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杰克微闭着眼,口中轻轻的吟哦着即兴创作的催眠曲,一手支着侧脸,-手在奈布的被子上轻轻拍打,和哄一个小孩子睡觉如出一辙。那容颜上不加修饰的温柔显得多汁又弥足珍贵,并不像是出于绅士礼仪的虚伪的伪装,倒更像是多情而缱绻的凤尾蝶儿,在夜幕中留下一抹优雅的心醉。
舒缓的摇篮曲如同一层一层扯不断握不住的白雾,裹挟着猩红玫瑰花的馥郁,将奈布拥入一片完全由杰克编织的温柔。毫无牵挂的安心一寸一寸渗入内在温热的心室:使奈布逐渐远离了那些死死盘踞他脑海中的梦魇,卸去牢固而沉重的外壳。
过了没多久,杰克的音量逐渐减小,手下的动作也慢慢的停下。最后,整个空间只剩奈布平静均匀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平稳而安定。
绅士先生轻轻起身 ,飘到雇佣兵先生的床沿旁 ,安静的端详着,打开蚌壳后,不曾示人的那其中的柔软。什么时候的人才是最可信的?落泪就会看起来让人变得值得同情?绅士先生记得,母亲曾告诉过自己,一个人睡觉时的状态,才是他真正的内心之温度。
那像这小狼崽子一般柔软,却依旧挂着防备的情态,该怎么算呢?
这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吗?杰克眯起眼,凝视着奈布沉静可亲的睡颜。开膛手轻轻抬起搭在膝盖上的左手,一把银质解剖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杰克的手指间。 他碰不到人类的物品,但是属于他自己的当然可以,属于奈布的竟然也名列其中。这意味着,如果这把解剖刀就此点上萨贝达的腹部,他可以运用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像处理掉其他租客一样不动声色的做掉奈布。
杰克把着刀,隔着空气在奈布被子下的肉体上比量了一下。是标准的亚洲入身材,矮小,但显然因为长期训练,奈布的身体曲线相当完美。是条很漂亮的狗呢,杰克愉悦的用刀尖戳了戳奈布的脸颊。很软,但有点粗糙。这样美丽的杀手拿上那把出鞘见血的刀只会显得更为优美,而不会玷污那把弯力自身的价值,开膛手欣赏着熟睡的小猎人。
一个又一个试图夺取他性命的租客排解了这一百五十多年的孤冷。尽管白教堂旁的血迹已然成为历史,但开膛手的刀刃从未停止对鲜血的渴望。他依旧在伦敦的一隅一次又一次回味着生命的鲜活。
现在,他终于拥有一个可以不用很快被厌弃的漂亮宠物了。
他忠心耿耿,尽管不是对自己;他柔软至极,尽管他的蚌壳如此牢不可摧;他毫无演技,就像不知所措的滑稽剧主角; 他罔顾性命 ,比伦敦街头的粗糙妓女好不了多少。杰克越想越觉得得意洋洋,甚至觉得要驯服这条狗不过是心情的问题,毫无技术难度可言。
萨贝达,你会用你独有的技巧领取我这份佣金吗?你那好命的雇主又是谁呢?
杰克像变魔术一样收起了解剖刀,就像他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样。
晚安,我的小猎人。
两个逆途旅人,在彼此的十字路口,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闯进了对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