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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笔第三期】凝视星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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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话 凝视星空的孩子
脚踩柔软的紫色地毯,他终于回到众人为之骄傲的紫罗兰城堡。阳光透过走廊上方玫瑰图案的彩色玻璃,绽放出华美的缤纷耀斑。
埃文歇尔教授多半正在授课,于是他卸下背负的长剑,打算和往常一样先把它存在储物柜里。钻进红色的门帘,经过熟悉的转角。内部的情况着实令他大吃一惊。
超过一半的柜子已被打开,服装和各类杂物撒落一地。
当阿尔法发觉室内另有一人的同时,有力的双手已经牢牢拽住他的衣领。脚底一软,周身被扭过半圈,立马被推开在靠墙的一排储物柜上。


IP属地:江西1楼2020-10-03 22:50回复
    “你叫茜斯卡,对吧?”阿尔法倚靠着柜子,从绊在脚边的几件服装和一只独角兽玩偶站稳脚跟。“这儿可不是女生该来的地方。”
    这位身高超过172的大个女孩正用一双倔强的暗黄眼眸紧盯他手中还未出鞘的长剑。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阿尔法感到尴尬的气氛从安静的房间盛溢而出。天哪,再这样下去他甚至能把少女脸上的雀斑数个一清二楚。
    “听着,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想……”
    话音未落,茜斯卡大步挺进,一掌将他按进角落。
    “怎么?你不是很厉害吗?”微微泛紫的栗色发梢难以遮蔽她锐利的目光。“怎么不拔剑啊?”
    “原来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疯子。在更衣室等待猎物然后大卸八块,是这样吗?”注意到女孩身披的制服有几处颜料涂抹的痕迹,阿尔法从她的衣袖脱出肩膀。“所谓兵刃,是为克敌制胜而存在,用作迎敌之物。无心之刃,只会引人深陷泥沼。好了,你把这儿弄得一团糟,总不能只为了泄愤吧?”
    “别担心,这里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不过谁也没法保证物品都在原处。”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恶作剧。不过那只独角兽,好像听过把它放进告白对象的柜子用来约会的说法。”
    “跟我没关系。”
    “我可没说。也不知是送给谁的,希望不会乱点鸳鸯谱吧。”
    “谁在乎这个。”
    “只要别拿我的东西,我就当作无事发生。”他把长剑放进柜子,转身走向出口。“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收拾你,我劝你最好抓紧时间。”
    走廊尽头办公室前的长椅,也许是整条过道最为阴沉的角落。阿尔法随意坐下,慵懒地用右手支撑头颅,呆呆望着放置在办公室旁的一株阔叶盆栽。倒霉的家伙,如果可以选择,它大概也想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落脚。
    “阿尔法,你回来了?”
    “埃文歇尔教授。”
    “进来吧。”教授轻手一挥,大门自行向内退开。“我敢打赌,这个假期你还是没有老实呆在家里。”
    “……”学院可没有要向导师提交假期行动报告的相关规定。浮现脑海的对答太过针锋相对,阿尔法识趣地堵上了嘴。
    一扇高大的拱顶落地窗开在北侧,使得整个房间如同室外一样明亮。卡洛斯拿起桌上的金边白瓷杯小啜一口,而后把冷掉的红茶泼出窗外。
    “谁知道看你老实巴交的样子,倒是个惹是生非的好手。坐。”
    “因为那晚的贸然行动,学院公布了对我的处分吗?”阿尔法在藤制长椅坐下,十指相扣,克制着摆出自然放肆的姿势。
    “算你走运,学院并未过度追查此事。作为象征性的处罚,这两周讲堂课后卫生就包给你了。”
    根本是你擅自决定的吧?他勉强咽下每个涌上喉咙的字眼。
    “不算太坏。”他尝试说服自己。
    “不过你总算及时康复,好在没耽搁多少课时。话说回来,很多学科已经开课,希望你能够弥补和其他学员的差距。”
    “明白。”
    “考虑你的特殊履历,我个人倒是对你特立独行、拒人千里之外的独狼做派没什么意见啦。但是身为导师,我更想看到你可以稍微接受一些身边的人,尽管有些事在开始的时候很不容易。我知道你的出身或与旁人格格不入,而这里也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色学子。你来此求学,转眼已经过去一个学年。坦白说,在我最初见到一个这样的孩子,心里是存在某种偏见的。我原以为你是为了跻身上流阶层,才放弃刚刚取得的晋升机会,争取和那些官门子弟套上近乎。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来此只为获得未知的能力。渴望分享这片土地的秘密与智慧,正如你们对外宣称的一样。”
    “智慧,是的。现在我明白了。谁都是从单纯懵懂走过来的,能够坚持自己的道路算不上坏事。你也许是我教过最特别的孩子,我对你寄予厚望。”卡洛斯将视线移到桌上,弹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他的石楠木烟斗。“多个朋友多条路,谁都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身为导师,我由衷期望当你离开这里的时候,能够收获更多的东西。”
    “……”每次被迫参与到前辈的高谈阔论里去,都会莫名感到无所适从,给旁人留下沉默寡言的印象。无论身在学院还是别的地方,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
    “有空考虑一下我说的……好了快上课吧。”
    “好的。”


    IP属地:江西2楼2020-10-03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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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持专注,不断聚集法力。”埃文歇尔教授手中的炽焰探出犄角状突起,在众人注视下俨然化作长矛瞬间贯穿目标。“按照不同的模式施展不同功能的法术,你们需要根据情势作最优判断。作为典型的线杀伤火系法术,炎枪术具有惊人的破坏力和优秀的释放速度。但其消耗也按照射程成倍增长,因此不宜在较长距离使用。法力凝聚的速度是非常重要的基本功,不管你们以后是否从事战斗行业都是如此。涣散的力量就像一盆洗脚水,别指望它从刀斧之下保住你的脑袋!”
      学员们看着四分五裂的草人发愣,一会才开始无所适从的模仿。
      “实在为难的同学可以去拿一件短棍,可以帮助你们把元素聚合成类似武器的样子。”
      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元素仍然难以聚集成束发射出去。与其和其它学员一样焦头烂额地陷在一个坑里,不如另辟蹊径。
      单单防止法力从这件简陋容器泄露就费尽了力气,注入,然后压缩……
      燃烧的木棍变得明亮,火焰完全收敛,表面生成许多向内的凹陷。意识到这是颗烫手山芋之前,他发现聚集的法力正失去控制!
      已经别无他法,阿尔法甩手将其丢向身旁的标靶。
      巨大的冲击扑面而来,阿尔法一脸茫然坐倒在地。
      “我嘞个乖乖!”埃文歇尔教授惊呼,一边上前把他搀起。“受伤没有?”
      “我…还好。”
      “可别说是我教你这么用的!你把法力全用光了吧。”
      阵雨刚刚停歇,阿尔法从储物间取回长剑,独自行走在微光荡漾的回廊。尽管今天的演练闹了一出笑话,没有受到责罚已经非常幸运了。
      楼道的角落聚集了约六七人,要是换作平常,这种事他是一概不会插手的。想起一早储物间出的乱子,一丝忧虑浮上心头。
      阿尔法跻进人堆,发现事情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
      “还没有闹够吗?一帮人对付女生像什么话?”阿尔法手握刀鞘,将其他几位学员驱离楼道。“有胆的话,到外面比划比划。”
      之所以放出狠话,是由于存在城堡内外不得用法术蓄意伤害他人的禁令,对其余暴力的管束则没有那么严厉。毕竟只是拿棍棒扳倒三两个学院书生罢了,大约算不得什么难事。
      “**和怪胎,我看正好凑成一对!”
      落下恶毒的一句咒骂,学员们扬长而去。
      “用不着你帮忙。”茜斯卡拍开递出的剑鞘,随手擦掉鼻子流出的鲜血,从墙角站起身来。
      “你该不会是……对他们承认了?”
      “又怎样?”
      “你是**吗?”他难以置信地打量面前无比耿直的大女孩。“好吧,这种事闭着眼也能猜到是谁干的。”
      “这是怎么回事?”身披白袍的卡洛斯穿过人流,不满地抬起双手。“又给我整的什么乱子?”
      “您也看到了。”
      “阿尔法,你做事历来是讲分寸的。要是她能有你一半安分,我的工作该有多自在啊?”当教授转向身旁狼狈的女孩,只好苦恼地撑起前额。“我不想知道这次又是怎样开始的。要是人们永远不懂何时作出让步,一味互相报复搞得乌烟瘴气。这样最后能有你什么好处?拜托好好想想,弄到最后就算你拖某位一起下水被学院除名。到那一步你们还会开心吗?”
      被迫参与学院过道的训话难免几分尴尬,站在教授或学员一侧都是如此。茜斯卡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带去休息室稍微清理一下,然后送她安全回家。今天交给你了。”
      “走吧。”听到可以不用打扫讲堂,阿尔法自然再乐意不过。


      IP属地:江西4楼2020-10-03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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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少女弯曲缠绕纱布的右臂,皱着眉头推开他手中浸湿的棉球。
        “够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说,你还有别的衣服换吗?”
        “干嘛?”茜斯卡腾地从凳子站起。“看不惯走开就好了。”
        “当我没说。既然教授嘱托我了,至少陪你走出城门才行。你就住学员公寓吧。”
        雨后的广场湿漉漉的,反射晶莹的珠光。空气中洋溢着树叶和泥土熟悉的味道,放学已经很久,行人寥寥无几。
        “如果你真像别人说的这么厉害,干嘛还到这里念书?”
        “嗯?是吗?”入学一年以来,阿尔法很少和旁人有过接触。这种问法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我不知道他们把我看做什么人。对我来讲这是一座神秘的城市,能够让人获得崭新的力量。”
        “南海船只莫名烧毁,还有最近在城内落网的叛逃法师。每次事件发生前后正好对应你休学的日子,过后学院好像当作无事发生,怎么想都很奇怪。都是你干的吧?”
        “所有人都这样说?”
        “传言都是真的……我一直想不通,明明看起来不像那么凶恶的人。”
        “你们这样想吗?我的工作可不像人们想得那么轻巧,为了活到最后,一切可行的手段都可以选用。”阿尔法笑道,这可能是寡言的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难以融入集体的原因。“虽说比不上穷凶极恶,但是我不否认危险分子的评判。离我远点会比较明智。”
        轻轻摘下飘落头顶的枯叶,二人在潮湿的白色阶梯拾级而下。
        “人快要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你会感觉全世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脑内搜寻的唯有逃避死亡的关键。倘若足够幸运及时找到正确选项,就能有机会活下来。”
        “我想……”大块头少女忽而抢到前方的阶梯下。“我想要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力量活着。”
        “……”
        “所以,请教我使用武器!”
        “别开玩笑!克敌制胜和这种小打小闹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掌握兵器是很辛苦的过程。就算你准备好砸烂敌人的脑瓜,像你这样的学员真能坚持下去吗?”
        “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你说过陪我走出城门,我们现在就去!”
        “喂!那可不是说的外层。”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拜托了!”
        看见女孩金黄的眼眸闪烁着热忱的光辉,阿尔法明白只能用行动来打消她的冲动。只要稍稍让她吃点苦头,快点结束这出无聊的闹剧吧。
        “也行。反正要去郊外,先跟我跑一趟集市吧。”
        “嗯!”听到他终于松口,茜斯卡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的天气里,本就脏乱的市场今日更加泥泞。去掉内脏的鱼类放置在案板上,腥膻气味发散在空气中。茜斯卡跟在身后,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
        “来来来!又甜又脆的香瓜便宜卖了!”路边的小贩不时吆喝着。
        他走进右手的商铺,等待店主用木棍捣出积聚篷布上的雨水。
        “小伙子,今天要什么蔬菜?”
        阿尔法摇摇头,继续向深处行走。
        “里面就是西南方向庄园的店铺了。花上几个铜板,或者跟他买些东西,就能搭便车一路出城。”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店主正忙着把受损的番茄分离出来。
        “这不哈尔威斯家那小伙吗?真是稀客。”
        阿尔法凑近生肉稍微嗅了一嗅,决定买下六斤猪肉,外加青椒还有番茄。
        太阳从灰白的云端探出头来,天空被烫上层层叠叠的金色镶边,好像巨龙腹下的鳞片一样。就连平日里无比华美的淡紫色城堡都显得黯淡无光。
        微微泛起迷雾的穹顶伴随着闪耀的尖塔,在马蹄的声响和浅浅的车辙之后悄然远去。
        当年伫立陌生城门外的少年,如今依然奔走在世界的边塞。想到一心追寻的疑团也仍旧毫无头绪,挫败的感觉油然而生,良辰美景亦无法转变。
        两人吃掉车夫递来的甜瓜,先后将瓜皮抛向路边的草丛。
        “你说的便车原来是蔬菜车啊。”
        少女抱头仰躺,不安分地摆动着悬空的双脚。
        “从来没坐过吗?”
        “是、吧……不过感觉还不错啦!”茜斯卡凝结血块的嘴角牵起一丝怪笑。“怎么还有点浪漫一样?”
        马上就让你笑不出来。阿尔法暗自念叨。
        弯曲的小路继续向南方延伸,两旁的杂草随着轻风微微摆动。跨越熟悉溪流的木桥映入眼帘。
        他率先跳下马车,接住用麻绳串起的猪肉。
        “不急,慢着点儿。哎~嘿!”车夫停住驮马,把装着素菜的纸袋小心传给差点没有站稳的茜斯卡。“替我向夫人问好。嚯!”


        IP属地:江西5楼2020-10-03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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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在雨后,桥下的溪水潺潺淌过稀疏的卵石之间。不及春夏奔流而去的一半水流。
          “这就是你家啊?”
          二人经过挂满果实的柚子树,走进门廊。阿尔法稍微查探一番,夫人和艾琳像是都不在家的样子。放下带来的食物,他穿过伙房。
          “我们开始吧。”握着从铁砧附近取回的棍棒,阿尔法开门见山。
          “好。”
          茜斯卡接住抛出的木棒,两人来到屋前树下的一片空地。
          “用它代替长剑。如果今天你能命中我的要害,我就答应教你一些武术。开始吧。”
          阿尔法将棍棒指向前方,压低到腰腹的高度。
          大部分新手不约而同地选择从上方攻击,只需一个侧身就能规避。
          “容易预料的动作大多是无效的。面对体力差别不大的对手,剑术基本就是接下对方的打击,找准时机卸力然后还击。卸力这一步做得好坏直接关系扭转局势的关键。”
          稍许放松握持把柄上半的右手,右脚调整到后方位置。触及左侧鲁莽挥击的一刹那,对手施加的力量在被压倒的长棍落空,阿尔法乘机扫出右腿。害失去平衡的茜斯卡当场摔了个大跟头。
          “技巧比力量更加重要。武器作为利爪,和身心融为一体。不仅锋利的剑刃,长剑的每一寸都能用来痛击敌人。你的身体也是。”
          衣衫和头发沾满落叶的女孩从地面站起身子,紧握着手里的木棍。
          “熟悉运用左右手的位置和力度控制剑身转动的方向,强而有力的致命斩击也未必需要很大幅度的动作。这就是长剑术的精髓。”
          再次抵挡野猪一样鲁莽的攻击,阿尔法腾出左手把持木棍中段猛然扭转,毫不留情一掌掴向茜斯卡背后。
          “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他垂下臂膀,不满之余却开始怀疑是否对一个孩子太过苛刻。“别太勉强自己了,你这样在敌人面前活不过半个钟头。剑术修行对于大部分人都是一段坎坷的路程,在双手沾染鲜血之前,回头还来得及。就算整个学院和你作对,起码没人想要你的脑袋。”
          金色残阳穿透鳞次栉比的灰白云朵,在鬼魅般不断延伸的摇摆树影里,女孩用双手支起身体。
          “死又怎样?反正我早就厌倦活在这屈辱的世上了。怎么可能这样认输!”茜斯卡高举双臂,说罢劈头盖脸又是一棍。
          阿尔法已然看穿她的路数,一个垫步轻易避开攻击,落下一棍狠狠打在女孩右腿。展现实力的悬殊很有必要,也应适度收敛恶意。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茜斯卡确实展现出不输一介武夫的昂扬斗志。要是乘刚才当面戳刺她的腹部,也未免太过恶毒了。
          “阿尔法?你们胡闹什么啊?”
          “艾琳?我刚才经过厨房,不过没有人在。”他伸出木棍指指身边的新同伴。“这是茜斯卡,也是城里的学员。”
          “你平常就这样招待同学吗?”说着女孩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你都没有朋友。”
          “……”
          “棍子放下啦!见到你很高兴,我叫艾琳,艾琳·哈尔威斯。阿尔法真是一点不懂怎么招呼客人。”
          明明是个小鬼,讲话还一副大人腔调。就有点让人不爽。
          “话先说清楚,是她想看看自己斤两我才出手的。”
          “那也不用搞得这么狼狈。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正好有些热水,不嫌弃的话,跟我去伙房洗洗干净吧。”
          茜斯卡狐疑地扭头瞥了一眼,然后跟随艾琳走过前庭。
          “阿尔法!你愣着干嘛?”已经走进屋内的少女喊道。“快去铺子把热水提过来。”
          他将盛满开水的木桶带到伙房,浴盆已经装入半盆冷水,想必两人还在井边打水。便坐到长凳等待。呼吸着饱含草木清香的空气,眼看橱柜里的瓶瓶罐罐,这间古朴简洁的小屋莫名给人带来舒适安逸的感觉。
          不一会儿,少女出现在通往玄关的门口。两手提着稍显庞大的木桶,她吃力的模样倒有几分讨人喜爱。
          “倒水呀!倒水。”


          IP属地:江西6楼2020-10-03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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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涌动的水面泛起白色泡沫,波浪间升腾的稀薄蒸汽使人心情愉悦。艾琳在一旁踮起双脚,把布帘的挂钩连到墙上。最后把长凳拖到盆边。
            “衣服先放上面。”
            差不多都忙完了,茜斯卡把脱掉的靴子随意地丢在地上。是时候走开了。
            “你就把制服借给她嘛,反正又不止这一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怕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阿尔法干脆懒得反驳,直接脱下长袍就往挂帘上随手一抛。
            这一抛不要紧。哪知挂帘的细绳这点重量都支持不住,竟从挂钩旁边断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去……
            连同前脚跨进浴盆的茜斯卡一起,三人瞬间僵在原地。任凭难堪的气氛在厨房蔓延开去。
            “你是故意的吗?”艾琳生气地质问。
            “怎么会?谁知道这绳子那么不顶事啊?”
            “你就没别的地方可以放?”
            “别吵啦!反正看都看了。”茜斯卡笑着说。转眼她已经坐进大浴盆里,搭拉着手臂,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
            倒是艾琳红着脸蛋,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闷闷不乐地走到墙壁,牵起断线的挂帘示意阿尔法接手。
            事已至此,也不好推脱。见他乖乖举起挂帘,女孩三步跑开了。
            “有个这样的妹妹真好。手不酸吗?这样拎着。”
            听她这么说,阿尔法脑筋一转把线头按在靠内一些的墙上。咳哼一声表示同意。
            然而这样一来,帘子当头盖到少女脸上,还差点泡进洗澡水里。
            “行了——你……真是笨手笨脚,别管了放地上吧。”
            因为横竖都很尴尬,阿尔法走到一边给炉灶添了些柴,开始清洗买来的猪肉。想方设法缓解古怪的气氛。
            “小的时候,妈妈也是在一个这样的房间,把我放进盆里洗澡的。从前我常常想做人可以一直那样无忧无虑该有多好。要是不用来到这里……”少女弯腰把鼻子没入水中,咕噜咕噜,呼出一连串气泡。“但是没人可以不用长大,就像家里的小盆早就容不下我。唉,像你这样的男生怎么会懂?”
            “唔……”
            “他们管我叫‘**’、‘野种’,因为我的母亲是一名舞女。每个人都因过去的作为被贴上标签,世界就是如此。导师们想要我停止报复,想要我‘放过’自己。也许我理所应当承受那些欺辱,但是绝不可能停止反抗!就算让某些人乐在其中。有天我会让所有人明白——我是妈妈的孩子,是不是舞女的孩子都不重要。”
            “这就是你坚持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帮我拿下毛巾。”
            “这就好了?”阿尔法放下手中的洋葱捡起毛巾,有意扭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从没看过女孩子洗澡?看你脸不发红心不跳,还装什么正经。”
            “这种事…干嘛要说得理直气壮啊?”
            “你不在部队混过吗?难道说你对坏女孩根本不感兴趣?喔?觉得舞女的孩子始终低人一等,你也这样想吗?”
            “胡扯。我从未以所谓正人君子自居,只要能得胜,常常肆无忌惮使出歹毒的招式。偶尔为此惹来一顿毒打,被当成恶棍骂作毒蛇更是家常便饭。但谩骂和诬蔑都阻挡不了我,遇到挑衅也能还以颜色。我厌恶身为走卒的自己并非出于这种理由,而是因为士兵没有选择对手的权力。”说着他把选好的青椒丢进钵子,洗净带有泥土的部分。
            “就是有咯,毕竟男人都一个样。”少女脸上浮现胜利的微笑,回头继续擦洗。“就是有点在意,像你这样的男生会喜欢什么类型?说说看我怎么样?”
            你又知道了。
            “别烦我了,我现在不想谈无聊的话题。”阿尔法撕开洋葱干瘪的表皮。
            “那可不行!你要不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洗澡水掀翻?”
            好家伙,这能是谁家闺女会干的事儿吗?不过结合先前在学院的出彩表现,没准还真干得出来。
            “别瞎倒腾。硬是要说的话,稍显粉色的皮肤跟栗色波浪长发搭得不错。身材虽然较为丰硕,倒不至于破坏整体线条美感。嗯……要是呢肩膀再挺拔一点,可能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还要挺拔?你怕不是想去找个男人!明明看你瘦得像根竹竿,倒还钟情偏胖的女生。”
            “啰嗦。我从没这么接近过其它洗澡的女孩,这下满意了?”


            IP属地:江西7楼2020-10-03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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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茜斯卡旁若无人地迈出浴盆擦干身体,暴露左边腰后和右肩两处明显的瘀伤,大腿刚才挨打的地方也肿胀起来。虽说没把她当作相称的对手看待,之前的试手也稍微有些不知轻重。
              倒不是说阿尔法后悔这样去做,他的心里并无愧疚。在学院进修的孩子自小养尊处优,随意将其投入严酷血腥的搏杀能活得下去吗?反正前后只是一场儿戏,不如尽早一盆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披上他整洁的学员长袍,女孩不由摆出得意的笑容。
              “今天算你走运,否则肯定打到你站不起来。说到底不管杀还是被杀,都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嗯。”片刻迟疑过后,少女点头作出肯定的答复。
              阿尔法兀自叹息,生怕多出一件甩不掉的包袱。然而莫名浮现的悸动挑拨心弦,仿佛被这年轻的热情点燃,阔别已久的情绪似乎正在呼唤他的名字。敲开遥不可及的大门之前,每个人都必须探索自己的道路。
              伤痕和痛苦也许无法阻止她的脚步。虽然空凭一腔热血闯进视线的茜斯卡从未经历风暴的试练,阿尔法仍旧无法否认许多看似平庸之人具备他自身匮乏的品格。能怀有这样一颗执拗率真的内心同样难能可贵,钦慕之情油然而生。
              “太好了!不会大太多呢。”艾琳从通往后院的入口回到厨房,端着盛满煮熟玉米的汤锅。“时候不早了,你就留下来吃晚饭吧。”
              “嗯,好的。”听到小家主顺理成章的提议,茜斯卡好像正在观察他的反应。
              不等她答应下来,艾琳先打开阿尔法身边的橱柜,从中取出一个棕色麻袋。
              “看!你最喜欢的山芋粉条。”
              “随便弄点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难得你带同学上门。怎么能随随便便。”
              看着女孩把干燥的粉条泡进锅里,他转向刚刚出浴的茜斯卡。
              “别愣着,快来把辣椒切一切。”阿尔法拿菜刀除去青椒头尾,之后由中间剖开。“就这样把籽去掉,然后切丝。”说完,扭头便用汤勺捣鼓锅中的粉条。
              “你在干嘛?又不是面条,不会这么容易黏在一块的啊。”艾琳见状劝说不要白费功夫,但又拿他置之不理的态度没有办法。好歹也是在外打拼多年,既然没有退让的意思,自不可能被她一个黄毛丫头挤下案台。“啊呀真是,尽把力气使在用不着的地方。”
              “没人教过你怎么切菜?”见同学无从下手的样子,阿尔法一把去夺菜刀。茜斯卡却也不肯撒手。一来二去反被她撰在手心,还是舞蹈课上温热潮湿的奇特触感。“你得这样用拇指摁住刀背,菜刀都使不好的人是没办法掌握武器的。”
              热油冒起青烟,阿尔法果断把青椒倒进锅中翻炒,哧哧作响的油锅奏出如同兵刃交击的旋律。随后猪肉下锅,只有不断地翻动搅拌,才能把锅底的热量均匀分布到食材表面。即使看上去稍微有些急迫,烹饪的过程总是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定。
              无论在军队还是镖行,见到昏黄余晖里缕缕高升的炊烟,就意味着一天奔波劳碌的战斗生活告一段落。在餐厅和其它地方,往往可以瞥见一名旅人背后不为人知的闲暇生活。无论战士还是镖客,照样无出其右。
              “想不到你还懂做饭啊。”茜斯卡尽量轻描淡写地说,眼里透露的奇异却没有半分遮掩。
              默默把炒好的小菜装入餐盘,阿尔法想起许久以前;上一次称赞他厨艺的,是某个作为师长般存在的男人。当所有人为他带来的只有贬损与欺凌,中尉伊万会嘱咐他脱去大雨浸湿的衣衫,把自己的信赖的熊皮披肩盖到他的身上。
              想起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负于妻儿的愧疚无以释怀。
              这位长者未能像真正的骑士走完一生,却终究以英雄般的姿态死去了。
              “有时真希望自己死了,如果我死在那最后一场战斗……大家都会迎来更加美满的结局。我知道都太迟了,告诉他我是怎样拼到最后一口气的。”


              IP属地:江西8楼2020-10-03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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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
                在他神游的间隙,照进伙房的阳光逐渐黯淡,艾琳已经把煮好的粉条全都捞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件答应的事还没办成。”
                “嚯!是什么东西这么呛?”男子推开门,把叮叮当当的一麻袋铁器丢到地上。“又把啥煮糊啦我的乖女?”
                “瞎说!是阿尔法带了些吃的回来。”听到他这么说,艾琳不开心地嘟起了嘴。
                “哦?你好啊阿尔法。”哈尔威斯先生扭动疲劳的肩膀。“不过说真的没糊吗?”
                “哎,这是茜斯卡。紫罗兰学院的同级生。”
                “喔?幸会幸会,抱歉没有先注意到你。还是第一次见阿尔法带同学来玩。”
                “都挤在厨房干嘛呢那么多人?艾琳,还不把饭菜端过去。”屋子的女主人从窗口经过。
                “马 上。”
                金色的余晖穿透稀薄的云层,远方飘来的晚风蕴含着草木清香。众人东西胡乱张罗一阵,才算凑到一张桌上。
                “正好还剩些庄园分到的红酒,来尝尝看吧。”
                “您真是费心,吃顿便饭而已。”
                “难得你带同学一起回来,怎么好随随便便的。”
                说着,夫人已在客人杯里倒了大半杯红酒。
                “不是那样说,茜斯卡应该还没满16岁。是不允许饮酒的。”不由分说先给客人斟酒的做法,稍微让他有些看不下去。
                “没关系,这酒一点也不凶。不会喝醉的。”
                “用不着小题大做啦,学院的规矩没必要带回家里来。对吧茜斯卡?”
                “嗯…”
                话接的倒是爽快。看到洋洋得意的浅笑攀上她的面颊,阿尔法明白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说,不会有人听取他无聊的劝告了。
                艾琳把滑溜溜的粉条拨入面前的餐盘,用大勺覆上的青椒肉丝令每个人回想起肚腹空空的感觉。而他的思绪不会为此束缚。
                阿尔法遥望远方浅紫色的天空,规则排列的云朵罗列出鳞次栉比的阴影。瑰丽的淡红色光束穿插其间,黄昏前的落日依然鼎力绽放光彩,犹如一幅充满张力的画卷。
                没什么比赶在入夜前抵达餐桌更让一位疲惫的旅客感到安心。有时他会想起昔日走过的旅途,还有其中形形色色的路人,譬如某时擦肩而过的行脚商人,结伴同行的伙伴反而往往不能记清。
                不知从何时起。就这样静静遥望远方,朝着天空发呆,悄悄加入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幸运的是,小屋的地板从楼道侧面开口延伸到伙房,哈尔威斯细心地为一小段通道装配了顶棚和立柱。因此一家常常在这里解决晚饭的问题,他喜欢在能看到天空的地方用餐。
                “怎么样?一进门讲人家焦了,明明有好好做。”
                艾琳果然还是有点委屈刚才的事,忍不住要说。
                “是爸爸不好,给你认个错行吗?”
                “不行!饭又不是我做的,你得跟哥哥说。”
                “嘿嘿,人阿尔法才没你那么小心眼。是吧?”哈尔威斯投来一个疲乏的微笑。“不过你得承认,有时他烹饪的方式就像是作战一样激烈。茜斯卡,你有什么感想?”
                “我吗?”女孩有些困惑地撩起前额刘海。
                “大概只有你第一次吃到他做的菜。”
                “嗯……以一个学员来讲,已经很不错了。我是,不太懂啦。”
                “没有做饭的人负责收拾。”说完,夫人把正要站起的茜斯卡硬是摁回凳子。“不是说你,你是今天的客人。艾琳,你们就到边上玩会,别跑远了。”
                “成为一名战士,或者从学院毕业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理解你想要变强的决心,但也有很多事情不是这样就能解决。”阿尔法晃了晃酒杯。“先不谈能不能坚持到底,你父母会怎么想?花大价钱送你来这念书,肯定盼望你能出人头地。假如你走上武者的道路一生与人相争,他们能接受吗?”
                “理解?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你们又怎会理解我的苦衷?”少女按桌站起。“我的家人根本不在乎我会怎样。大家只是把我当作工具看待,用来攀附各界名流,为家族争光添彩。你和他们每个人都一样,只会阻挠我做想做的事情。”
                阿尔法沉默无言。他低着头,看见泪珠先后在木桌粗粝的边沿绽裂开来。
                少女转身,似用右边的衣袖擦了擦面庞,随后离开通廊。
                “宁可被摔碎!我也不会去做他们想要的一个花瓶。决不!”


                IP属地:江西10楼2020-10-03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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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消融在浓稠的残阳当中,思绪如同屋前不时飘落的枯叶充满落寞。
                  哪里做错了什么?他想要问,但没有开口。
                  对着一脸茫然的艾琳,似乎有句道歉要讲。
                  或许应该追上去,但在想到化解矛盾的方法之前行动,大约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笨拙。
                  “很抱歉,艾琳。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我不知能怎么办。”他向艾琳坦诚。“也许我只是想散散心。”
                  炽热的云朵在烙铁般的天际燃烧,敌军沉闷的号声仿佛再度回响在他耳畔。
                  他静静凝望远方,带着些许忧郁的神情。
                  身旁的新兵因护具间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而他执剑的右臂甚至有些松懈。对许多人来说,风暴降临前的平静才是最难熬的。但阿尔法早已学会利用这宝贵的片刻,去判断敌方可能袭来的方式,去衡量人们流淌在血脉的怒火。
                  取得胜利的过程往往是酒馆最为火热的话题,人们乐于陈述关于英勇和荣耀的传说。而血腥战斗蚀刻在他脑中的,是更为原始的冲动与快感。
                  注入血液的激素令人振奋难耐,握持兵刃的双手颤抖不已。惊惧全抛在脑后,让非生即死之意念贯入空白神智,身心为杀戮的渴望驱动。阿尔法顺势转动剑刃,在漆黑的阴影里化身凶兽,越过一个又一个敌人。
                  撕裂的敌人愈多,就愈难以回复平静……
                  他闭上双目,企图安抚剧烈跳动的心脏,将思绪扯回到平稳的现实里来。
                  残阳如血,阿尔法倚靠在简陋的圆木扶手,无力仰面而坐。
                  溪水悄然淌过他的身下。时刻衰微的光线里,溪水色泽愈发黯淡,腐物的气息填满他早已麻木的感官。垂手触及,五指竟不得见。宛如贯穿时空,联结着某处永无休止的战场。
                  “阿尔法?你喝多了?”熟悉的声音靠近。
                  定睛一看,茜斯卡手持木棍来到了桥头。她总不会…是想乘机把下午那些乱棍还回来吧?如果是这样,阿尔法打算效法一名烂醉的酒鬼,不再对这个世界作任何回应。
                  女孩抬起他的右臂,硬是撑起他的身体。
                  “你可比看上去要重啊。”
                  “真失望啊,还以为要赏我一顿胖揍呢。”
                  “说什么傻话?明明喝的还没我多。”即使光线晦涩,她随性的嗤笑仍旧易于察觉。“那样的话,和学院的**有什么两样?”
                  “其实很想动手吧?何苦压抑自己。经过刚才的事情,还想着讨好我吗?”
                  “刚才是我太过分了。我是说……我本该察觉到,你不是最初就在这里的。”少女别开头去,好像鼓足勇气才在他面前说出口来,但又出于愧疚不愿直视他的双眼。
                  “艾琳和你说了?”
                  阿尔法挺起腰杆,屁股坐上桥边的圆木扶手。
                  “关于我来到这里的事。再一次,命运从我手中夺走一切。每天靠着草叶上的露水,我终于抵达就近的城邦,身上还有些仅剩的食物。假如没有哈尔威斯一家的帮助,多半我也能活下去。只是我当时发着烧,头痛欲裂,几乎被热病夺去最后一丝心神。所以也有可能,我的漫长旅途会在这里划下句点。”
                  “……总之,就给你揍三下好了。”
                  说罢,茜斯卡突然把木棍塞到他的手上。
                  “你说真的?算了,没人开始就在这里的。”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快点!”
                  女孩执拗地背过身,微微弯腰把双手支撑在对面的护栏上。看她那么认真的样子,阿尔法一时找不出任何理由怀疑她诚恳的态度。
                  “……这样吗?”
                  “你刚才没吃饱?这不能算!”
                  “那?多大力都行吗?”
                  “打完三下,今天的事就不准计较。不然的话,我现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来烦你。”
                  “知道了。”
                  阿尔法抬起木棍,确认了没有毛刺。实话说,茜斯卡不经意间的冒犯并非出于恶意,造成的不快也仅此而已。过去浪迹天涯的日子里,他早已习惯忽视身旁的冷嘲热讽。偶尔应对出格的挑衅行为才会诉诸武力解决问题。
                  第一板子下去,茜斯卡身体略微摇晃。阿尔法可以想象她咬牙承受的表情,他明白继续敷衍只是轻蔑的表现。
                  万一这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自然要给她一个教训。但假如茜斯卡由衷期盼他的谅解和援助,又怎能显露鄙薄的态度回应呢?那样做,同那些不断将欺凌与侮辱施以他人的渣滓有何分别?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再次挥动手臂。
                  真的一声也没有吭。既然如此,姑且就把我的认可倾注到这最后一击。


                  IP属地:江西11楼2020-10-03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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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绑缚圆木的陈旧绳索陡然松脱。还来不及伸手去拉,茜斯卡一个机灵回身坐进没过短靴的溪水。
                    “没受伤吧?”阿尔法用右臂圈住木桩,朝女孩伸出左手。
                    握住他的前臂,茜斯卡在缓慢的水流中站起,爬上了木桥。
                    “我还可以。”
                    “澡可算白洗了,但愿我们还有足够的热水。”从她跨过余下一段横木的动作来看,幸而没伤到筋骨。
                    用指尖跳跃的火焰点亮烛光。阿尔法给炉灶添了些薪,随手搅动残余的星火。
                    “湿衣服都脱了吧,挨着怕要着凉。我看看还剩多少热水。”
                    把长凳拖到炉边,他转身直奔屋后的铁砧。从黄铜锅炉龙头接下半桶热水,结果令人失望,但是聊胜于无。锻炉内仍保留着一丝余火,看来哈尔威斯先生明早有活要赶。阿尔法轻扯拉环,为空空如也的锅炉注入一些凉水。
                    温柔的烛光下,茜斯卡摆弄着垂至肩膀的发梢。浸湿的衣裤挨个排列在灶前的长椅。
                    “热水不太够用。只能凑合冲洗一下,进盆里来吧。”
                    “你经常帮艾琳这样冲澡吗?”
                    “三两次吧,那是在夏天的时候。有时会弄得很脏,就得拿井水冲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要有个哥哥,会亲密无间还是水火不容呢?”少女将尚未沾湿的头发聚成一束撇到右肩。
                    阿尔法举起木桶,把掺好的温水轻轻浇在她后背。
                    “好吧,真是自作多情。我要有个长兄,那肯定也是和我一样的讨厌鬼。”
                    任她自说自话,阿尔法取来毛巾,小心擦干少女肩胛上的水珠。一路顺至髋部,方才发觉这样做并不合适。
                    “我的衬衣大概是穿不下。你接着擦干,我去楼上拿条毯子。”
                    “你说我胖吗?喂!”
                    阿尔法提起点燃的油灯照亮阶梯,茜斯卡将绒毯肆意披在身上,紧跟他的脚步。
                    “今晚你就睡左边的房间。”
                    火光映照出屋内陈设坚硬的边缘,壁上损坏的盾牌一如往日,反射着起伏的微光。
                    “坐上去吧,你一定累着了。”说着把油灯放回书桌,先一步坐到床尾。
                    “嗯。”少女松手撒开毯子,爬上宽大的床铺。躯体的伤痛似乎令人很不自在,迫使她向另一侧翻了个身。
                    “‘想变得和我一样。’还是头一回听别人这么说。”阿尔法将长剑放在膝上,剑鞘表面枝干般繁密的金属花纹在柔光下散发别样的怀旧质感。“或许在怀疑你能否办到之前,我对自己也同样充满疑惑。我的方法,我的经历,真能助人步入正轨吗?作出决定之前,有些事你应该要了解。”
                    “记得小时候,生活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家里并不富裕,对于父母这桩婚事,一帮远房亲戚颇有微词。即使众人扬言从此断绝往来,父亲最后也没有妥协。这段旧事,妈妈好几次说给我听。我懂的不多,但每次谈起他的潇洒和果敢,母亲脸上总是浮现迷人的神采。”
                    少女径自按下话题,把故地往事娓娓道来,丝毫没有打算静静倾听。


                    IP属地:江西12楼2020-10-03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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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尊不会容许我们到此为止。你担负着家族的未来,必须变得更加优秀才行。”
                      “绝不可以这样把手背到身后!谢绝他人邀请也必须遵照礼仪,时时刻刻仪态端庄。公爵长子偏好红色礼服,配上这串红宝石项链,定能获得他的青睐。”
                      “你存心这样做吗?要是你每次拿鞋跟踩烂舞伴脚掌,还有谁家公子肯娶你回家?”
                      在人们嫉妒的目光之下,我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
                      后来怎样?我失去了想要拥有的一切,成为旁人掌中的玩物。
                      假如可以选择,多希望和妈妈一起,停留在幼时古朴的小小街道。
                      而我唯一能做的决定,就是藉由叛逆的行动去反抗。就算他们用尽责罚的手段,我也从未服输。唯独妈妈的眼泪令人揪心。但我深知,如果此刻背弃最初的决定,必定会和父亲一样陷入齐腰的止水,再也上不了岸。
                      于是他们把我送来这里,一个女孩不通礼数也有望崭露头角的地方。
                      “连你在内的每个人都反对我,是我做错了吗?”
                      长剑不自觉地从鞘内脱出一寸,阿尔法注意到剑身流转奇异波动的雕纹,将其推回鞘内。
                      “只有你能找到问题的答案。而没有理解我先前所述,这也不能怪你。毕竟还有很多东西,我一个字也不敢跟艾琳提起。”
                      点亮晦暗房间的光晕,如同晨雾里闪耀的灯火,青年战士口中的轻叹细不可闻。
                      他捡起一半垂落地面的绒毯,掸去尘埃覆到女孩身上。
                      “我说过厌恶身为走卒的自己,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
                      时值战争中期。阿尔法应招加入名为【海格力斯】的特殊培训计划,却因为体重不达标被卡在半路迟迟没有进展。在日常作战集训中被安德森少校征召,退出计划编入其所属的猫鼬特别侦察分队。
                      初来乍到,队员多为年逾四十的年长男性,面目一个比一个凶狠。人们相互间沉默不语,一副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开干的样子。年轻的士兵从未见识这异样的气氛,直接省略令人难堪的新兵接待仪式,这么一想倒也不坏。
                      一处燃烧的篝火之前,阿尔法终于找到指挥官的营帐。
                      “新兵阿尔法前来报告。”
                      “进来吧。”
                      帐篷里充满了豆子炖肉的香味,他的新任长官已经用餐完毕,正忙于在战区地图作一些新的标记。
                      “我想你已经吃过了,不过等会还是可以加入队伍和大家熟悉熟悉。呃,我是说……报告上说你不善与人为伍,但是在战场上,背后总得有个相互照应的弟兄。好吧,对你来讲也许这会很难,我也不好勉强。话说,今晚吃什么了?”
                      “肉干和面包,长官。”
                      卸下护具的安德森少校身着一套不同于联军军官的蓝色制服,使他联想到难得一见的库尔提拉斯水兵。队长年方三十上下,短发却已花白,几天前修剪整齐的胡茬披覆他的下巴。精巧挺拔的鼻梁点缀在他瘦削面庞,这张和俊美稍稍沾边的面相,比起分队其余成员可谓慈眉善目了。
                      “据说你只身一人干掉了食人魔?”
                      “那只是运气好。”
                      “哦?那我们很快就会需要你的运气了。在此之前,你要尽可能补充营养,为持久行军做好准备。成天啃肉干过活的日子还没到。”
                      “好的,长官。”
                      无论何时何地,少年早就厌倦了底层军官毫无意义的训话,厌倦了惟命是从的生活,即便少校也不例外。“当我问话的时候要正视我!”“对长官放尊重点!”他好几次面临这样的呵责,因为无关紧要的原因受到责罚。躺在稻草堆上的少年会想,如果这样一直挨到战争结束,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生活?
                      他放松身体垂下头,不再瞩目少校和桌上的地图。
                      “你说你刚吃过?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都是为了适应严酷的战地环境,高谈阔论只会白费力气。”阿尔法一面振振有辞,甚至省略了长官的敬称。
                      “好小子!倒是有你的一套理论。”少校随手将一撮咖啡豆投入碾磨工具。“也希望你尽早适应分队特殊情况。在你归队之前,有些基本状况需要交待。”
                      “是。”


                      IP属地:江西14楼2020-10-03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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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或许以为自己是个麻烦,我告诉你那都不算事儿。首先要留意大盗埃尔文,这伙计时时不忘搞大动静,属于惟恐天下不乱的类型。落网之前,竟把所获金币囤积在洛丹伦宪兵总部下水道。这还没完,他甚至搬来从海军窃取的火药,妄想制造史上最华丽的爆炸!声称财富属于每一个王国子民。应对他的挑拨万万不可理会。别惹矮人,自从战火夺走他的妻儿,他的精神一直不太稳定。来到这里以前,他打断了队长的鼻梁还有八根肋骨。宪兵赶到的时候,当真就剩下一口气了,他还坐那可怜人背上喝酒。”
                        听闻此事,少年不自觉地把左手凑到肋下。
                        “好啦别数了。还有疯子伊戈,没人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你得看看他动刀的样子,一口气处置十名俘虏,眉都不皱一下!队里也只有伊戈能够办到。假如他某天抹了我的脖子离奇失踪,想必也没人会感到诧异。实不相瞒,自他入伙以来我已经两个月没安稳觉了。尽管他从没惹出过什么乱子,这就更教人心里发毛。”
                        乖乖!好个特别分队,丰功伟绩罄竹难书,真是个人才济济的好地方。领队想来也不简单,难怪麾下区区二十余人,便被冠以少校位阶。
                        “大盗、矮人好说。但是疯子,我要怎样认出他来?”听闻这段叙述,阿尔法咬了咬牙,少有地主动虚心求教。
                        “呵,很好认的。患有斑秃的瘦高个,一头灰发还不算短。要是他突然出现在身边你可别被吓到。疯子禁不起吓的。”
                        安德森少校把磨好的咖啡装进壶里,倒好清水出门挂上火堆。额上紧绷的皱纹稍稍舒展。
                        “传说共有四人先后进入屋子,伊戈就是其中之一。事情发生在一间郊外的废弃小屋,靠近城镇最为安定的一带。”
                        晚间猎人打着火把途径此处,只见猎犬狂吠不止。远看屋内似有光亮,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猎人失魂落魄,吓得不敢靠近,遂匆匆返回通报城镇守卫队。等卫兵赶到,已经靠近午夜时分。据说年迈的治安官砸开大门当场就尿了裤子,随行卫兵也有不少交出了晚饭。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男子抱头侧卧在地。地板的血迹呈放射状遍布整个房间,其间掺杂着疑似非人的残片。要知道伊戈是一名22岁青年,也是唯一“走”出那间屋子的人。事后他至今一语不发,亲妈都差点没认出他的模样。屋内的情形绝非出自常人之手,审讯难以进行,只得把他当作疯子结案。
                        “我看卫队没把他绞死在树上真可算宽宏大量了。去吧,孩子。你也不是初出茅庐,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但是别指望他们拿你当孩子看待。”
                        “那样最好。”
                        “很好。关于【海格力斯】……我说得太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少校欲言又止。“也许你觉得自己跳进又一个火坑。不过别担心,其他都要不了你小命。”
                        天色渐暗,闪亮星火飘飞在清冷的空气。
                        站在荒芜道路中央,拨开遮蔽右眼的褐发,即将忘记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少年抬头仰望,天空被无数蜿蜒的黑色分支裹挟。辗转墨色枝桠间的枯叶,宛若网中徒劳往复的游鱼。而他卑微的期许亦随湍流消逝,命运如同风中飞絮。
                        阿尔法绕过围坐火堆的一干人等,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偷偷摸进帐篷的角落,卸下护甲侧卧床铺,怀抱心爱的佩剑悄然入梦。他实在太累了。


                        IP属地:江西15楼2020-10-03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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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鼬特别分队是一支独立于集团军的特殊武装力量,鱼龙混杂但的确各有所长。即便其成员多半都有不干净的案底,也没人能否定它的高效。说是特别侦察分队,实则都在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在安德森少校率领下直接服从军部安排,执行各类侦察、扰乱及反渗透任务。在剑拔弩张的极端形势下,物尽其用成为军方顺理成章的决策。
                          决战在即,四处可见忙于整编的军队。王城人心惶惶,街道两旁时常能够见到拖家带口准备逃往海上的市民。由于能够出航的大小船只已被军队尽数征用,偷渡犯漫天要价,很大一部分逃亡居民聚集在港口,甚至阻碍了海上部队日常运作。国王只好下令严惩偷渡,组织者一经发现当场处决,同时安排人员做好民众的安抚工作。
                          民众的担忧不无道理。兽人的力量看似不可抵挡,本已不利的战况在奥特兰克倒戈之后急转直下。能否在兵临城下之前训练和集结足以匹敌的军事实力成为人类存亡的关键。
                          即使假期,大部分队员的活动范围仍限制在军营内部。虽然阿尔法不在此列,却也逃不离当晚的战场动员。不过失望的可不止他一个,其他队员常常托他捎带烟草、纸牌、报刊、香水、墨汁等等小玩意。谁叫他的价钱比门口报童更公道呢。
                          放下手中的咖啡,阿尔法走到无***地,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复习精确劈刺和斩击。比对人类和兽人脏器位置的区别,在土地上画出心肺肝肾以及血流分支的草图。他的古怪举止屡次招来民兵方阵新奇的目光。
                          因为长期从事秘密侦察和潜入工作,特别分队队员往往担负着远超常人的巨大压力。安德森少校疲于选拔新人接替队伍空缺,并为不堪重负的队员填写疗养方案申请或者清退报告。武装保全工作只好就落到他的头上。
                          好不容易磨光了矮人的斧头,少年将损坏的护具装进推车并全部记录在案,将罗列营房的七十二般兵器挨个查看一遍。才算及时赶到战术动员大会。
                          熟悉的光头上校快步走上讲台,安德森少校安静地杵在一旁。
                          “如同广大国民担忧的那样,决战的时刻已经临近。泰瑞纳斯国王已极尽所能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整个王国、联盟乃至全人类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每一名斗士手中!这是伟大洛丹伦建国以来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全人类共享光辉与荣耀的时刻!只因王国的子民不会接受强权和野蛮的主宰!联盟的战士不会屈服!我辈,定要教敌人见识誓死捍卫洛丹伦的决心!”
                          “想必在座各位早已惊闻奥特兰克临阵倒戈的消息,此举导致联盟失去奥特兰克山脉这一天然屏障的地利优势,直接造成我军腹背受敌的巨大危机。匹瑞诺德定会为他卑鄙的背叛付出代价!本次针对奥特兰克的特别行动,目标在于协同斯坦索姆以及辛特兰等地的分散兵力;将散乱的丝线拧成一股麻绳,重拳打击敌军南北互通的补给线。岌岌可危的新形势下,本次突击行动即将成为决定联盟列国存亡的关键。我们每焚毁一石粮草,即少一位孩童无家可归;每破坏一辆战车,即少一户百姓掩埋瓦砾之下。奥特兰克统治者妄图俯首称臣以求存续,殊不知失足踏入毁灭深渊,他们的追随者同样不配得到怜悯和宽恕。铲除叛党!效忠联军!迎接黎明需要每一名战士的力量。联盟必将胜利!洛丹伦荣光永存!”
                          “洛丹伦荣光永存!”身边的人们齐声高呼。


                          IP属地:江西17楼2020-10-04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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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境迁,猫鼬分队完成大换血,以便在紧要关头高效执行更为严酷的任务。大盗埃尔文、矮人布雷顿、疯子伊戈等等过去敬而远之的危险分子,反被作为队伍的中坚战力留存至今。比起不断轮换的新晋成员,他们声名狼藉的响亮头衔竟带着几分亲切。即便相互缺乏沟通和理解,至少也是并肩作战的可靠同伴。
                            人员走动的窸窣声里,阿尔法从久违的一场好觉醒来。他披上外衣,将长剑锁在腰间,端起早已冰冷的火盆走出营帐。
                            天色已然大亮,篷布外侧覆了薄薄一层松针。倒掉盆里的灰烬,少年揉着眼睛走进附近的林地捡拾松果。
                            “许多粮草还在运输途中,摸清守军活动规律也需要时间。”埃尔文随意掸落肩头的雪花,似乎刚刚侦察归来。“斥候早上遇到一个牧童,这小子什么也不肯说。不过我猜也没什么值得问的,大概用不着费力撬开他的嘴巴。你看如何处置?”
                            “先找人把他看住,给他弄些吃的。”安德森少校上前割开男孩手腕的麻绳,抬头示意二人跟进营帐。
                            “无需逼问,但也不能留在这里。你不该用绳索把他捆住的,也不该把他带回这里。”
                            阿尔法读出少校脸上空前的焦虑,与埃尔文面面相觑。
                            “但他阻碍了侦察行动。”
                            “羊群呢?”
                            “原封未动。”
                            安德森队长忽而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
                            “假如冒险把他留在营地,村落可能马上展开搜寻;若是在夜里让他脱逃,对分队来说将是不可接受的风险。能明白吗?”少校俯身前倾,把双手分别搭在两人肩膀。“终于要把矛头对准过去的盟友。我并不奢望你们相信,走到这步我也非常痛心。为了顾全大局,必须有人作出正确的决断。埃尔文,到时再带上一个伙计。”
                            “见鬼!为什么好事总轮不到我?”埃尔文咒骂道。
                            “你是藏匿行踪的好手,不派你难道他牵头吗?好了,我不想继续争论下去。展开侦察行动难免遭遇此事,我们得紧握时机。等到那男孩手腕的痕迹完全消退,你们带去河边,把羊群赶去山下。要做得干净一点,务必造成溺毙在河里的假象。安置地点尽量靠近山下远离营地,但在傍晚之前不可被人发现,但愿晚间降雪抹除一切证据。暂时终止下至山腰的侦察活动,在高处观望即可。各位不要忘记我们进退两难的境况。事情一旦败露,我方唯有冒死发动奇袭。”
                            “但是大部粮草还未抵达据点。”
                            “就是这样。所以现在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少校!”一名队员慌忙挤进营帐。“克雷顿硬是要砍树,拉都拉不住!”
                            “混Z!定是又偷了酒喝。”
                            四人匆匆走出帐篷,只见矮人正在松林大力挥动斧头,无人胆敢靠近。
                            “住手!消停一点就这么难吗?”
                            “慌什么?敌人都在山的那头。怎地?这样迟迟不让开打,还不准洒家磨磨斧子?”
                            “阿尔法,你制住他!”
                            说是制伏,对上五大三粗的克雷顿哪里有谁敢去动手。
                            “七斧下去么嘿呀!”矮人又一次挥动双臂,锐利的斧刃埋入树干的开口。
                            事不宜迟,阿尔法见状迅速从背后锁住他的臂膀。
                            克雷顿被迫撒开斧头,又是弯腰又是蹬腿,阿尔法感到拉扯的力度难以承受。果不其然,这副细胳膊腿儿哪里是他对手。
                            矮人铆足劲头一口气豁开双臂,害他和前来帮忙的队员一起摔了个大屁墩儿。
                            抢在安德森队长行动之前,鲁莽的矮人二话不说扛起长柄放倒大树,惊得在场众人无不跪坐在地。
                            伴随刺耳的狂笑,倾斜的大树压倒枝干,末梢落在一顶帐篷尖角。
                            “还有谁敢瞧不起矮人?”众人疲于应付雨点般坠下的松针以及松果,只有克雷顿不以为意,得意洋洋地振臂高呼。
                            当他转过身来的一刻,阿尔法趁机迎面将其扑倒。手足无措的队员纷纷围绕过来。
                            久久没有奋起的迹象,只闻连续的鼾声从身下传来。阿尔法仰面翻身,吐出口中的枯叶。这样,一出小小的闹剧就在大伙的嬉笑之中散场。
                            “真是,尽会添乱。”少校挥手弹落肩头的松针,回头消失在大地与蓝天之间。
                            眼看满脸通红的熟睡矮人被队员拖走,少年注视着掠过森林上空的飞鸟,脱离了枝头的绑缚。好想就这样不再挺身,阻挡在战乱的洪流。


                            IP属地:江西18楼2020-10-05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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