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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萧然(芭蕾小说 已完结 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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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有时候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师弟,虽然这个师弟有时候是她的快乐源泉,虽然她的快乐有时候建立在师弟的痛苦之上。一想到自己师弟小时候做的那些傻事,就特别想笑,这时,为他操的那些心,也就变得心甘情愿了。吴涯来到方老师这里,已经是舞校三年级,当时带他的女老师离开了这所学校,作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之一,便自然而然地分给了方邺。吴涯本就性格内向,到了新的组,初来乍到很不适应,和师兄师姐们的交流很少,有了问题也不会问,出了事情也不敢说,就这样闹了很多笑话。
低年级入校后有早晨跑操的传统,但是通常到了四年级之后就不再集中去了,但是方邺这边早课开始早,学生们是不去跑操的,吴涯刚来,一直不知道这个事情,也不知道上课时间——之前都是跑完操后就去上课的,每次早课都会迟到。方邺觉得一开始,自己不能树立一个让学生害怕的形象,所以总是温言细语地说“下次早点到”,而吴涯却理解为了跑操后快点到教室,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总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当然仍是迟到的出现。这让方邺更为窝火,以为他起晚了还要跑过来,终于在五天后忍不住心里的怒火,在吴涯进教室之前把他堵在了走廊的墙角,吴涯瘦瘦小小,圆圆的眼睛抬起望着方邺,而方邺靠近吴涯,吴涯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压迫感。他觉得今天可能麻烦了,但他完全猜不到原因。
“你怎么回事?”
吴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
“我不管你们以前几点开始,来了我这边,就按这边的时间来。”
“我……”
“进去。”
方邺年轻时说话做事都喜欢速战速决,老了以后才变得唠叨了,没说两句,就侧身让吴涯进教室,他不想耽误大家的进度。
于是,在吴涯第六天迟到的时候,方邺彻底爆发了。
当吴涯满头是汗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方邺冷眼看过去:
“你还知道来?”
吴涯愣在了门口,不敢往前进一步,也不敢掉头走开。
“不用练了,你回去吧。”
吴涯仍是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心跳加速地厉害,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旁边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敢说话,不是他们不想帮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小师弟,实在是他们从入校就没跑过早操,自然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IP属地:中国香港74楼2022-09-11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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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吴涯就在门口站了一堂早课,下了课方邺离开了,他也不敢跟上,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当天晚上恰好是方邺值班,经过艰苦卓绝的内心挣扎,吴涯终于决定在晚饭后去和方邺道歉。
    吴涯小声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方邺一人了,打开门才看到,吴涯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低着头,含糊地小声地说道:
    “方老师,我错了。”
    方邺看到也心软了,便问道:
    “你错哪了?”
    这话不问不要紧,一问就问倒了吴涯。吴涯心下一惊,我错哪了?抬眼看向方邺,在目光碰上他眼睛的时候就立刻缩了回来。
    “我……我……我不知道。”
    方邺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心里想着还好自己年轻,再过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的住,很久没有学生能让自己这么生气了,上次生气还是因为文渊打翻了他办公室里养的兰花,怕被发现就连花带叶地埋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方邺在吴涯面前一下子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顺了口气,赶紧找出教师名录,看自己哪个同事长了张接盘侠的脸,赶紧把这个吴涯送出去。可是……什么理由好呢?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吴涯这么气人,可是只一味说他好,别人也不信会把这样的学生送人,这可怎么办呢!方邺愁着愁着,就到了下班的点了,八点多,外面的天都全黑了,入秋了,方邺站起身来穿好衣服,收拾好包出去,刚一推门,就看到吴涯还在门口,靠墙抱膝坐在地上。
    方邺又生气又想哭又想笑,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感觉他在发抖,手也冰凉,便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了。
    “快回去休息吧。”
    方邺刚要转身,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回头一看,吴涯死死地拽住他的外套不放手。
    “老师,你别走,我还是想跟您上课。”
    “你想跟我,你平时就那个学习态度?我看我还是给你找其他老师吧,非得气我一个人。”
    “我错了……我会好好学的。”
    “你真想跟我?”
    “嗯。”
    “你真会好好学?”
    “真的。”
    方邺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吴涯,叹了口气。
    “那好,我看你态度,好吧?”
    “嗯。”
    虽然吴涯仍然低着头,但内心终是松了口气。
    “回去吧。”


    IP属地:中国香港75楼2022-09-13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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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吴涯准时在上课后二十分钟的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方邺这时候觉得,文渊平时还是挺可爱的。虽然想起来昨晚的他就下不去手,但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
      吴涯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里面一束犀利的眼神像射线一样照到自己身上,顿时打了个冷战,自己没站定两秒钟的时候,就眼见方邺顺手抄起了墙角的棍子怒气冲冲地向他走来。吴涯这时候很想掉头就跑,可是脚下就好像被胶粘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邺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
      “你昨晚说想跟我是吧?我的学生这么好做是吧?我教教你我的学生应该干什么!”
      吴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上衣被揪了起来,整个人被拖到旁边的杂物间,还没站住,棍子就落到了身上,吴涯痛的想哭,但也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出声。
      不过没几下,方邺就停了下来,自己还没这么打过学生,平时也只是和他们开开玩笑,方邺感觉自己可能下手重了,看到吴涯满脸泪水,更是有些担心。
      “我看看。”
      方邺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可是吴涯退后躲开了,转身跑回了宿舍。
      开始上课后的宿舍空无一人,吴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又不敢哭的太大声,让宿管听到,哭累了想躺下,可是身上很痛,于是更想哭了。
      方邺上完早课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却静不下心来,于是找出了吴涯的课表想课间去看看他,谁知课间到了课堂上,却不见他的身影,更加着急,径直找到了宿舍,进去才发现吴涯哭累了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叫他师兄去陪着他,这才安心待在了办公室。
      “你醒了?我给你买的饭。”
      吴涯揉了揉眼睛,哭的太厉害,睡了一觉仍是看不清楚。
      “还疼不疼了?”
      “很难受。”
      吴涯说不清是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过几天就好了,师父不会真打人的,他就是吓唬吓唬你。”
      “可能是不会真打你们吧。”
      “不过你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总要迟到呢?我们告诉过你八点上课。”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还不是故意的,从来了第一天就没准时过,我们哪敢像你这样啊。”
      “我得先去跑操。”
      “什么是跑操?”
      吴涯又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和师父解释?”
      吴涯仍是沉默不语。
      师兄赶紧找到所有师弟师妹,聚在一起,几个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弄明白跑操为何物,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向吴涯解释他为什么可以不跑操以及他需要什么时候到教室,并且派了专人在第二天早上盯着他起床。于是吴涯终于有一天准时到达了教室。
      毫不知情的方邺感到非常欣慰。由于这种欣慰的存在,让方邺一对吴涯不满的时候就有想揍他的冲动,因为这种方法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有效。而吴涯也因此非常害怕方邺,以至于二十年过后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IP属地:中国香港76楼2022-09-15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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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比如现在。
        吴涯很后悔刚才开了门,就应该假装自己不在,或是睡着了,听不见敲门声,可是屋里的灯光和脚步声仍是暴露了他,让他不得不开门,除非以后都不要再去见师父了。吴涯心里有那么一刹那想着,以后不再见就不见吧,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虽然从猫眼中看到师父那种不辨喜怒的脸,但他仍是鼓起勇气开了门。
        师父那犀利的目光朝他身后看的时候,吴涯就开始后悔了。他早已过着昼夜颠倒的浑浑噩噩的生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家已经无比杂乱以至于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吴涯看师父进了门,把门关上,赶紧冲到茶几旁把几包膨化零食的袋子扔进垃圾桶——虽然早已于事无补。要换做平时,吴涯早已感到羞愧和害怕了,可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这么多天,他的心早就麻木了。吴涯帮方邺清出一条道,使他可以往里间走,他很怕方邺生气,也很怕方邺失望,更怕方邺打他骂他,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可是方邺好像非常平静,这完全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或者说,这完全不像他这个人。
        方邺在里间的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吴涯便也和他对着坐在了床上。良久,方邺才说了一句话。
        “东西收拾了吧,我看着。”
        吴涯破天荒的没有动,换做以前,一定是马上以光速站起来,再加上道歉的话。
        “您在这我收拾灰大,您走了我再动。”
        “没事。”
        “现在快天黑了,不好收拾东西。”
        “还没黑呢。”
        吴涯感觉到今天自己是非收拾不可了,于是慢吞吞地站起来,以一种极其颓废的姿态缓慢地移动着房间里的各种杂物。
        “收拾完了我有事和你说。”
        吴涯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前整理结束,虽然只是把东西简单的归了归类,让这个空间变成一种勉强能看的情况,但方邺并没有说什么。
        “你师姐帮你在培训班挑了个学生。”
        “不用了吧。”
        “女孩,条件很好。”
        “我不能再祸害人家了。”
        “已经讲好了。”
        “我只会帮倒忙。”
        “这个周末开始上课。”
        “我现在没法上课,我也不想上课。”
        ……


        IP属地:中国香港77楼2022-09-15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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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意了?这就同意了?”
          “嗯。”
          “怎么可能嘛,他真的同意了?”
          “真的。”
          “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
          “您用了什么办法,是不是威胁他了?”
          “没有。”
          “那就是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也不至于。”
          “那是什么办法啊?”
          “不重要。”
          “您这真是神了。要是搁以前,还能吓唬吓唬他,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真是没有软肋了。看来,还是得您出马才行。”
          “别在这吹我了,赶紧回学校吧。”
          “我再歇两天嘛,再说我得把行李搬回教工宿舍。”
          “下午搬就行了,你明天的课在早上。”
          “师父,您对师弟都这么好,怎么偏心啊。”
          “你觉得我对他很好?”
          “额……”
          “那我以后尽量像对他那样对你好了。”
          “不用不用啦师父,我现在挺开心的,晚安。”
          文渊赶紧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定好闹钟,明天还得早起。


          IP属地:中国香港78楼2022-09-16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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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到周末了,文渊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时间地点已经发给他了,但还是特地给吴涯打了个电话。
            “收到了吗?”
            “嗯。”
            “别忘了啊。”
            “不会的。”
            “我特别想知道,方老头那天晚上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就这么答应了?”
            “嗯。”
            “没挣扎一下?”
            “好像……没有吧。”
            “行吧,你走出来了就好。”
            二人良久的沉默。
            “别再穿牛仔裤皮鞋了,重新做人吧。”
            吴涯重新做人的第一天形象非常精致:理好的头发,刮好的胡子,白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无不透露出他的精心准备,只是不巧的是,昨晚有些失眠了,而心里想着事情,就又莫名在闹钟响起之前的五分钟醒了过来。吴涯心里很忐忑,不知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之前没有想过那么多,只知道他是他自己,他要做他自己,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身份有所转变,是否应该从学生的角度考虑呢?怎样才算是对学生好,是要严格要求她一些呢,还是要让二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一些?是要有一个严谨的形象呢,还是要有一个幽默的形象?是讲一个冷笑话,还是讲一个热笑话更能令人发笑呢?但当真正看到自己的学生的时候,这些一切心里设想的问题,都一个个被抛在脑后了,真在相处的时候,特别是紧张的第一次见面,脑中已经没有其他的余地来思考了,只能随着事情慢慢地发展,并且尽量保持足够的耐心。吴涯还是做回了自己,却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自己和之前的自己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IP属地:中国香港79楼2022-09-16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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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的一切都进行的无比顺利,就好像提前排演了十几遍那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并且在一片和谐平静中度过的,当然,是在忽略了上课前女孩错认为是文渊来教她的那段后。课上完了,孩子也走了,吴涯自己却待在教室里,很久没有离开,他在这个小教室里,竟然重获了一丝充实的幻觉,虽不如舞台上的真实,确也是另一种愉快的配合,让他非常地满足。回到出租屋洗了澡,感到状态还好,就给何思缈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
              “你今天心情不错哦,怎么有空约我了?”
              “一直有空的。”
              吴涯腼腆地说道。
              “今晚不行哦,我有个同学来了,我们几个人一起吃顿饭。明天嘛。”
              “好,那就明天。”
              吴涯有些失落,他的满心期待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他环顾了出租屋,从冰箱里找出来两根快干了的萝卜,准备自己下厨,做一顿午饭吃。
              好久没有动这些锅碗瓢盆了,这还是何思缈从她旧的出租屋里搬出来送给他的,当时他从不自己做饭,便嫌弃地对她说,给我这些做什么,我不用,你拿回去。何思缈却说,早晚用的上,天天在外面吃不健康。后来他很少用得上,意志消沉的这几个月也是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饭,由于懒得刷碗,甚至不吃煮的泡面。可是现在,他特别想给自己做顿饭。何思缈想的真周到,油盐都已配齐了,需要用的一样也不少,吴涯有些感动,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刚和乔梓瑶分开不久,分手原因是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乔梓瑶总是说自己不够成熟,没有担当,可他自己更觉得乔梓瑶公主脾气,一点就着,两个人情感不和,情绪便带到了工作上来,在舞团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二人都生着闷气,正在排练的舞剧也进行不下去,总监自作主张给两个人换了搭档,这才平息了一阵,后面真正分手后,吴涯更是大受打击,好几天不出现在排练厅,出现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后来被换了角色,才幡然醒悟。
              那天,自己以前的同学带着几个人一起来看吴涯演出,吴涯已不是男主角,但还算有一些段落,结束了以后,吴涯没有心情和舞团里的人吃饭庆祝,就出来和他们一起,出去喝点酒。吴涯装都没卸干净,就出现在了路边摊上,自己同学带着他女朋友,她女朋友带着她的两个朋友,其中就有何思缈。何思缈一点也不懂舞剧,却非常好学,一个劲地问吴涯问题,吴涯也觉得她很聪明,很多想法和点评甚至非常专业,就经常邀请她来看,就这样过去了半年,都没什么火花,直到林子涵离开的那天。
              吴涯把炒好的胡萝卜盛到碗里,面条捞出来,端到了桌上。一个人吃饭,总感觉万分寂寞,脑中就免不得胡思乱想些什么。林子涵……对,林子涵。吴涯一直试图逃避这个话题,不论是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还是自己在心中回忆的时候,林子涵给他的当头棒喝,绝不比自己退出舞团逊色。虽然在教林子涵这件事情上,自己是没有真正费心的,但是他自己有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为林子涵全盘托出。林子涵遇到了瓶颈,他会尽力帮他调整,虽然有时总是没有耐心,情绪不佳。他和乔梓瑶的争吵,换角的风波,还有慢慢地,他们这一批人都要退下来的无奈,都需要找一个出口。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可是实际上,一定给林子涵带来了很多伤害。林子涵离开的那天,吴涯躲在出租屋里,窗帘禁闭,一片黑暗,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没有,如果打给舞校的人,那免不了对自己的一番质问,打给家人和朋友,他们不会理解自己的心情。他躺在床上,一个一个地翻着自己的通讯录,给何思缈发了一条消息,没想到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IP属地:中国香港80楼2022-09-17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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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太阳才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吴涯就醒过来了,昨晚睡得很踏实,便精力充沛地起床晨练,今天将是一场恶战,他想着。周日早上的街道上人很少,骑着单车到了培训学校,看到施韵已经在了。“师姐。”“诶。”“钥匙自己拿。”二人没有过多寒暄,吴涯就去了教室。萧然今天倒是没有迟到,但是即使经过了昨天的互相认识,两个人之间依然透露着一种不熟且尴尬的气氛,这主要还是萧然单方面造成的,因为吴涯一直试图向她努力挤出难以描述的微笑。吴涯想改善一下二人之间这冰冷的氛围,主动地和萧然交谈起来。“你自己来的吗?”“嗯。”“吃饭了吗?”“嗯。”“吃的什么?”“面包。”吴涯觉得这破冰无效,就放弃了努力,直到萧然换好了鞋。“来吧,我们先活动一下,今天练基本功。”
                还算融洽的准备活动之后,吴涯搬来了两个垫子,放在墙边。自从知道自己要给她压横叉了之后,萧然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吴涯知道她软度不好,已经准备好了要费一点力,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就让萧然坐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给别人压腿,林子涵作为舞校里的高年级优等生,在基本功方面,是不需要自己上手的,只需时不时地口头督促他一下,他就能做到。想到这,他有些怀念林子涵了。吴涯将脚放在萧然的膝盖上,轻轻地向后推,不敢太使劲,就慢慢地加上力量,他看到萧然垂着头,憋气越来越严重,手死死扣着地板,吴涯心里想,自己还没使劲呢,便告诉她,不要紧张,放松。没想到萧然好像根本没在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在那里使着劲。吴涯也有些累了,他试图讲几个冷笑话将萧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但是不论冷热,好像都不奏效,他又试图问萧然几个问题来引起她的注意,没想到萧然根本没在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跟他的力量作对。吴涯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想吓唬她一下:“你看那边,我们直接上那个吧?”萧然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到了练功凳,抬起头喊着“不要”,吴涯终于看到了希望,待她放松后,想轻轻地试探着使点劲,还没怎么使劲,就莫名下去了一大块。吴涯基本感觉不到阻力,当然,唯一的阻力就是她震耳欲聋的哭声还有要变形的动作。吴涯赶紧扶住了她的肩膀,就这样苦苦支撑了不知多久,才感到她的哭声弱了很多。吴涯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僵在那里了,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文渊说自己教小班累,现在是真实地体会到了。吴涯看到萧然不再挣扎也不哭了,便活动了活动自己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萧然失去了他的支撑,却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腿麻了坐在原地不动。“来,起来。”吴涯伸手去拉她,萧然又开始哭,好不容易将她慢慢地拉了起来,又细声细气地教她踢腿,几乎是哄着踢完了一百个,帮她拿毛巾擦了擦脸,又教了她些搬腿和控制的动作。萧然已经很累了,小腿也止不住地抖,艰难地做着吴涯示范的动作,大脑越来越缺氧,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


                IP属地:中国香港81楼2022-09-19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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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坐在小区里的花坛上,抱着柔软的舞蹈包发呆。还能记起前几天,她信誓旦旦地对妈妈说自己没问题,想到自己要开启新的生活,就激动地睡不着觉。可是现在,她却感到非常地惆怅,她甚至不想这么早就回家,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红红的眼睛,更不知道该怎么对妈妈讲自己经历了什么。她心目中的舞蹈,意味着她可以不用每天坐在教室里,也不用整天对着无聊的作业发呆,而不是意味着这些,这些痛苦、疲惫和折磨。她心里想着姐姐亲切的面庞就想哭,再想到吴涯说着最亲切的话做着最无情的事就感到害怕,她不想再回去了,她只想休息,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磨磨蹭蹭回到了家,敲开了门,萧然低着头走进去,妈妈一下子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怎么了然然?”萧然本来准备了很多说辞,到这时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感受到妈妈身上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就攀上她的脖子开始了新一轮的哭泣。妈妈把她抱了起来,来到了客厅,哭了很久直到实在没有力气了,才停了下来:“我不要去了。”


                  IP属地:中国香港82楼2022-09-19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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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吗?
                    -太累了。
                    -我去看看。
                    -你别打扰她,明天早上还得上学。
                    -不行就算了吧。
                    -我问问文老师是怎么回事。
                    -她自己没说吗?
                    -她不想说。
                    -唉。
                    爸爸妈妈从萧然房间门口来到了客厅里,妈妈让爸爸去看看安远,让他早点洗漱睡觉,自己拨通了文老师的电话。
                    文渊正躺在床上看剧正入迷,铃声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看电话号码,更让她紧张了起来。
                    -喂,萧然妈妈。
                    -文老师。
                    -诶诶,你说。
                    -是这样的,文老师,我有件事情问你一下啊。这怎么说呢。
                    文渊一头雾水,内心却非常紧张。
                    -这两天萧然不是去上课嘛,昨天回来还挺好的,今天一回来,就一直哭,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话,以前在外面被同学欺负了也不会这个样子,看得我们好揪心啊。
                    文渊觉得现在的自己比萧然妈妈还要揪心。
                    -要不您帮忙问问今天萧然上课是怎么了,我们好心里有数。她一回来就说再也不去了呢。
                    -好,好,别着急啊,我马上问问我师弟是怎么回事。
                    文渊挂断了电话,给吴涯打了过去,第一次没人接,打了第二遍过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
                    -师姐,怎么了,我这刚回家,刚才出去和何思缈吃了个饭,好久没在一块吃饭了啊,聊到了现在。
                    文渊气冲冲地质问他:
                    -你怎么回事?
                    吴涯一下子愣住了:
                    -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你今天上课干什么了?
                    -我……我正常上课啊。
                    -你是不是骂人家了?
                    -没有啊,我真没有。
                    -那你就是打她了!
                    -师姐,真没有,我改了,真改了。
                    -那她哭什么?
                    -她一直哭到家吗?上课的时候哭了一会儿就好了。
                    -上个课她哭什么?
                    -哦,上课啊,也没什么,就压个腿而已。
                    -我和你说了她软度不好,你慢慢来,你着什么急啊?
                    -师姐,她软度很好……我稍微一推就下去了。
                    -你别在这找借口,软度好还疼成那样?
                    -这个嘛……可能是……娇气吧。
                    -什么?
                    -就是以前疼一点她就顶住不让老师压了,其实不费劲。
                    -是吗……那你下次慢点,她才刚开始。
                    -唉好。
                    文渊本想让吴涯自己给萧然妈妈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但一想到他的情商和表达方式,还是明智地一直没有给他萧然妈妈的手机号。打过去电话和萧然妈妈好好解释了一番,从师弟的资质资历讲到软度的必要性和循序渐进性,从芭蕾的发展史讲到舞校的生活,口干舌燥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把萧然妈妈安抚好了,挂了电话,文渊也无心看书了,只想睡觉。
                    萧然妈妈还是心事重重。爸爸好不容易把安远安顿好,走了过来。
                    “然然成绩比远远还好,以后干什么不行,她既然说不去了就不要逼她。”
                    “这也是然然自己选的,况且文老师说的也对,这就是个过程,坚持一下看看吧。”


                    IP属地:中国香港83楼2022-09-21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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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星期一,萧然一早去学校上课,中午在学校里吃完饭,就听到有同学叫她:“萧然,你妈妈来接你了。”“啊,好。”“萧然,你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不上课了?”“我……我……我妈妈带我去办点事。”萧然不敢说自己是去跳舞了,好像学舞蹈这时在她心里变成了一个不怎么光彩的事情,毕竟自己不知道还会坚持多久,如果这时候夸下海口,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被大家笑话。“萧然,你怎么不走啊?”“我……我马上。”萧然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满面愁容,离开了教室,也慢吞吞地走着,好不容易挪动到了门口,妈妈手里拿着舞蹈包,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你怎么来接我了?
                      -送你去跳舞啊。
                      -我不想去了……我昨天说了。
                      萧然的声音变得很小,马上就要小到听不见了。
                      -文老师说这是个过程,坚持一下就好了,说不定今天上课就很高兴呢?舞蹈是你喜欢的东西,不能因为一点点小困难就放弃了,多可惜啊?你才只上了两天,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可是我害怕。
                      -勇敢一些,我们再坚持试一下,如果之后不喜欢,你还随时有机会停下来,可是现在就放弃了,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萧然顺从地背上了妈妈递过来的背包。


                      IP属地:中国香港84楼2022-09-21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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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教室的这段路出奇地漫长,萧然没有心情像以前一样关注路边的花花草草,而是一路低着头埋头走路。教室里吴涯已经在了,他看到萧然慢吞吞地背着包走进来,低着头,眼睛里的光也消失了,就感到一阵头痛。自己教林子涵的时候,基本没怎么关注过他的软度,就算有几次帮他压腿,他也是一声不吭,在舞校也带过几节集训课,学生素质都很不错,至于自己……压腿对自己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哪次不是忍忍就好了,哪有她这么大的脾气。吴涯一想就很生气,但是碍着师姐昨晚的教诲,还是不敢发火,昨天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都改好了,一定不能再露出破绽回到原地。
                        “萧然。”
                        吴涯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而温和。
                        “我们先跑步热热身,这样练基本功的时候会好一些。”
                        萧然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绕着教室跑动着,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才听见吴涯喊停。吴涯为了避免昨日穿越屋顶的尖叫,只带她进行了简单的拉伸,之后纠正她的基本动作。可是基本动作对于萧然来说也没有办法很快做到位,每一个细节都会给肌肉不同的压力,萧然逐渐觉得胳膊腿都控制不住了,还是按照吴涯的指示苦苦坚持。课程快结束的时候,吴涯又为她安排了力量训练,让本来就吃不消的她雪上加霜。
                        第二天早上醒来,萧然觉得腹部也痛,腿也痛,胳膊也痛,好像被钉在了床上,没有办法挪动分毫。萧然有些后悔昨天的六十个仰卧起坐做的太快了,如果慢一点,不那么标准一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好像散了架一样。被妈妈拖着起来洗漱好去上学,上午也累到无心听课,到了下午,又要面对这样的生活。
                        今天做起动作比昨天更难了,耳边不停地响起吴涯的声音“坚持一下”,以前很基本的动作现在却怎么也做不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今天替代仰卧起坐的是两头起,吴涯拿起表计时一分钟,但没想到不到十五秒萧然就坚持不住了。“起来。”萧然没有动。“你怎么了?”“我撑不住了。”“你没问题的,今天表现很好,做完我们下课了。”吴涯把她拉着撑了起来,每次看她就要倒下的时候就帮她扶一下,才好不容易捱过了一分钟的时间。


                        IP属地:中国香港85楼2022-09-25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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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几天的课,比自己连着演出了三天还要累。吴涯吃完饭刚准备洗个澡,就又看到了文渊的来电。吴涯过了一会儿才怀着沉重的心情接起来电话。
                          -师姐。
                          -又给我打电话了,回去又要闹不练,说今天不是腿疼了,浑身疼。
                          -她妈妈给你打的?
                          -对。
                          文渊听到吴涯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心疼。
                          -师姐,要不……就算了吧。
                          -你怎么回事?
                          -不是,不是我不想坚持,是她的确……你也看到了,我是真弄不了她。
                          -唉,你说的对,要不然就……这……
                          突然,方邺眼镜后面的那双严厉的眼睛浮现在在文渊的脑海里。
                          -唉好,师姐你理解我就……
                          -不行!
                          -师姐?
                          -你怎么能这样呢?遇到一点困难就想退缩,你和萧然那孩子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忘了方老头当时说的什么名言警句了吗?没有学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
                          -师姐,你不是刚才还说我说的对吗?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虽然对,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等着,等师姐给你把这事儿办了,你就等着萧然再回去上课吧。


                          IP属地:中国香港86楼2022-09-25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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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文渊觉得头有点发胀,这种感觉自从她高年级不再学数学之后就再没有体验过了。要是方老头交给的任务没有完成,还又一次挫败了她师弟的信心,她是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当然了,方老头也怎么样都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的。自己离校好几个月,好的班级都让其他老师接手了,这次回去带一些慢班,考核就危险了,到时候期末评选还要靠方老头和自己的浓浓师生情给通过。想到这里,文渊就一个电话打给了萧然的妈妈。
                            -萧然妈妈,我刚才说我师弟了,这事儿是他不对,有点着急了,但是吧,学舞蹈不都这样吗,等过去了这个阶段就好了,从业余班去考专业院校,是要经历这么个过程,萧然条件这么好,不跳舞可惜了。
                            -您这么说我明白,萧然从前也是喜欢跳舞,每次都是主动要求要上舞蹈课,但是这才去上了几次课,就两次哭着说不要练了,我是真的担心她。
                            -我听萧然跟吴涯说她之前去舞蹈班跳舞是为了吃隔壁炸鸡店的炸鸡?
                            -什么?
                            -哦,我是说能看出来萧然是真心喜欢跳舞,这才更应该由专业的老师指导啊,不然一直是玩玩的状态,怎么能实现她的想法呢?而且你是不知道我师弟,人又年轻,在舞校很受欢迎,他之前带的第一个学生,现在跳舞都跳到美国去了,可厉害了哈哈哈哈。
                            文渊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毕竟提到了林子涵,文渊是真笑不出来的。
                            萧然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文老师,我明白了,孩子还小什么事都不懂,我也不能耽误了她,这样吧,明天开始我抽出时间来,专门陪她去上课,这样课堂上她看着我在,应该会安心一些,我也能及时看看她的情况,要不然不放心。
                            文渊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即使凭她几十年修炼出的伶牙俐齿也无言以对,她甚至觉得萧然,严格来说不能说是萧然,吴涯,就是上天派来整她的吧,这件事到现在,如此困难重重。舞蹈老师都知道,家长,就是舞蹈生走上专业道路的最大绊脚石,特别是当他们当场看孩子练舞的时候,孩子受一点苦,家长立马领走,喊着不练了,头也不回,至于孩子……看到家长在场,主动性全失,卸下全部坚强变得无比娇气,没有两秒钟就想回到父母的怀抱。文渊已经能想象到萧然妈妈来到教室里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的惊人场面了,她飞速转动着大脑,不一会儿,灵光一现。
                            -不用麻烦您,您不还得上班吗。我替您去教室里,我也想看看我师弟怎么能搞成这样。
                            -也是,萧然很喜欢您,您也是专业的,到时候也可以指导一下,我什么也不懂,去了也乱指挥。
                            -对嘛对嘛,萧然最喜欢跟我学舞,您就跟她说下节课我也在,她保准会来。
                            -行,这样我就放心了。
                            -您直接把她送我家里来都行哈哈哈,我和萧然关系可好了。
                            -哈哈哈,文老师您真会说笑。


                            IP属地:中国香港87楼2022-09-26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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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愉快而友好的交谈结束后的第二天,文渊就后悔了,她悲惨地发现,她的一句戏言成真了。“姐姐!”她打开门,萧然正拉个行李箱笑着叫她,而后面是萧然妈妈,正一脸抱歉地看着她。文渊死死压抑着想一下子关上门的冲动,挤出一个非常刻意的笑容。“啊你们来了啊,没事,进来进来。”“文老师,我就不进去了,我正好上班顺路,萧然想过来,就让她过来了。”“这个地址……”“我是看您朋友圈才知道的,到了小区给门卫一打听,门卫都知道您啊!文老师真的是好人缘。”文渊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什么事没经历过啊,不就是个孩子嘛,这样也好,萧然在自己家里,不可能再闹不练了,萧然、吴涯、方邺三个人那边都保住了,至于自己……文渊苦笑了一下,“萧然妈妈你放心,我一定和萧然好好相处。”“诶,那就麻烦您了,费用我连同学费过后一起转给你啊。”
                              看着萧然妈妈转身离开了,文渊让萧然进来,把门关上,看着萧然拉个行李箱看着她,文渊感到头皮发紧。“怎么还叫姐姐呢?上次和你说叫老师。”“文老师……”“行吧,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再吃个饭。”文渊不想让萧然看到自己每天吃泡面加鸡蛋的颓废人生,想着今天不用练舞,就带她出去逛一逛。
                              文渊请萧然吃了饭,置办了一大堆东西,又去了游乐园,两个人都还是孩子,玩得非常开心。文渊这时候觉得替人家看孩子也不错,有钱赚,也不用省着花钱了。看到萧然在小卧室睡着了,文渊觉得一切即将走入正轨。


                              IP属地:中国香港88楼2022-09-30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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