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吧 关注:119,789贴子:610,743

回复:【原创】萧然(芭蕾小说 已完结 重发)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方邺拿着个文件夹煞有介事地站在萧然面前,离得近的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萧然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只好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又在对视的那一秒败下阵来,低着头看地,希望地上能长出朵花来。
“吃完饭来找我一下。”
“啊?好。”
萧然脑海里一下子涌上了十几个不同的被方老头谈话的理由,但又一一否定了,只好故作镇定地去吃饭,内心却也不是很慌乱,因为搜索了自己最近整个生活轨迹以后,发现好像是完全安全的,和方老头犯不上冲。
萧然在午后昏暗的行政楼走廊里自信地敲开了方邺的门,却在方邺开门讲话的下一秒呆在了原地,
“老毛病又犯了啊。”
萧然打了个冷战。
那年夏天萧然三年级,行政楼方邺办公室中,空调开得很低,也就格外凉爽,却让刚刚翻墙被抓的萧然感到了一丝冰冷的恐惧。自己之前与方邺没什么交集,也不熟悉他,只知道他在学校里是个什么主任,人老事多,仅此而已。今天又是翻墙出去,恰巧碰到他在附近饭后散步,听着声音,就走到了这个学校的角落里,看到了站的高高的,在墙顶上的萧然,大喝一声,吓得萧然差点没站稳,只好又一步一步地原路爬了下来。被方邺看见了,不把自己送到教务处,也不把自己送到吴涯那边,却是径直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方邺感到头痛。自己的学生省心的很多,操心的也很多,但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学生的学生还让他如此操心的。吴涯第一个学生林子涵,半路跑国外,把吴涯打击到不行,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这又冒出了一个萧然。萧然自己是见过的,一年级来考试的时候一脸乖巧,条件都好,关键是听话又可爱,想必能拯救一下吴涯的教学生涯,也能让自己别再操心,几年没见,在围墙顶上看着了她,这真是让方邺惊呆到下巴掉下来。
方邺做了这么多年理论教学和行政工作,倒是看了不少书,于是便对萧然展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思想教育工作,这还不算完事,要让她自身深刻领悟到自己的错误才行,于是又拿出纸笔,让她在茶几上写上一千字的检讨才行,可萧然也就五年级,平时作文都写不出五百字,还写一千字的检讨?再说她在这方面思想过于薄弱,又怕说出点什么心里话,迟迟写不出来,便被方邺从下午一直留到了晚上。方邺这期间倒是殷勤,端茶倒水打饭一样不少,就是说一不二,定要她反思出个结果。萧然到了晚上好不容易编出了将将一千字,却误了晚课,又不敢和老师还有吴涯说真话,出了方邺的办公室门便又是另一轮思想教育。吴涯听了她误了晚课,暴脾气上来,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师徒二人搞得的萧然几天没缓过神来。还好的是方邺还算有点底线,没把她是翻墙惯犯的事实告诉吴涯,这也直接导致了萧然很久都不知道方邺和吴涯的关系,也是直到到了高年级,才从林子涵口中知道,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萧然回过神来,才知道昨日吴涯得知自己翻墙以后,定是告诉了方老头。于是心里不知已经骂了吴涯多少遍,至于昨晚他对她说的那几句话,现在是一句也不作数了。
“进来啊。”
方邺莫名温柔的让萧然进了屋,又倒好了水,要她坐。萧然小心翼翼地坐了个沙发的边儿,怯怯地望着他。
“我听你老师说了,最近腰伤总不好,训练又累,比赛还不能参加,翻墙出去适当发泄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萧然看着方邺认真的神情与随和的语气,差点顺着他讲“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想法。
“老师,没有,我错了。”
方邺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他讲你的事情,这下他一下子知道了,着实吓得不轻。不过还好你在他印象里也一直不算乖巧,还没有那么大落差,不像你师兄啊……”
方邺叹了口气,萧然知道林子涵和吴涯之间的隔阂,但不清楚为什么,她很想问方邺,但这时候又问不出口。
“吴涯从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上心,特别是现在对你也是。但你自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够尽力而为就很好了。也得想着,让他也放过自己一些,心里能够轻松一点,能多带点学生是最好的。”
“方老师,我明白的,小师妹我见过,还挺不错的。”
“腰伤急不得,练功过段时间再去慢慢恢复,我会嘱咐吴涯上心的。”
萧然不知是喜是悲。在方邺这里,她好像很容易就失去了以前心里暗中的坚持,不知是自己妥协了,还是长大了。萧然有些释然了。
这边,林子涵正在收拾行李,马上回去上学了,他想着知会萧然一声,但没打通电话,就勉强打给吴涯。
“老师,我后天就回去了,和您说一声。”
“哦……注意安全,一路顺利。”
“好的。”
二人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那老师……我先挂……”
“你还有时间来学校一趟吗?”
“什么事啊?我去您办公室?”
“不用,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谈。”


IP属地:中国香港55楼2019-09-10 19:44
回复
    过渡一下


    IP属地:中国香港56楼2019-09-10 19:44
    回复
      萧然从方邺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三点多了,当然,她不是空着手出来的,还带着方邺安排的关于为何屡次违反学校规章的检讨以及如何处理师生关系的报告任务。想着明天就放假一天还不得消停,要写这种让人头疼的东西。不过想到方邺说会让吴涯也写一份,萧然心情好了很多。萧然正准备走楼梯下去,却觉得窗户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往窗外一看,远处层叠的红瓦屋顶上有两个人影,再仔细一瞧,竟是吴涯和林子涵坐在那儿。萧然仔细去听,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吴涯边讲边手舞足蹈着,萧然觉得他好久没有这么自在了,林子涵笑着看着吴涯。萧然想爬到楼顶翻出去偷听他们在聊些什么,再一看手里拿着的方邺给的厚厚的一摞方格纸,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让他们聊吧,不要让她打扰了这一刻。
      萧然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东西,明天放假,她想回家一趟,虽然回家的时刻已经不如从前那么期待了,但还是一周结束时最幸福的时刻。她拖着小行李箱顺着学校的主干道往校门外面走,时不时地回头,因为她看得到,夕阳下远处的楼顶上,两个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影子被无限拉长。落日好像在等待着黑夜,也在等待着黎明。萧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当下的幸福,她想让此时此刻再停留得长一些,她不想离开拥有丰富情感与美好情愫的现在,也有些惧怕充满未知的未来,她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更让她幸福的了。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门口,她充满依恋地离开了背后的学校,投入到穿梭的人群中,车辆驶过,马路对面,她依稀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走近了,发现父母在那里等她。
      “怎么突然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去的。”
      “你东西多,我们下班早,来看一看。”
      “安远,过来!”
      母亲招呼到。萧然一转头,发现哥哥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听到妈妈喊他,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搞得我们一家人都替你担心,跟妹妹道个歉。”
      安远刘海遮住眼睛,萧然看不清楚,还没等安远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萧然就走上去,踮起脚尖,一下子抱住了他。
      “我想你了,你回来就好。”
      安远双手局促地摩擦着口袋,良久,才挣脱出双手,和萧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萧然偷偷地擦净了泪,她想着,也许自己可以把笑容留在这个世界上。
      (全剧终)


      IP属地:中国香港57楼2019-09-10 21:57
      回复


        IP属地:中国香港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19-09-13 16:42
        回复
          顶顶


          来自iPhone客户端60楼2019-09-20 17:58
          回复
            还更新嘛


            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20-06-20 06:37
            回复
              15年9月的坑,19年8月捡起来写完,闲来无事(有事但不干)写了个番外,今年三四月份动笔,快写完了,这两天更,字数堪比正文,细腻不比正文。


              IP属地:中国香港64楼2022-09-01 15:43
              回复
                萧然番外之《心结》
                文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己明明伤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几次和师父通话,得到的答复就是再养养,再等等。躺了这么一个月,就差和床融为一体了,文渊实在着急着回舞校,这可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工作狂,只是这么几个月没能上班,也不正常发工资,实在是缺钱啊!可是师父的话总是不得不听的,和其他师生不一样,自己工作了,师父又成了领导,老师和领导这么两个双重关系,让她有些为难。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她仍鼓足勇气再打给师父,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他——当然是委婉地旁敲侧击。
                -师父,我再不回去,办公室的紫罗兰就要长杂草了。
                -原来是这种小事啊,我会让小刘帮你关注着。
                -师父,我再不回去,学生们会想我的,新老师他们不适应的。
                -你没听说吗?自从乔梓瑶接了你的那个男生班以后啊,同学们的学习热情一下子提高了。
                -师父,我是真想回去工作,我觉得躺在这里对不起舞校和您对我的栽培,我一刻也不能停歇!
                -你去年不是还和我说工作这么累,为什么咱学校没有年假吗?
                -可是我当时想的是带薪年假啊!我现在实在是没钱了嘛。
                文渊一听到对方沉默了,便觉得事情有了转机,这事方老头总不好帮自己解决了吧,况且,每次只要一撒娇,方老头也承受不住,马上就心软了——再说了,工作拿钱,名正言顺的,也不知道方老头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这次,没有想象中妥协的“好好好,就按照你说的”,方邺的声音低了下去,玩笑般的口气也消失不见了:
                -我交代你的事,去看了吗?
                -什么事啊?
                文渊一阵疑惑,脑海里搜寻了半天,才隐约有点头绪
                -哦,您说艺术学校的事,当然去了,您安排的能不去嘛,就是没什么好学习的,我是实在看不上这边的老师啊,不知道哪个学校毕业的,有的估计连证都没有,还算市里数一数二的培训学校了,我看哪天让咱们学校的老师来交流……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
                方邺打断了兴致勃勃滔滔不绝的文渊,感到有些不耐烦
                -我让你去看看,就没看点别的吗?
                -我还能看什么啊,这边没有一点比舞校好的。
                -你现在住在外面,房子又正好离培训学校那么近,多好的机会啊。
                文渊有些不悦
                -房子不是您给我找的吗?
                可是这话一出,文渊便陡然明白了一切,二人之间良久的沉默过后,文渊那激动的语气也变的沉闷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的。


                IP属地:中国香港66楼2022-09-01 23:16
                回复
                  “来,抬起头来,听我说。站成一排,数鸭子!”
                  文渊起了个大早,今天正好是周六,从早上九点就开始有课了,脚一进门,施校长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哎呦,文老师,稀客啊。咱们这个培训学校小,您这样老来,是很影响教学的。”
                  倒不是校长怪声怪气,实在是因为文渊前段时间来这观摩,当着众多学生和家长的面批评老师业余、教学方法有问题,又一脸高傲地说下次请些舞校的专业老师来这指导便趾高气昂地走了,不然一向温和待人的施校长也不会如此尖酸刻薄。文渊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靠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假装曾经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施校长,这事还得麻烦你,我这两天闲的没事,突然想过来看看这边有没有好苗子。等她们考上了舞校,您这光荣榜上,又得多几位学生嘛。”
                  文渊顺势倚在了背后的光荣榜上,两手一摊,瞬间便好似托住了墙上两位学生的照片。
                  施校长白了她一眼,不接她的话。文渊把手从照片墙上拿开,一下子便环在了施韵的腰上:
                  “你放心,这次安安静静,绝不影响教学秩序。”
                  施韵轻轻柔柔地从她胳膊中脱出。
                  “你要看,看就是了。苗子怎么那么容易有呢?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呢。”
                  文渊看着施韵黯然失神地走入办公间,也不多话,默默地进了教室,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现在上课的是年龄最小的一级学生,普遍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正在伴随着数鸭子的歌声七上八下,混乱地蹦蹦跳跳。文渊一开始还能盯着某个学生的动作看一下,但不知不觉地,这些小不点在她眼里就变成了秋日暖阳照在树丛中的一个个小小光斑。当年,施韵和自己同是舞校的学生,文渊时常看着施韵,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生为舞蹈而生的人,而施韵也偷偷和她讲过,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是八音盒上的那个小人,穿着足尖鞋,旋转着翩翩起舞。第二天一早,她和妈妈说,自己想要跳舞,妈妈告诉她她年纪太小,再过几年就可以跳舞了,之后一跳,便跳到了十八岁。只是她并没有自己那么幸运,十八岁之后,就以特长生身份进入大学读书了,她当时说,她再去看舞蹈,舞蹈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也许自己需要以另一种视角去观察它,自己没有全然厌恶,只是感到无聊了。
                  文渊不能理解。施韵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连起来却和天书无异。她一直不能理解施韵,不论是她儿时的梦,还是少年的纠结,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对于文渊自己,她只是一直在做,想要做好,想要一份工作,然后就坚持了下来,走到了今天,就这么简单。虽然施韵的生活看起来比自己更滋润——她依靠家庭的支持开了一家舞蹈培训学校,收入也很好——但是她显得不那么开心,或者说,有时候会不那么开心,特别是提到某些特定的事情的时候。文渊不能准确地概括这些特定的事,因为她也没能摸出这其中的规律——施韵的禁语,不只是舞蹈那么简单。
                  一级班的课程开始课间休息了,文渊默默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走出了教室。下午再来吧,她想着。
                  于是就这样到了周日晚上。


                  IP属地:中国香港67楼2022-09-02 23:35
                  回复
                    “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怎么了?我这又不是舞蹈附中,你想要的学生,到北京上海看去。”
                    “我要是能去北京上海挑人,还会到你这里来?”
                    “北京上海的学生,也看不上你们学校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们学校,不也是你的学校吗?”
                    “你别在这说些没用的,又不是我堵着门不让好学生进来的,该看的你都看了,没事赶紧回去教你的书吧。”
                    施韵刚说完就看到文渊脸上莫名挤出了一个非常做作且难看的痛苦表情。
                    “你干什么?”
                    施韵有点害怕了。
                    “我回不去了啊,小施施。”
                    “怎……怎么了,文文?”
                    “我……我被师父……赶出来了啊!”
                    “怎……怎么回事啊?”
                    施韵赶紧扶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爬不起来需要担架的文渊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而自己却好像贴身保姆一般端茶倒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情绪——就像以前在舞校那个样子。
                    以前施韵和文渊聊天聊的最多的,就是听她控诉她那个恶贯满盈不近人情顽固不化的师父了,虽然也常常看见走廊里,她蹦蹦跳跳满脸微笑跑过去和她一脸严肃的师父打招呼的样子——好像刚刚吐槽的人不是她似的。
                    文渊喝了口水,好像刚刚缓过来似的,不吐不快,一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边边角角,全部给施韵讲了个清楚。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的也太惨了吧!”
                    “对吧,我怎么总是那么惨。”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
                    文渊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不可怜我,你可怜他做什么?再说了,你不觉得我更可怜吗?而且他可怜是他自找的!哪有像他那样的,要我说,他那也是——”
                    文渊刚想说句活该,但是话到了嘴边觉得太重,就又咽下去了。
                    “不过你就算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啊,你都看了两天了,大家都在周末上课,基本上都上过去了。不过下周工作日晚上还有三四节的样子,那些孩子年龄大一些,你可以来看看。不过我感觉希望不大。”
                    “看,得看,我真不想再往郊区的舞校跑了。”


                    IP属地:中国香港68楼2022-09-02 23:36
                    回复
                      于是,周二的晚上,文渊又准时地坐在教室中她专用的角落里。果真,这个班真的让文渊大开眼界,孩子大了,压腿下腰都困难,一到这个时候,就鬼哭狼嚎地,让她感到一阵头痛,看了没二十分钟,就想起身走了,但是为了不影响课堂秩序,硬是撑到课间的时候,才默默地离开培训学校。一想到自己的晚饭还没吃,文渊就觉得自己无限悲惨,走出校门七拐八拐到夜市里,闻着各种饭香混合的味道,文渊的心才静了下来。
                      这事不是非做不可的,也不是非自己做不可的,但是,如果这件事没有做,如果这件事不是自己来做,文渊自己心里也过不去。文渊的脑海里,一会儿浮现着师弟日渐圆润双眼无神带着颓唐之色的脸,一会儿浮现着一脸无辜带着泪水叫自己师姐的脸——是的,就是她那个总是惹师父生气,又总是来找她求安慰的师弟——一直以来,让她又心痛,又气愤。
                      文渊虽说从小就不是女主角的料,但也算是在舞团中混过几年,但就是这样,还是很难以完全理解吴涯心中的悲伤,或许不是悲伤,或者不全是悲伤,总之文渊知道是舞团将他变成了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结果。自己看着他长大,一点点的不对劲,她都能很敏锐地捕捉,更别提当时在街上撞到那个胖了十斤,脸也没洗,头发没梳,就来拍证件照的他。按理说,照他俩这十年的交情,哦,文渊的意思是,照她和师父十年的交情,定要偷偷地告密,再叫师父好好收拾他一顿,他就马上悔过自新,深刻反思,悬崖勒马,劝回子涵,积极入职,教书育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谁能想到,就这次,连师父也没有办法了。
                      文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吴涯,是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师父想得多,但事也多,师父有心但办不到的事情,特别是这件事情,于情于理只能由她这个师姐来做,只是文渊思想比较简单,等着悟到了师父的想法以后,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想到了自己的亲师弟每天在炼狱一般的生活中垂死挣扎的时候,文渊就感觉心里一阵——平静。毕竟谁让老头话不说清楚呢,这也怪不得自己。
                      只是吴涯这么多年有多苦,文渊是看在眼里的。从第一天进入舞校到现在,吴涯就被寄予了厚望,特别是在师父那里,吴涯就是他的一块心结。练多了怕伤着了,练少了怕对不起他——他是多么出众的孩子啊,既然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又能栽在自己手里呢?况且,吴涯是半路跟着他的,风格不是方邺的风格,也不能适应方邺的节奏,又是费了多大的努力,将他的问题纠正过来。方邺就这么一路边护着边赶着,才勉勉强强,让吴涯发挥出了自己本该有的能力。至于除了寄予厚望以外,舞校里本就是女生多男生少,方邺给文渊她们上课的时候,总是好多人在一块,一双眼睛盯不住十个人,所以不论方邺有多恐怖,那也是能歇上一歇,只是吴涯上课的时候就比较惨了,从头到尾,也就他一个人,方邺就算身体累了坐下休息,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他,看得吴涯后背发毛。就这还不算最惨的,但凡吴涯的说话技巧、为人处世,能赶上文渊的十分之一,好吧,二十分之一,也不至于整天落得那么悲惨的下场,晚上夜深人静,拿两个凳子趴在地上,边耗腿边哭,边写着检讨。
                      文渊想起来这些,就想笑,笑却也笑不出来,匆匆吃了点面,就回去了。到了房间,文渊拿出手机就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在夜市吵闹,自己没听见漏接的,以为又是哪个催自己买房的广告,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施韵打来的。
                      “回去了吗?”
                      “刚吃了饭,刚到家。”
                      “后天还有一个班,还来吗?”
                      “来什么来,不去了,我总算是明白了,在你那边多待一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那你准备怎么办?”
                      “城西还有一家,等着周末我坐公交去看看。”
                      “这么说,你这几天都闲着没事了?”
                      “怎么说呢,算是吧。”
                      “我们明晚吃饭去吧,舞校旁边那个面馆,好久没有去过了,不知道那边变了没有。”
                      文渊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爽快地答应了:
                      “明晚六点见。”


                      IP属地:中国香港69楼2022-09-04 18:31
                      回复
                        自从施韵十九岁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之后,文渊十八岁进入舞团之后,二人就很少见面了,甚至施韵回来,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直到她开始办这个培训学校之后,才慢慢地又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虽然当时并没有告知舞校里的任何人,老师也是从其他省市招来的,但是随着学校在市里名气越来越大,文渊才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情,也就仅仅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八卦。得知了此事,文渊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老同学了,在舞校的时候,施韵就是自己的好朋友,虽然不是彼此的唯一,但依然是同甘共苦过的“战友”,施韵走的时候,正是文渊刚进入舞团,各种事情应接不暇,自是没顾上施韵,待到施韵回来,也没有通知她,甚至好像没有通知圈子里的任何人,待到培训学校开办好几年,自己才主动去看她,可是那时候的她好像已经完全变了,虽然依旧和自己打趣逗笑,但却二人之间却总是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所以今晚施韵主动约文渊吃饭,还是在舞校旁那么敏感的地方,文渊觉得,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果真是个好兆头。施韵和文渊推门走进面馆,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师父和师母正坐在那边吃饭,看那样子,才刚开始不久。文渊有些后悔,刚刚就该果断地选择另一家就是了,可是自己门也推开了,半个身子也进来了,面馆不大,所有的目光便都过来了,其中,也包括师父那一束,所以无论如何,是退不出去的,要是真退出去了,那就有自己好看了,这下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对上师父的目光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带着这个勉强的微笑转过头去看向施韵,把施韵吓了一跳,不过待到施韵也进了门,看到了方邺拿着筷子钉在半空的手,也就明白了。
                        “师父。”
                        文渊没敢坐下,径直往方邺那桌走了过去,施韵跟在了后面。
                        “跑这么远来吃饭啊。”
                        文渊没接他的话,一下子把施韵从后面拉到了前面。
                        “师父,施韵。”
                        方邺很明显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待他从脑海中搜寻到施韵这两个字的时候,师母已经不耐烦了。
                        “哎呀,施韵嘛,施韵你都不记得了?以前还来家里吃过饭,真是糊涂了。”
                        方邺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尴尬,一半是因为没能记起以前舞校的学生,一半是因为又在学生面前丢脸了,自己提醒过她很多次,不要在学生面前这样说自己,但她就是个急性子。
                        “想起来了,以前和文渊还是要好的朋友呢。”
                        施韵脸上显现出一丝腼腆:
                        “方老师。”
                        文渊无心恋战,想着赶紧离开:
                        “师父师母,我们过去坐啊。”
                        “去吧去吧。”
                        师母总喜欢抢着说话。
                        “等会,”方邺看着火速转身的文渊,叫住了她。“明天b市请了我们学校的老师过去评级,她们几个新人我不大放心,你也跟过去看看吧?”
                        “啊,这样啊,好啊,但是吧……”
                        文渊看向了施韵,并向她抛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我明天还剩一个班没看呢,听说有不少条件不错的……是吧?”
                        “有吗?”施韵一脸疑惑。
                        文渊赶紧向她使了个眼色。
                        “啊!嗯。”
                        方邺无心看她俩表演,转头认真盯着自己手里的面。
                        “不想去就算了,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文渊一边道谢一边拉着施韵就跑到了离师父最远的那桌坐下。
                        “不就是评级吗?这有什么的,反正你也闲着没事。”
                        施韵问道。
                        “你可不知道,去了之后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条件,没有本事,走过场的事有人愿意去,我可不想去。”
                        “这么看,是你的风格。”
                        “可是施韵,这些年,你做的事,可不是你的风格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
                        施韵低头倒茶,并没有对上文渊投来的目光。
                        “以前你可爱热闹了,怎么现在那么喜欢一个人待着呢?”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再说了,大家各自都很忙,想聚在一起,也很困难啊。”
                        文渊对于她的搪塞有些生气了。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施韵没有接话。
                        “小菜。”
                        老板娘走了过来,打破了二人僵持的局面,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浓雾在二人之间氤氲,文渊有点看不清她的脸了。


                        IP属地:中国香港70楼2022-09-07 00:50
                        回复
                          于是就这样,文渊在周四的傍晚又一次准时地坐在了她御用的角落,授课老师来了后都已见怪不怪了,甚至还例外地向文渊打了声招呼。
                          文渊坐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她又对施韵的培训班学生产生了一丝丝的期待,只是昨天见到了师父,只觉自己肩负了重任,一天不做点事情,就一天遭受内心折磨。
                          “看看也好,看看也好。”
                          文渊这样安慰自己。
                          心情平静了后,文渊便能坦然地听课了,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闯入这个课堂,心情也和自己教学时截然不同。之前没能注意到,其实这个老师看起来,虽然动作指导不那么到位,但是课堂的氛围调动得还是不错,节奏掌握的也好,她先是指导学生热身,再是例行的拉伸压腿。只是班里的学生过于散漫,课程开始了十分钟后,还有学生陆陆续续地赶到。
                          最后到的是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个有妈妈陪着,一个没有,两个人在那位妈妈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地换衣服,衣服换好,两个孩子远远地从中央把杆后面跑过来,一个矮小消瘦,一个高挑修长,文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右边小跑的女孩,她手长腿长,脸型圆润,比例良好,十分灵活又活泼可爱,就是还不够瘦,也不算挺拔。文渊一阵心动,想着虽然现在看起来条件不算最好,但至少比例合适,在业余班里看了这么久,有这么一个也是不容易,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是个活泼的孩子,文渊最喜欢性格外向的孩子了,和她小时候一样。两个孩子跑到把杆前,其他同学已经在两两踩胯了,小女孩先行躺下,瘦瘦的孩子便双脚站在了她的两个膝盖上,竟然完全贴不了地,至少还有一拳多的距离,也许是上面那个孩子太瘦,所以一点也没有下压的效果,小女孩十分惬意地抱头躺在那里,老师倒是也没注意到,就这么十分钟过去了,其他孩子慢慢地都能压下去,只是她还是维持原状。
                          文渊有点气馁了,看上去已经八岁了,如果说从四岁开始学,四年还是这样,那真的也许是不适合。等到在把杆上做动作的时候,文渊便盯着她看,动作很自然,也很到位,合着音乐准确舒服,只是感觉不到位,感觉这种东西,还是很难培养的,没有就是没有,和她看过的从小基本功扎实、有舞感的学生不同,她离她们还有很远的距离。
                          到了中间开始做小跳的时候,文渊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的高度很好,有劲儿,平衡性也不错,就是转速和动力稍有不足,可是当目光向上移动的时候,文渊心里一紧:她完全没有表情。一节课看下来,文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会儿急速上升,一会儿又急速下降,心跳一会儿加快,一会儿又加的更快,虽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但好像是排练了整个下午后得知晚上继续那样——心累。
                          文渊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条件好,就够了,于是在他们做放松运动的时候,走到了老师旁边。
                          “那个女孩叫什么啊?”
                          老师微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文渊一眼,吓得文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也觉得不错吧。”
                          文渊尴尬地笑了笑。
                          “是,是。”
                          “她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就是有点硬。”
                          “看……看出来了。”
                          “不过她不是很想走专业的样子呢,以前有过老师来我们学校挑人,她可是一口回绝了,很有主见的孩子呢。”
                          “她父母呢?”
                          “比较忙吧,一直是乐乐妈妈带她来的。”
                          老师看文渊皱起了眉,连忙安慰她。
                          “我们这边,这样的就算好的了,要是挑,也不能天天坐在这,在你们舞校里坐着,别的市的好孩子不都自然而然地过来了嘛。”
                          “舞校里的孩子不治心病啊。”
                          文渊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病?”
                          “没事没事,我过去跟她谈谈。”
                          文渊刚没离开老师两步,老师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刚才还一脸严肃皱着眉头的传说中舞校里的文老师,脸色一变,整个人成为了眉眼弯弯笑晏如花的大姐姐,连步伐都轻快了很多,要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幼儿园的老师下班忘了切换状态,在大街上还唱儿歌呢。
                          还没等老师长大的嘴合拢,文渊就快速地移动到那女孩身边,女孩一手还搭在把杆上,完全没有料到一个一直坐在小柜子上的人会走到自己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呀?”
                          老师的嘴刚合拢,伸长的脖子刚缩回去,这一句话,就又让老师惊掉了下巴,文渊正在以一个真实的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温温柔柔,清清亮亮,带着活泼,带着激动,根本不是刚才的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那女孩虽然有些疑惑,但抬头看着仅在眼前的姐姐的笑脸,眼睛也变的亮亮的了,嘴角莫名上扬。
                          “萧然。”


                          IP属地:中国香港71楼2022-09-08 00:34
                          回复
                            文渊一看萧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了,虽然萧然的声音非常平静,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喜欢自己。于是,文渊巧妙地改换了话术:
                            “你跳舞跳的真好啊,姐姐看了都非常喜欢呢。”
                            文渊说这种违心的话,做这种违心的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脸红,因为已经极致熟练了。
                            萧然没有说话,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接着,文渊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她忙活了一周的重点,虽然讲出来的和原本计划以及真实情况有很大出入:
                            “你,愿不愿意,和姐姐,学舞蹈呢?”
                            文渊以一种带有期待又带有小心又带有欣赏的眼光看着萧然,她能感受到,萧然的内心不平静,但是她的表情、语气依然很平静。
                            “我考虑一下。”
                            文渊自我安慰着,毕竟以前是一口回绝的,这次能说考虑一下,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不过不太对劲的是,她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活泼,看来又是个内向的,喜欢像吴涯那样折腾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人,本来指望她能感化吴涯,这么看来,以后两个人互相生闷气的概率还是更高一些。
                            文渊马上换上了一副神色,十分可怜地望着萧然:
                            “那好吧,你回去一定要好好考虑啊,姐姐等着你。”
                            萧然点了点头,旁边乐乐招呼她要走,她就蹦蹦跳跳地从把杆下面钻了过去换衣服了。文渊轻叹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IP属地:中国香港72楼2022-09-09 23:54
                            回复
                              “恭喜啊!”
                              文渊问施韵要了萧然家长的电话,施韵很开心的样子。
                              “恭喜什么啊,考是能考上,不过也就是考上罢了。”
                              “怎么对你师弟这么没信心啊。”
                              “我说的这种情况,还是在我师弟信号满格的状态下,要是他状态不在线,帮倒忙都是常有的事,练了不如不练。”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嘛。”
                              “你是不知道,林子涵当初进校的时候条件算多好的,吴涯当时还在舞团,应该是累吧,脾气差,搞得子涵后来特别没信心,还好他心态还行,抗压能力强,要不别说现在还能在国外进修,当时就直接退学回家了。”
                              “那倒真是问题不小,你好好跟他说说,这次别再这样了。再说了,以后进了学校也少不了教课,要是一直这样得祸害多少学生啊。”
                              “人家还没答应我呢,一切都是未知数,我明天给她父母做做工作,条件确实不差,不过父母要是另有打算,也是说不动的。”
                              “我是感觉问题不大,不过……这边说好了,那边……”
                              “哎呦!这事我倒是忘了,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还得想想那边可怎么办!”
                              听着文渊心烦意乱的语气,施韵笑了起来。
                              “你加油,我挂了。”


                              IP属地:中国香港73楼2022-09-09 23:5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