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令下不过几日，枢密院的衙署不过将将摸个遍，堪堪做了对交，熟悉些庶务，便有通报，不成想还是个故人。】
顾郎
【怪是亲热的唤上一声，就手将旁茶壶一提，空盏满档起来，推到桌尽头的另一边。】
凑合坐吧先，我这乱遭，没来得及拾到。

“不急。”
（送到大理寺可是层层叠叠的，一折接着一折，都在喊着局势变啦、朝堂变啦、要变天啦，我还能不紧不慢的，同他一唠。）
“越王党臣贪墨一事，可叫我好一阵忙碌。”
（相较而言，反而太子更得我喜欢。）

尽来倒是难为你，怕是衙署里都一股硝火味儿？不过也好，转做大理寺去，总得先烧两把火立规矩。
【将案上几张先行收作一旁，信手往边儿塞了去，再往边儿一拨，将埋在下头未开封的纸包起了开，将那些蜜饯推过去，再一转。】
嗨，要是瞧着心里堵，就没事儿我这溜达溜达。

（像是外来人。谁都不爱空降，特别是空降一个领头军，我对他们也不熟，自然也要磨合，我与他们之间。）
（但不足以外人道。）
“事儿多着呢，哪里有这空当，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这么离谱。”
“左一个悬案，右一个疑案，动不动就牵上赵家子，难做，太难做了。”

【未等人动个手，自个儿先摸了蜜饯，再听那畔声响。应当是谢了这地界分的好，外头光晒得暖，烘在衣上案头怪是惬意，不过顾郎惨一点，半阴半阳的地界坐着属实难受，踱去先阖了窗。】
赵家子？桥塌了那事儿？那我是还算有点耳闻。
【向来不会个轻拿轻放，信手卸了力道，就没在多管，窗框摔出个声响的时候刚好回去坐下。】
左一个右一个，还有别的呐？

【未等人动个手，自个儿先摸了蜜饯，再寻那边儿音讯去，当谢这地界分的好，外同日头足，递进来刚好攀上衣裳与案前，端是暖倦的懒。只是苦顾郎，半阴半阳的地界卡着坐着不舒坦，惯来不会轻拿轻放，只信手撤了窗，在磕出声响时刚好坐回了原位。】
桥塌了那事儿？我也就略略一二耳闻。
【再挑眼过去，顿时来了兴致。】
左一个右一个，还有些旁的？同我说说看。

（只将结案的挑出来讲，兴致勃勃的，像极了凡舍的说书先生。）
“你说，医者救人，总有无力回天的，可有人怪他医治不力，竟生生将救人的医者捅杀，民众至如此，倒是普律不及了。”
（石少卿前些日子结了的，如今归案了。）
“又再者说，我前日刚瞧过的，父母予的压力太大，竟然让孩子生生自绝了。——但生生死死这么多，倒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噫，弑医的？这都什么毛……
【病字没出口，挂嘴边的生生吞了，一点儿要讽的笑并着尖锐一度咽回去。】
【嗨，这事儿我好像，也干过？什么医不好叫你全家陪葬的台词儿……我好像还真没少念叨。】
……这东西，的确不好说，我这一急也乐意犯浑胡说两句，但这哪有真上手的啊。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玩意，强求不来。
【我呸。】

“不知道，谁管的毛病。”
（好像没发现他这不自然的收回，应着牵头的话就说出去。嫉恶如仇，装得像清明人。）
（把顾鸣鹤从池塘边推下去的时候，我浑身尽是痛快。）
“有点儿常识的人，都不会干这等事。真像他们一个个，一有不顺眼，乱砍、乱杀，这天下岂不大乱？”

是是是，谁说不是，这今天砍个郎中，明日砍个药童，回头谁还干这行啊？缺了郎中，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难不成全全寻道士和尚去？
【人话鬼话都能说这本事，绝对不是我爹教出来的，嗤笑一声出来，能不能随心所欲砍这个砍那个，看的不是王法，是权。】
那可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道士和尚要是能管了，早就盘出个门道了，哪今个儿还指望着这些个郎中。”
（我不与他交心，虚与委蛇的，都说的是些套话。）
“杀人一时爽，到最后后悔的不还是自己，像孟德，更何况普通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一个这么说的，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生死是有命，只可惜，握在人手里。）

谁说不是呢你说说。
【我没做过多少亏心事，或许该说，我做的事儿都不亏心。多少年前的午夜梦回也早就放置脑后，挡了我的路就得清清看，我没做错什么。】
顾郎深明大义，官家善识真金，这大理寺也就是顾郎刚正不阿根骨正的才坐的稳，不然换做别人，碰上那破桥的事儿，还不先软了腰骨忌惮起来。
【我俩一点腌臜交易是有过，总觉着是心病叫人句句戳着，索性眼皮一垂盏盖儿一掀转了枪头。】

“可别，再吹上去，我要上天啦——”
（笑过，这一来一往的，互相揭短的事儿常有，表面兄弟，也大概就是这样了，话说得好听，人是真的伤。）
（可我已经习惯了，向权贵低头，或正面或背后的，叫人骂上两句，无关痛痒。）
“领着官家俸禄，不得办好事情，让圣人放心，让天下黎民放心，本来也是我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