床了，虽然，要靠那根又丑又冷的拐杖。
犹豫着，在中扯了扯手中的线。只要拉开，就可以看到阳光。因为那个早上的阳光过于炫目，作为活下去的等值交换，在中要求医院特制了这副窗帘，厚厚的，足够挡住所有光线。
刷的一声，在滑道的中间，一道白闪现。阳光，原来，可以离的这么近。在中微微眯起双眼，一副修长就闪入眼际。微风轻轻吹起，一身洁白，在阳光里如仙风道骨般飘逸，让人忍不住遐思。
一瘸一拐，溜出病房，长长的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原以为，隔着一层玻璃，出来了，才晓得，是不近的路。
在中有些懊恼，复回到病房，恨恨的将窗帘拉个通透，索性隔着玻璃看个够。力气大了些，玻璃窗竟然缓缓张开。扔掉拐杖，轻轻一跃，在中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原来，光明和黯淡，只是一步而已。
贤重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的把自己锁进晨光里，似乎再努力一下，就可以揉进太阳的怀抱里。微微扬着的头，突然一阵炫晕，失去重心，整个身体毫无预警的向后倒去。
想都没想，自然的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伸出的手，正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只轻轻一提一拉，那个人就完完全全的贴附在他的身上。初见是轮椅，靠在一起，才发现，比他还高一些的个子，竟然单薄的如纸片一样，说不出是鄙视还是心疼，理智告诉他，这个样子很多余，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金在中的人生里，还存在一丝善念。可就是这么无法解释的，不用思考，只是加重力道，更紧的将他拥住。小心的像捧着绝世菁花瓷般，生怕碎了。
这次死定了。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贤重想起，永生不在呢。三年了，三年前，如果不是那个叫永生的医生，或许，这世上，不再有金贤重这个名字吧。三年，每一个有日出的日子，眯起的眼睛的余光，不偏不倚扫过永生的脸庞，虽然只是静静，却足够让他安心。
和自己一样，喜欢看日出的男子；和自己一样，挂着莞尔笑容的男子；和自己一样，眼睛里藏着淡淡落没的男子。看见他，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或许，这才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一个理由。贤重不止一次的这么想。所以，他放肆的在他的关怀里，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心脏，在每一个意外结束的时候，看着他紧张而后略带无奈的表情，道一声谢谢，而后，是自已才能体会的，心底唯一的快乐。
这一次，不会这么走运了吧。闭上了眼睛，也许，另一个天堂里，不再有痛。贤重想。再见，我如此眷恋着的生命，再见，明天依然如新生的太阳，再见，我唯一的朋友，许永生。
是怎么样的人呢？金在中不可否认，在这个男子的面前，第一次产生强烈的好奇。轻轻的任他靠着，均匀的呼唤，如睡熟了一般，却是怎么也无法叫醒。想换个姿势，让他更舒服些，可只是轻轻碰到他的胳膊，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不敢再有动作，他马上就恢复平和。整洁的眉毛，浓密的睫毛，被太阳照过微红的腮，如果说，初见，是惊艳，那么，这次呢？在中搜索枯肠，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是啊，他是活在黑暗里的地狱使者，而他，是阳光下最耀眼的天使，如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在中难得一笑，却是无法改变的无可奈何。
交集，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轻意。金贤重每次被永生问到那个意外的跌倒时，他都会费力的想很久，然后给出一副绝对无邪的笑容，吐气若兰般的三个字“不知道”，任永生怎么摇头，也只是更多的无奈。
生活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再看日出的时候，会毫不客气的闯入他的病房，连拉带拖的挽上他，坐在并不宽阔的玻璃窗上，将脑袋整个靠在他的肩膀上，轻松好多哦。
“脑袋好重，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集中在脑袋上了吗？”他抗议，声音小的，连蚊子都听不到。
“金在中，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仍然眯着眼睛，仍然是一别慵懒。

“什么。”话出口，即成冰。
“我的梦，为什么要告诉你”好像有点小情绪呢
“不是你先说，我才懒得问”一成不变的自我。
“金在中”突然，睁大眼睛，对上他的瞳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与他对视。
“好美”他感叹
“什么！”紧张，虽然细微。
“你眼睛里的我，笑起来的时候”挑逗，何时变成了一种乐趣。
刷的起身，伴随着一句“无聊”，金在中头也不回的走出阳光。
“金在中，笑一下，你会死啊”不满，渐渐学会表达。在他的背影下，不远处的一个人，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叫不上名字的戏剧，静静的看着，金在中离开后，金贤重脸上慢慢收起的笑容，无法掩饰的痛。
后悔么？努力的救活一个自我放弃的生命，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么？许永生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答案也许早在他的心底，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怎么就突然提到后悔呢，或许是贤重最近的变化太大了。这些变化不好吗？开怀的大笑，坏坏的捉弄，佯装的生气，比较三年来，那个只是淡泊的如同雕塑般的男子，这样的贤重，不是更生活，更真实么？这不是一直以来，他为之努力的方向么？如今，他真的做到了，可为什么反而感觉如此的不安呢？
“又欺负在中了？”云淡风轻的出现，刚刚好挡住他面前的阳光。
“嘿嘿”好像每每这种时候，都会被永生抓到。
“昨天帮他做了复查，已经基本康复。”这个消息，或许能让他不再纠心。
“那心里呢？心里的伤，也可以康复吗？”低下头，只有心的声音。
“什么？”永生分明看到他嘴角的扯动。
“好香——”继续眯起双眼，继续弯起的嘴角，那一抹痛，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以前不知道你这么馋”忽略掉担心，完全无负担的口吻。
“后悔了吧。”调整视线，静静的看着永生“后悔也晚了”
“你这家伙”宠溺，拍掉他伸向食盒的魔爪，娴熟的将粥装碗，“先喝粥，缓解肠胃压力”
“永生啊，你怎么这么好啊”大口的喝粥，混沌的话言“你这么好，我舍不得离开该怎么办啊？”
“傻瓜，你很快会好起来，我才不要这么麻烦的家伙”
“是哦，我会很快离开了吧”
“贤重啊……”
悲伤，在彼此的沉默里氤氲开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不说，他也感觉的到吧。之前的离开，也是因为情况恶化，永生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可是，他要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而去，如果可以坦然，早在三年前，他看见他痛苦的犹似炼狱里挣扎的魔鬼的时候，他就该给他痛快。不，不会放弃，就算只剩一秒，他也不会放弃，也不允许他放弃。就算是平行线，他也要改变他的轨迹，直到找到相交的距离。


4、      另一个自己
“旅行？”永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没有听错后，收了疹疗器，在贤重的病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郑重的看着他。
回应着永生探索的目光，贤重并不闪躲。他知道，他会有疑问，他也知道，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旅行，就是短暂的独立行走，都有很大的风险。他什么都知道，就是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梦想，还有太多没来得及完成，他，不想留有太多遗憾，至少，在他死之前，能有另一个生命延续。所以，他不闪躲，目光里，是前所未的坚定。他相信，永生，懂得。
“好吧。我去跟医院请假。”不是妥协，只是，不忍看他失望。
“我就知道永生最好了。所以，这里所有的人，我只喜欢永生呢”甜蜜的话，从来没有说过，不是不会，只是不习惯。在人生最后的岁月，贤重，突然想活的直白点。
“我只喜欢永生呢”答应了贤重请求的永生，重新忙碌着为他检查，没想到，这么赤裸裸的表白，就在离他不过一只手掌的距离。心脏突然加速，耳朵根感觉到酌烧，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喂，许永生，你是在害羞吗？”发现了他的异常，贤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金贤重，你越来越口无遮拦了。”佯装生气“你再这样，旅行的话，就当作没有发生好了”
“我知道了。”收起笑容，脑袋轻轻一歪，回复到认真。
永生无奈的叹息，递了药，亲自看他服下，等他入睡，准备离开。
“害羞起来的永生，真的很可爱。”临睡前，贤重轻轻说道，当那个爱字尚未出口，人，已睡熟。
手，缓缓的抬起，在他的脸庞处，停住。真的，就这么喜欢我吗？如果，喜欢，可不可以，为我，再努力一次。只要，再努力一次就好。手，终究没有放到那张脸上，转回来，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里，不知道是对他的承诺，还是对自己“会没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金在中不敢想，从来。他知道，在改变，不是一点点，可是，他不能想。他看着他，慢慢向自己靠近，他看着他，打破他黑暗对他的束缚，他看着，明朗的笑容即将融化他冰冷的世界。他，记不得，有多少次，因为他的出现，因为他的身影，他的嘴角正泄露他内心对温暖的渴望，对笑容的渴望。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冷淡，这样突然的转变，在数得清的日子里，让金在中害怕，不安。所以，要拉开与他的距离，他相信，只要拉开与他的距离，他，还是金在中，那个永远只有一副表情的金在中，那个不知道痛，不期许未来的金在中。
“金在中”当贤重像个幽灵般出现在金在中的房间，他很很的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懒虫！”毫不客气的扯开被子，紧闭着双目的人，即使在梦中，也这么冰冷么？怜惜，只是针对这个场景，贤重用手掌捧住他的脸颊，似乎想把全部的温暖传给对方。
紧紧闭着眼，装睡只是为了避开与他的见面。可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生物，听着他的脚步在向自己靠近，他的心跳没由来的再次加束，当感觉到一丝温度覆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周身的神经被紧紧拉住，无法动弹。
“原来，很温暖。”收回双手，贤重喃喃。还好，如果不是这温度，他一定以为躺在这儿的，是一只雕像。
起的太早的关系，还是眼前的睡姿吸引了他，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早上，贤重趴在在中的床边，睡着了。当在中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贤重趴在床边婴儿般的睡颜。粉嫩粉嫩的脸，微微翘的嘴，在中大力的将被子掀起，而床边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喂，醒醒！”无论怎么折腾，贤重兀自睡的安稳，金在中无力，只好出此下策，积蓄了一生的力量，才在他的耳朵喊出三个字。
“嗯，你醒啦？”
的确是奇怪的生物，金在中再次确认。那么大的分贝，连隔壁病房的人都吵醒了，他竟然像没事人一样，揉着眼睛。
“这话应该问你才对”压抑住懊恼，在中努力让自己平静。而他所谓的平静，不过是同往常般的冰冷。
“哦”贤重好像想起什么。


在中并不期待他的道歉，被他轻易的闯入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个送客的动作，在中指指出口。
“去旅行吧”贤重并不计较，“我们去旅行”
“神经病”不再理会，金在中甩门出去，留下一脸愕然的贤重。
旅行？谁和谁的旅行，我为什么要和你去旅行？我们是很熟的关系么？不，金在中怎么可能有熟识的人，金在中怎么有时间去旅行呢？可是，明明是让他出去，为什么现在出来的人，反而是自己呢？金在中郁闷极了，原本直线的人生，在遇到那个人，出现了他无法左右的波折。
只顾着低头思考，不经意，竟然碰上那个讨厌的医生。这有医院果然不能再呆下去。
“金在中，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许永生扬了扬手里的体检报告，笑容，很官方，甚至，有一点生硬。
“出院？”这不是自己期望的吗？似乎也没有想像中的满意。没错，这才是金在中，不会为任何事情产生情绪的金在中。顺手拿了报告，轻轻一闪，就留出一个人的过道。或许是道路太窄，也许是医生没睡醒，明明可以走过去，身体却突然向小溪旁倒去。
很不甘心的拉了一把，人是站住了，手里的资料却丢了。不顾春暖乍寒，冰冷的溪水没过小腿，医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不过是一份报告，丢了就丢了”在中很不情愿的说道。其实，这医生急不急，冷不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像听不见一般，永生在小溪里挣扎着，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个只有他才懂的信念。那份资料有多珍贵，永生不禁责怪自己的不小心。
或许，是因为他说过，他很喜欢永生，或许，不知不觉中，他早被他同化。强硬的将永生扛到岸上，跳、跃、翻，只几个动作，那一打纸已经在在中手上。永生顾上不惊讶，一心只在那份资料上，不是，都不是。几乎要哭出来了。
在中再次返回溪流，中间的一块平石上，正躺着一张带着图形标识的纸，毫无预兆的，映入眼帘，骨髓配对指数，这是什么意思？
如获至宝般，永生将在中拿回的图纸捧在怀里，泪珠，如梨花带雨，挂在他的两腮。
“这，是谁的？”声音，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些急促，有些无力，有些沙哑。
“……”没有回答。
而答案，早就写在彼此的心里。
腿，修长而有力。奔，本来不长的距离，此刻，却只恨一步不能到达那里。
他果然，还是无法打开心结。望着他孤单的背景，心底纠结着的痛，贤重突然觉得四肢无力，呼吸困难。双手支撑着床沿，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可，他的身体已经超出思维的控制，顺着床边，慢慢滑了下去。
“你是笨蛋么？想睡就应该爬到床上睡啊”去而复返的在中，正看到贤重痛苦的倒下。埋怨，并不能阻止他的动作，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另一只手扯开被子，再一分钟，贤重已经躺在床上。
“去旅行吧，我们。”真的，好困。一个感激的笑，还不忘跟他的约定。
“一个小时之内，你站着从这儿出去，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意外，连在中都觉得意外的答复。
“好。”简单，有力。
“为什么叫金在中？”收拾行理的时候，永生还是忍不住问了。
“永生不喜欢在中？”不答，反问。
“嗯，不喜欢。”谁会喜欢又冷酷又自私又自以为是的人呢。
牵过永生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示意永生坐下“又冷酷又自私又自以为是，所以，永生不喜欢，对吧”
永生点点头。
“我也不喜欢。”贤重继续道“因为看不到明天，因为无法感知光明，找不到活着的勇气，却又无法坦然的放弃。性格更古怪了，朋友、亲人，一个一个，相继着嫌弃，离开。所以，生活变得只剩下磨难，到最后，连死亡都觉得累赘，永生啊，那种无助、无奈，你能体会吗？”
“贤——”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让我震憾，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只能更恨自己的懦弱。
“第一次见到在中，他脸上那种绝决的表情，那种对死亡的渴盼，我好像曾经活在另一世界的自己，那是一个任凭你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命运的悲剧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贤重”耳朵贤重媚惑的嗓音，混合着那自带的一股慵懒，永生早已泪如雨下。
“傻瓜，你有什么对不起”扶起哭的一塌糊涂的永生，贤重继续道“我要谢谢你，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在手术台前，没有你戴上口罩前天使一般的微笑，我，或许早已不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贤重可以这么平静的讲诉自己的过去，平静的，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永生啊，这一次，换你答应我的请求，好吗？”
泪，再次喷涌。金贤重，我该怎么办，我要拿你怎么办呢？该答应吧，是你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请求呢；不能答应吧，已经存满了的心，怎么可以欺骗自己，再去容纳别人？金贤重，我该怎么办呢？
在中啊，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所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情了。当有一天，你可以自由的呼吸，开怀的大笑，有滋有味的生活，不必心怀感恩，也不要怀有介谛。我们，相识可能不过数日，却注定会是彼此的唯一。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少相像，而是，在彼此的世界里，我们就是另一个自己。


“你就不能小心点么！”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让人担心呢，在中想想，似乎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都有让人心惊的事情发生。
“你在关心我么？”雀跃，忽闪着眼睛，贤重追问道。
“我在关心自己，怕被你伤到！”再怎么谨慎，还是无意中被他牵引。在中讨厌死自己，却又期待着某种享受。
“啊呀，总是口是心非，多累啊”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贤重生来就像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神，完全有能力无视所有对他不利的情景“在中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
“么？”在中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人。每一次都能轻易的看穿他的内心。
“你很喜欢我吧”
“喂！”完全被吓到。当贤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金在中明显的感觉心跳漏掉一拍。要跟他保持距离，只有保持距离，他才能保证在旅行结束前，自己有命回到医院“无聊”
“唉，真失败”看来，是个错误的方案。贤重并不懊悔，如果是个错误，那么停止就是进步。或许是太直白，无论是表面上总是柔和的永生，还是看似无情的在中，其实，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有着同样的倔强吧。一个极温，一个极冷，就算这样，也可以找到相同点，金贤重，你真有才。可是，为什么，这个发现，并不如想像中的开心，甚至，还有一点点嫉妒呢？
“永生，你说人类最美的瞬间是什么时候？”贤重明白，因为过于明白，自己的角色，所以，无论是嫉妒还是失落，只不过是人生最后的点缀，是他不能用到的奢侈。所以，他会收起所有的情绪，留下他最美的瞬间，还有，这个世上，他所有的牵绊，对未来的寄托。
“最美的瞬间？”晨曦里，夕阳下，弯弯眼睛时的会心，闭上眼睛时的菀尔，当永生听到最美的瞬间的时候，他的眼前，马上浮现的场景“微笑，”你的微笑。
“在中，你觉得呢？”
清冷的目光扫一眼那个欢呼雀跃的人，真的，就那么高兴吗？为什么，在你眼眸的深处，总有一抹雾气，是我看错，还是你掩饰的太好？很想回答你的问题，这世界最美的瞬间，是你微笑的瞬间，看着你的时候，任何时候都好看，尤其是你笑起来的时候。可是，我不敢说呢，我怕，怕……怕这么轻易圆了你的梦，你会……
“永生，我们来讲笑话吧？”
走了那么多弯路，许永生才弄明白贤重的意思。他的笑容，就那么重要吗？你的用心，是为我，还是为他？你所谓的另一个自己，是对我的敷衍还是对自己的欺骗，贤重，此时的我，还是最懂你的人吗？永生不敢问，他怕知道答案，他更怕，他提醒了他的心。
他的笑点，真不知道用高，还是低来形容准备。许永生一本正经的冷笑话，金在中一贯的面无表现，而他，却笑的前俯后仰，捂着肚子抽搐。
“很好笑吗？”
“不好笑吗？”
永远是太极式的问答。
“金在中，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利诱，对方不为所动。
“金在中，笑一下，你会死啊”威逼，换来对方想杀人的眼神。
“在中啊，笑一下，就一下，不行吗？”撒娇。
金贤重，你能做的还真多。永生啊，你有没有发现，在某个侧面，他和我，看起来有些想像啊，当有一天，我离开，看着他的笑容，你，是不是会想起我，曾经最美的瞬间呢？
金贤重，他的笑，真的那么重要？那么，我呢，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
金贤重，不要再努力！我怕，怕自己不能再坚持，对你的冷漠，只是怕你轻易的放手，我却无法把你挽留。在我的心里，早已为你笑满一百次，一千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我只望向你的时候，我的笑，只为你展露。


7、     谁是你的眷恋
握着那只微凉的手，张了张嘴，却只是恣意的流泪。当生命的脉搏越来越弱，永生不是害怕，而是心慌。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永生这么希望时光可以倒回从前，回到那个风和日丽，美好的怎么想，都觉得过分的午后。
日将西沉，将影子拉的长长的，和着初夏的风，拂在人的脸上，让人无法不慵懒。
“永生，我们去夜游吧。”这几天，贤重的精神特别的好。
“不行，你已经跑了一天，晚上再出去，身体会吃不消”多数时候是朋友，偶尔，还是要尽一尽医生的职责。许永生常常责怪自己，最近，总是忘记他是个病人。
“别这么无趣嘛，难得我有这个兴致”贤重好像真的很期待这个夜游。
“你当这是珠江还是香港，乌柒抹黑的乡间村野，有什么好看！”在中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事实上，他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只是一种感觉，不太好的感觉，不再沉默的宠溺，直截了当打击他的无理取闹。
“金在中，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世界上最无趣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世界是最无理取闹的人？”
“好了，你们俩个”永生摇摇头，从车上取下帐篷。因为贤重说喜欢野外的空气，所以，连带着几天都在野外活动，连民宿也懒得找，直接在帐篷里解决，不仅方便、快捷，几天下来，永生和在中之间，最初的隔阂已经消失怠尽。
关于夜游的问题，在永生的忙碌中暂时中止。用过晚饭，永生收拾碗筷餐具，在中铺了席子在草丛上，贤重毫不客气的躺下来。
“喂，这是我铺的”对于贤重的随性，在中早有领教。
“铺了不是给人躺的？”理所当然的让人都不好意思计较。
“没错，可我是铺给自己躺的”可惜，在中不是别人，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别那么小气，不然，我行行好，跟你一起躺好了”不管当事人愿意不愿意，先伸手把人拉了过来。
静谧的夜，草丛里偶尔传出几声虫鸣，和着满天的星光，草地上躺着两只颀长，好一副夏日晚景。
“在中”
“嗯？”
“如果有来世，你希望变成什么？”
如果有来世，我，也许会拒绝。曾经，金在中不止一次的想过，而如今，当那个慵懒的声音来自耳畔，在中却找不到当初坚定的答案。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变成一块石头”
“我还以为，你会说一棵树。”在中脑海里闪过一句台词。事实上，他只是不想承认，继续下去，会是沉重的话题。
“也曾经希望来生变成一只狗，或者狮子，可终究还是放弃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会产生感情，喜欢的，讨厌的，无法拒绝的想靠近，排遣不了的眷恋。因为这样，不能洒脱，而渐渐成了婆妈的对象。不想难过，也不想喜欢的人伤心，所以，忘却眷恋。如果变成石头，就不会再有这些痛苦吧。”
“那么，谁，让你无法拒绝的想靠近，谁是贤重不想伤的人？”谁，才是你的眷恋？话在唇边，终究，还是选择自我欺骗。
“在中没有这种感觉吗？除了父母、兄弟，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为数不多的，不能用朋友、恋人来具体定位的特别的存在？”
“没有朋友。”父母兄弟，或许他们此刻正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思念着若干年前被拐走的孩子，亦许，他们早已忘却，曾经，他们还有过一个被拐走的孩子。恋人，从进入那个不是吃人就是被吃的黑暗开始，他每天要面对的压力，连生存都是问题，又怎么会有恋爱的时间？特别的存在，当生命再次醒来，看到那一缕阳光里出现的天使，在中清楚的知道，他遇到了，他生命里特别的存在。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是多么遥远的距离，那个美好善良的医生对他的宠溺，冰封如他，却不得不感化。他，又凭什么，说喜欢他呢？所以，贤重，我很报歉，即使这样，我仍然无法不动心，我仍然无法不为你而解封。可是，你总是那么纯真，纯真的看不见我的龌龊而努力向我靠近，我早已抑制不住的心，怕是一旦倾泻，那么我们，不是一起，就是毁灭。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着着你毁灭呢？所以，原谅我，在这么静谧的夜里。
  
  


胡思乱想似乎已经到了动乱心绪的地步，感觉到来自身体的异样，在中回神，却发现，他的双手紧紧被贤重握住，原本躺着的姿势，也早已换了坐姿。学着他的样子，起身，坐在他的对面。
“在中啊”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不能确定是幻像还是真实的发生过，一个声音在耳际，贤重似乎被某种力量操控了，跟着意识里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念诵着：
“贤重啊，打开你的心灵之门，超越寂寞的灵魂，你就是这世间的主。忘却一切仇恨，归于平淡，释放的心得到救赎，你将永生”
“在中啊，打开你的心灵之门，超越寂寞的灵魂，你就是这世间的主。忘却一切仇恨，归于平淡，释放的心得到救赎，你将永生”
“金贤重，你——”贤重的声音越说越慢，接触在一起的手越来越冷，在中的心骤然抽紧“金贤重，贤重——”
“许永生，许永生——快，快——”将贤重渐渐僵硬的身体搂在怀里，不断的揉搓他的双臂，可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冷。
在中尖锐的嗓声划破夜的宁静，当许永生找回知觉，金贤重已经在加护病床躺了三天。
“你跟他说了什么！”冰冷，伴着他尖细的声音，只觉刺骨。
“没，没有。”在中被永生的冷漠吓到了。一直是温顺的人呢。
“没有？”冷咧的眼神，明显是对在中的怀疑，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也许一把手术刀已经刺破了在中的喉咙。
“他，不会有事的。”不是对永生的宽慰，不是为谁而找的理由，只是来自身体的信号，让他坚定，他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因为，这里，还有他的眷恋，一个满怀着感情、感动的人，怎么可以放着他喜欢的人、眷恋的人，让他伤心呢？
许永生，我，什么都不会说。他的心愿，不应该由我完成，所以，他会醒来，会恢复，因为，他的眷恋，正守在他的身边，正因为他的昏迷而陷入悲伤里。
病床里的静，比起喧闹，更让人害怕。
“别闹了，金贤重，这一次，就不能好好听我的话吗？”永生努力让自己平静，像往常彼此习惯的方式，“你知不知道，已经三天了，因为你贪睡，太阳公公都学会偷懒了，这样下去，连我都要怀念日出的美丽了”
静，连呼吸都听不到的静。手，终于抚上他的脸，泪，还是没忍住。
“是不是对你太好，才总是欺负我？要不要学着像在中一样？你，喜欢在中吧，说什么另一个自己，也是骗人的吧，在中，也是喜欢你的吧。虽然看起来，总是对你凶，可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又怎么能藏的住呢，只是，像你这么迟钝的人，一定看不出来吧。怎么，不高兴了？因为说你迟钝吗？本来嘛，好吧，你不喜欢，我就不说，只要你高兴就好”
“会没事吧，会醒来吧。我知道，你会醒来，这一次你醒来，我保证让在中笑给你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让他笑给你看。你一定很期待吧，那，就允许你再睡一晚，明天，明天一定要醒来，不然，我就收回刚才的承诺哦。你知道的吧，我说话算话哦”
紧紧握着的手，打过勾勾，哽咽过后，继续微笑。金在中，那是你的眷恋吧，在那个人没有敞开心扉之前，你不会撒手不管，金贤重，我可是许永生，这世界上，比了解自己还了解你的许永生啊。


9、     谁牵着我的手
真的，好冷。永生，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我，好累，靠外力支撑着的身体是，努力想活下去的心，也是。所以，原谅我，不能，再继续了。真的，要放手了。
可是，是谁牵着我呢？好紧，任我怎么挣，也无法挣脱，那股强势。
“为什么，想死？现在回答你，不晚吧。我们，做个约定吧，虽然，我并不相信，但这次，想试试，因为是你，所以，想试一次。”回忆，不再继续，人要向前看，当和他一起看日出的时候，在中突然觉悟了。体味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来，人生，可是这样过“金贤重，不知道我是谁吧，好奇吗？我的人生，我过往的二十四年的生命里，如果，你想知道，就来问我吧，只要你问，我，可以勉强告诉你。但，你必须亲自来问，不是第一次你坐在轮椅上，而是看日出的那一天，你，强行从床上拉起我的时候，我，喜欢，那样的贤。贤，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贤重，虽然也好听，却不是我的专利，我，不想和那个人一样，至少，要有一点不一样。那就这么决定吧，贤，以后，你只能是我的贤。你明白吧”
床上的人，静静的躺着，静的，像空气都静止一般。起博器越来越弱的提醒，让金在中的眼睛升腾起一抹雾气。
“金贤重，你听清楚，一个字也不要漏的听清楚！我不允许，在没有我的同意之前，你，不允许死！绝对，不可以！”恐惧，随着那“嘀嘀”声，加剧，不由自主的，将原来握着的手，用力拽住，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从来，没有一次，这么害怕失去。就算面对着有天的离去，虽然心痛，虽然恨，却没有害怕。或许，是最近过的太舒适，亦许，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有太多不同，可究竟，是哪里不同？金在中，却找不到答案。
死灭一样的脸色，永生双目放空，摊坐在地上。他，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可是，他努力了，任他再怎么努力，却无法挽回，他，最爱的人。他无法忘记，最后一刻，他眼里的幽怨，爱恋，深深的不舍。
狗屁医生！医生有什么用，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救不了，做这个医生，有什么用！不如放弃。许永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第一次觉得，所谓的梦想，原来都是骗人的。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像疯了一样，号淘，最终，却不过是给活着的人看的一场制造悲伤的戏。
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别人客套的安慰，拒绝了一切挽留，不是逃离，而是，需要忘记，甚至，连医生，都无法继续。
为了忘记，来到这里，不曾想，却遇到他。和记忆里的他，患有同样的病症，和记忆里的他不同，他更乖舛，更厌恶医生。是上天的眷顾吧，是上天的眷顾，让他有机会弥补，厚厚的病历，没日没夜的研究，废寝忘食，浑身上下却充满动力。上天，没有辜负，他的扭曲，他的介意，在曾经相处、相爱的人那里，他比谁都清楚，他内心的绝望，对这个世界的厌恶。
原以为，只是弥补，当看着他渐渐展现的笑颜，当看着只为他而凝视的双眸，他，做到了，忘记。不是刻意，而是，被另一个人，填满。这一次，不会让悲剧发生。许永生愿意用生命祈誓，可，生命如此脆弱，如何承载他满满的爱？！
长廊的深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通向罪恶的门，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交换，只求，他在我身边。可是，我还有什么可以出卖的呢？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所有用心已经给了他，换回来的，也只有放弃而已。
贤重啊，我也累了，真的累了。想要守着你的心，不想也不能放弃，可是，我已经，有心，无力。你，还要折腾下去么？怎么折磨我都没有关系，可不可以，活着，只要活下去，不可以么？
医院的杂物间里，永生紧捂着双眼，泪，溢满指缝，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在祈祷。一个医生，不是相信科学，而是遵从祈祷，那种无望，你能理解么？
在中是不同的。在对待贤重的事情上，比起永生只知道掩藏，他更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是强势的，他的强势，连带着死神也害怕起来。就在贤重想要放手的一刻，在中，用自己的不屈紧紧抓住了他。
在一连串的紧张有序的抢救结束后，永生的心提在嗓子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医生，却连一个字也问不出口。拍拍他的肩膀，他明显的感觉到那双手也在抖，可是，他也清楚的听到，他的话“他，没事吧！”不是“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而是，“他，没事。”
是的，他没事。的确意外。从医数十年，见过的出乎意料不算少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超乎意念的生命力，还是无法感触的执着，连机器都放弃了时候，他竟然奇迹般的活了。
医生让开，他，已经醒来。推床上，苍白的脸，孱弱里，又透着那么不可一世的强忍。
“贤重，贤重！”几乎是扑上来，紧紧握住那只手，放在眉心处，高兴到，只能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永生……”张了张嘴，刚刚从生命线上挣扎过，掩饰不住的虚脱，只能叫出两个字节。可此刻，纵是千言万语，也抵不上这两个字的动听。
“谢谢，谢谢你，贤重！”永生感激涕零。只是出于紧张而握着的手，却没有注意到，贤重的回握。紧紧的，而又安心的。
视觉，轻轻带过，还是那么冷酷的脸，在昏暗的长廊里，那一抹晶莹却格外耀眼。
什么，都不必说，只是一个对视，贤重忽然笑开了。
“呀，金贤重！”没由来的，怒从中来。
“你干嘛呀！”在中的吼声，显然让永生担心打扰到贤重。
拉过永生，让他可以更舒服的看到他，“别担心，要找我算帐的日子，还多的是。”
这，算不算承诺？在中抵制住兴奋的心，回眸处，却瞥见，他和他十指紧扣，而握紧的手，在他靠近心脏的一边。
日子，还多的是？永生很想，不去看他的脸，那抹动容，跟他在一起的三年，毫不相关。
这只手，原来，还是永生。紧扣着手指的时候，贤重真的以为，就是永生。可是，为什么，会有不安，错过慌乱，对上他的泪眼，原来，真的有所留恋。


11、     永生，我也喜欢你
几乎是不可预见的，贤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脱口而出的，是当下最直接的反应，还是一颗玲珑的心里，谁也无法取代的认真呢？
并不宽敞的床房，因为某一个特别的日子多了分生气。当许永生将辛苦准备了一下午的餐点呈上来，贤重惊讶到不行。
“是拿手术刀的手吗？”等不及动筷子，干脆直接捏了放在嘴里，合着美味，不清不楚的吐出几个字。
“当年确实在医生和厨师之间犹豫来着。”永生只是据实相告。
“厨师？如果换一个地方相识，不知道是不是更好”本是无意间的话，却触动了三个人的心。
推杯换盏，无论是酒水还是茶水，喝的，也不过是一种气氛。而贤重的默默，只是应景当时的和谐，看在永生、在中的眼里，却成了一种悲凄。或许，本来就简单的事件，总是因为人心，而变得复杂起来，追究起来，也不过一个爱字。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纷杂繁扰，终究只是庸人自扰。
“贤”将杯子放下，永生轻轻叫了那个名字。
贤？在中心头一怔，杯中物随之轻晃一下，幸好，并没有人注意。
“永生是我见过最棒的会做饭的医生。”贤重似乎没有注意到永生的脸色，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自顾自说着。
“让我来照顾你，只要你愿意”不敢看那张脸，只是盯着眼前，语气轻的，几不可闻。说了，终于说了，藏了三年的话，永生终于说出来了。
索性放下杯子，在中将双手合起，十指交叉。他确信，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想更清楚的听清他们的对话，仅此而已。
“照顾？”无辜的大眼睛，看看永生，看看在中，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少有的爽朗“啊，是该说谢谢吧。”
“额？”微微抬头，正对上他纯净的眼睛，永生马上将目光移到别处。
“哎呀，知道了。小气的家伙。”以为又是玩笑，却是难得的认真“其实，是不太善于表达，一直以来，真的，很谢谢你，永生。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并不是说心里没有，只是怕这样的话生分，反而让彼此尴尬。”
唉，一声叹息，在心里。这样的情况，离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赖在那里，连自己都觉得碍眼。在中只能在心里叹息。
“我不是说这个”永生一急，之前想好的话，也乱了方寸，“我喜欢你，金贤重！”
“我也喜欢永生啊！”接的，那么自然，那么滴水不漏。
没声息的，系了围裙，在中退出房间。这情形，还能呆下去，那就不是笨，而是傻了。
“真的吗？贤，你说真的吗？”无视在中的离场，永生急切的抓住贤重的手，那一刻，他是兴奋的，激动的，还有，一丝丝的不安。可，他的确说了喜欢，对他而言，应该足够了。可是，为什么会有不安？他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一脸雀跃。
“当然。”不动声色的抽了手，此时的永生，除了略为激动，那一脸的恬静，一如既往的美好，是他认识的永生，没有错。可是，为什么，会有错觉，是他迟钝了，还是他太敏感呢？
为什么，总是轻易被蒙住双眼，当时贤重的闪烁，在永生看来，更像一种羞怯。其实，只要稍微理智，也就没有后来的乌龙。
贤重一本正经的抽了手，盯着满桌秀色，而情动的永生，执念着这个人，应该是属于自己的，情不自禁的想要在他的身上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毫无预警的靠近，那诱人的唇。
“金在中——”好险。为什么是好险，还是担心被看穿？贤重来不及思考，但用尽生平的力气，突然发现，三个人的聚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一个。
“……”只差一点点，永生计算着，还是差了一点。贤重的一脸平静，似乎完全不清楚他的意图。永生摇摇头，这条路，注定了辛苦。
“你叫魂呢？”系着围裙，左手端锅，右手持铲，这样的金在中出现在贤重面前，贤重直觉得时空穿越了。
“金在中，你？”永生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个一直冷冰冰的金在中，竟然有着比他还美丽的笑容。
“你在干嘛？”脱口而出，贤重完全忘了，突然叫他，只是为了解除刚才的危机。
“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依然的不留口德，依然的冷傲不驯。
“别人的生日，你不拿礼物，还打扮着这副怪样子，你还有理了？”似乎被什么激起了怒火。可天生不是吵架的料，责怪的话，说出来，也并没有多少底气。在外人听来，更像无理取闹了。
“别人的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在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可是，很明显的，他在生气，而且，是很明显的，就是生问他话的人的气。
“喂，金在中，你也太——”贤重突然词穷了“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啊”
“朋友？我没有朋友。”彻底绝了他的念想，还是绝了自己的后路？金在中有点后悔，可马上又平静下来，有天死了以后，他确实没有朋友。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也是，像你这么古怪又冷漠的人，谁会跟你做朋友呢？”本来以为会有安慰，至少在永生看来，贤重对在中的友善，在中应该是知道而且愿意接受的。可是，这样的对话，即使不是朋友，对贤重而言，也太陌生了。他，一直都是温文有礼的人呢。
“贤重”永生顿了顿，还是叫了他的名字，同时用眼神示意，在中的脸色明显的不好看起来。
“哈哈”贤重突然大笑起来“也只有我愿意收留你啦，还不对我好一点。”
意外，总是出乎想像，才觉得意外，不是吗？永生不确定，当他听到我愿意收留你这句话时，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我也喜欢你，甚至，他更愿意，自己变成金在中，让他收留自己。可，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是许永生，喜欢着贤重的许永生，贤重也喜欢的许永生。
这个人，故意的吧，总是装作无辜的眼神，看似对什么都不经心，其实，比谁，都敏感吧。那个人的表白，吓到他，还是，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被利用了，还那么坦然的生出更多期待？或许，能做更多也不一定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这么绵软了呢？


13、     逃不开的命运
夜市，没有想象的好。人，并不怎么多，车水马龙，估计只是个别时节的形容。走了一圈，贤重有些意兴阑珊，身体也渐渐不撑了。
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干什么？”在中马上警觉起来。这个人，总是能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招术，让人无力。
“我累了！”
“然后呢？”在中小心的问道。
“你背我！” 说的义正严辞，大义凛然。
唉，命苦啊。在中一记叹息，却只能叹在心里。如果让他知道不是心甘情愿，那他又不定整出些什么新花样，聪明如在中，肯定不会给自己找难看。当然，这也不能说不够难看，两个大男人，就是平平常常的走在街上，也足够成为焦点，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说是百分百的回头率，也不会有人产生疑异。
在中只觉双颊发红，那人倒坦然的很。趴在他的背上，还不老实，一会指指东，一会指指西，根本不让人消停。
“喂！”来来回回的几遭，早有几个小姑娘跟在后面，指指点点。在中受不住，低喝一声。
“啊，在中啊！”贤重早看出他的窘迫，还在心里倒数着，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谁知道，他才开始数，他就受不住了。
“你故意的？”在中沉住呼吸，停下脚步，侧面45度仰起，正好看到他得意笑的咧开的嘴角。
“谁叫你装睡！”被抓了，也不见紧张，反而振振有词。
将人向上捅了捅，让背上的人更加舒服。仍然冷冰冰，转过脸来，却是不让贤重看到的会心。
“英雄在中！”人群里闪过一个高个，一声沉稳的声音叫出一个并不熟悉的称呼。
也许，听错了。脚下微怔，继续前行。
“金在中”贤重一直得意着，自己有过人的耳力。可是，刚刚那一声，他不确定起来，不是金在中，而是英雄在中。他，难道重了吗？永生或许照顾的太好，所以，让在中吃力了。刚刚那一怔，是累了吧“我要自己走！”
“嗯？”不是习惯成自然，而是太过于尊重，以至于连自己都不明白“你不是——”
“我要自己走！”像是赌气，又不像。跟永生在一起，他从来不会。他像个君子一样，会温和的笑，会淡淡的说好。想到这里，在中又生出些愤懑来。
“随你便！”
口里说着请自便的话，手和眼睛却背叛了嘴巴。轻轻将他放下，一个重心不稳，又紧紧将他搂在怀里“你！”
“嘿嘿”这次，是心虚。每每他嘿嘿笑两声，在中都能听出来他隐隐的歉意。
“先坐一下吧，也不着急回去。”夜灯的长椅正是为了路人准备的。
昏暗的光，将人影拉长，打在对面人的脸上，晕染出格外温馨的光。
“我渴了！”许是不习惯这样突然的安静，贤重襟了襟在中的衣摆，那样子，着实可爱。
“哦。”站起身来，双手不知往哪儿摆放，就在贤重刚刚襟过的地方，自己也襟起来。
“我说，你除了会嗯，哦，还会说别的吗？”总算恢复正常，和眼前这个看似冷冰冰的家伙在一起，总会生出许多跟自己不相关的东西，他总是不用考虑太多，完全可以跟着心走，或喜或怒，只要随自己高兴。贤重喜欢这种感觉，可又觉得不太真切，他时而放肆着自己的心情，又时而谨慎着。
“等着！”金在中渐渐明白一个事实，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无论有多少理由，有多少优势，到最后，也不过是借口。不是他不想胜，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赢他。第一次，在没有刀光剑影时，金在中就认输了。
看着他离开时，那一抹明艳的笑，贤重似乎想起永生来。这，应该是他和永生最大的不同，所以，注定了，他和永生，只能是君子之交，而他和在中，又将如何定义呢？
贤重突然害怕起来，这样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碰到的，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更不是路人，在心的某一个位置，他悄无声息的侵入，成为最特别的存在。等待中的贤重，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和那个人的开始，而那个人，却注定成为离开。如果，他知道，这一次的任性，是失去那个人的前因，他，是不是还会做出同样选择？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世间，没有早知道。命运，哪怕只是交错，哪怕最终仍是失去，你是不是也愿意感激，有那么一次，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