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避开了,但不能长时间的避开,用膳的时候两人还是见面了。
卫庄看她还是穿着红衣,锁骨处应该有些吻痕,被她认真的遮住了。
用膳的时候两人都不喜欢说话,午膳很快就过去了,唤人收拾后,赤练就告退了,和平常一样,她要去炼毒了。
卫庄一早上的郁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对赤练的态度很满意,没有排斥与戒备,更谈不上不安,和任何一天都一样。他心中的那点不舒服被他忽略个彻底。
事实上赤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她走出房门便松了一口气,她永远做不到像他一样淡定,对任何事情都胸有成竹理所当然,但是她现在正努力向他靠拢,这只是一夜欢爱,仅此而已。
赤练放下毛笔,走到窗台支起了窗,有阳光稀稀疏疏的撒进来,在她衣领上留下几处光斑,窗前有块小竹席她就地跪坐了下来,这种微醺的状态她很久没有过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午后。
她新得了父皇赏赐的新衣服,换上就迫不及待的找了四哥。那时候她还是幼童,四哥还不曾和她疏离……
"四哥!红莲的新裙子好看嘛?"她甩掉侍女,偷溜进了四哥的宫殿。
四哥在看书简,看到神采飞扬的红莲总想说道两句。
"又偷溜出来?红莲是公主,公主可不能这般胡闹。"
"哎呀,知道了,又说教我,我可走了。"她扭头作势要走。
四哥笑着顺着她把她拦下来:"四哥近日得到了卷好书。"
"什么书?"红莲拿起那卷书颠倒好久,她启蒙不久,许多字不曾识得,只用胖乎乎的手指出两个字。
后来因为分歧与观念她与四哥逐渐疏远,在得知是他提议让自己嫁给姬无夜的时候对他的怨怼达到了顶峰。
秦军攻破韩宫,他把载有国史的书简给她,却又在最后一刻将书简从她手中抽出丢入湖水中。
他说:"红莲,你自由了,出宫去吧。"
就这样他转身从容走入了火海。
蛮儿死死的抱住她,怕她也不顾危险的闯进去。她怎么会闯进去呢,她这样想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和他经历过一段漫长的岁月又和解了。
"四哥不是君子,四哥不仁不知不勇,四哥只是俗人,俗人都会忧虑、困惑、害怕。"
……
卫庄找她练剑,远远的就看到这一幕,方春三月,梨花白茫茫,窗前的她以一种极少见的神情沐浴在阳光下。卫庄脚尖轻点,绕到了她窗上的房顶上,挥一阵掌风,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赤练感到有柔软抚过她的脸颊,睁开眼睛看到春风送入些许花瓣到窗内。
一只小青蛇从窗口探进来,被赤练拎着尾巴拽了进来,笑道:"小东西扰人清梦,今天就拿你试毒。"
蛇弯曲到一个柔软的形状,缠绕住她的手臂,嘶嘶撒娇。
房顶上的人无声无息的离开,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赤练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向窗外,只余一院春色。
过了倦怠的中午,赤练又拽着小蛇,磕出些毒液来,按照古法配置着毒药,开始考虑蛇毒是不是能变成气味或者粉雾,因为白凤快要回来了,自己硬打大概是打不赢他,他的确够快,而且一直在变快。
白凤是旧韩国前任将军姬无夜的手下,后来因为叛变被迫加入了流沙,成为了流沙的刺客。姬无夜养了两只鹰却无法驯服他们,反而被鹰啄了眼睛,鹰嗅到自由的味道,便不愿意在锁链之下了,哪怕挣扎的头破血流、羽毛都凌乱不堪,他们也不会屈居下来。
卫庄大人就很会养鹰,他给他树立一个很难超越的存在,给他足够的自由,再给他一个留下的理由,甚至把他们列入羽翼之下……
赤练走神了,她已经很少这样了,腹部有阵阵疼痛。
制不好毒,今天就不要吃饭了。赤练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一个走神毒液滴在了手上,指尖都灼破了,她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
等赤练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走在了去卫庄住处的路上,卫庄在不在她不知道,为什么去找他她也不知道,只捏着自己的手指就去了。
卫庄今日没有去书房,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留了下来,他翻看着近日传来的讯息,所有的线都连接到了魏国,辅车相依的赵国已经在狐疑不定的赵王手中断送,魏国,罗网又渗透了多少。
门外穿来颇有节奏的脚步声,除了赤练,没人会来他这里。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红色的裙摆荡起一个弧度,赤练一声不吭的走了过来,正要坐在卫庄的对面却被他伸手握住手腕拉到了他身边。
小案上的密文被赤练合了起来,卫庄没有阻止她,他知道她大概是有事情要说了。
可是等了片刻,赤练还在收拾,势必要把每支毛笔都按大小排好。
卫庄能感觉到她只是在找事情做,带着无奈伸手扳过她的肩膀:"怎么?找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做这些事。"
这两年,虽然两人不曾分开,但是流沙事务繁忙、天下大势莫测,他一边保留实力一边与罗网等势力盘旋,不免有些地方顾及不到她。今日她的确有些反常,卫庄也清楚,她应该还是因为昨夜……
赤练的确在努力变强,她在韩宫就开始学习一些其他公主接触不到也不可能想到的东西,可是国灭了后,她发现她学习的还是太局限了,心理的渴求和现实的局限让她产生些许的落差,今日这种落差无限的被扩大了,身体上的不适、过多的思虑还有制毒误伤自己的自厌就在这一瞬间把心都涨满了。
赤练扭过头不去看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难道像一个弱者一样哭哭啼啼的,她唯独不愿被他说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