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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文远
他听着人的道歉,甚至是断断续续的说不完整的理由,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武装就差点因为这样的几句话分崩离析。不仅仅是他的心跳动着,叫嚣着让他原谅,就连烫成一锅浆糊似的大脑也要给他下死命令,呵斥他叫他原谅。
肩头的重量仿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可井煦的声音仿佛被过滤,穿过他厌恶的喧嚣,清晰的传达到他的耳里,心里——带着歉意,他甚至觉得那是祈求。
他慢慢抬起头,刺目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生疼,好像这样就可以刺激他把理智与情感剥离然后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脑袋里像是有不同的声音在争辩着权衡着,吵得他头痛欲裂,叫他恨不得马上闭上眼睡过去好逃避今天所遇到的一切,一切。
可他的手,却是不受控制地覆上人的脊背,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井煦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其实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摸人的脑袋,低下头亲了亲人的侧脸,又极轻极缓地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双唇贴近人的耳边,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可那几个字却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井煦,我们分手。”
随后,他便任由意识归于寂静与黑暗,沉沉睡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07-27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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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
    当你真正面临这样的局面,你就会发现原来书里写的并不都是骗人的。他看不见奚文远的表情,只听到他沉重迟缓的呼吸。沉默像海浪一样击打着他,等待的时间里,一分一秒拖延至一生般漫长。
    .
    这短暂的几分钟里,井煦似乎想起了很多事,从遥远的小巷记忆,到今天傍晚的黄昏;从旅途中顶着花篮的眉目清雅的少女,到幽深的夜色里古树下长久的亲吻;从他头破血流的荒唐岁月,到微笑着掠过悲伤苦痛的悠长时光……可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只想到了眼前这个人。他想得到这个人。他要他爱他。
    .
    被缓慢却有力地拥住脊背,这个动作似乎勒痛了他的肋骨,导致他听着奚文远生硬的语调有一瞬间想要落泪。但很快他搂住昏睡过去的男人,目光沉静,安稳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低下头亲了亲男人的耳尖,他状似平静地微笑着:“抱歉,酒后胡言,醉鬼的话不能当真。”只是一动不动的瞳孔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
    幸好他家离酒店并不远,自行车暂时放在酒店门口,他抱着奚文远回了家,父母出差不在家,省去了他解释的麻烦。有些艰难地帮奚文远换上睡衣,看了看他的裤子踌躇了一下没有去碰。他下意识想要把人搂进怀里睡,耳边却突然回响起男人先前抗拒的言语,于是拥抱的动作生生卡在半空。空调的制冷系统一丝不苟地运转着,他无可奈何地拉了拉两人身上的薄被,手掌轻轻搭在人腰间触摸到熟悉的温暖,似乎有点委屈地压着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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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他张张嘴,无声地靠近在人后颈落下一个吻。手指不自觉嵌入男人放在身边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
    窗帘阻隔了清凉的月色,黑暗庇护中他似乎诞生了一些勇气。
    .
    奚文远当然要来爱他。否则他还能去爱谁?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7-27 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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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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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一贯的生物钟,醒来的时候约莫是早上七点半,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展露自己的锋芒,躲在窗帘背后形成一团灰白的模糊影像,井煦揉了揉头发和惺忪的眼睛,朦胧的意识在低头看见身边的奚文远时猛地清醒过来。不自觉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眼角带着晨起的生理泪水微微润湿,轻轻揉了揉仍在沉睡中的人柔软的碎发,附身吻了吻他的眼角。
      .
      他想起旅途中的某一个清晨,他咬着烟走出房间时看见奚文远坐在家庭旅馆门口的石阶上,露水凝聚在他的发顶,他在晨光中回过头来望向他,侧脸的轮廓在雾气中隐约朦胧,笑意灵动。
      .
      井煦曾经读过一首海子的诗,他说:
      晨光中她突然发现我
      她眺起眼睛
      她看得我浑身美丽。
      .
      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去厨房准备早饭,奚文远昨天晚上喝多了,早上恐怕不能吃油腻的,想了想还是煮白粥最稳妥。用冷水将米浸泡半小时,再用开水下锅煮粥,大火烧开文火慢熬,粥在缓慢地搅拌里渐渐变得粘稠,时间也随之流逝,井煦有点出神地望着锅里形成的小型旋涡,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感觉眉心隐隐作痛。老实说他并不擅长去解释和挽回,他除了把自己炽烈的勇气变成一条河流流淌在对方身边,等待对方低下头看见他,似乎毫无办法。奚文远成了他的老师,这种不能再巧合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这一刻井煦有点不确定他们究竟是太有缘还是太无缘。他从小到大所接触的生活和教育都没有告诉他怎样处理一段不同寻常的感情,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一个跟伴侣平平淡淡度过一生的人,可是遇到奚文远之后他从前的所有假设和预想都不再重要。只要那个人是奚文远就行了。那个人必须是奚文远。
      .
      舔了舔嘴唇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他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一条请病假的短信,说是昨天晚上把肚子吃坏了。往锅里滴入几滴色拉油,白粥的清香渐渐逸散,似乎有所感,他抬起头迎接透过玻璃窗的一缕温煦晨光,灰蓝色的发尾微微泛着柔和的白光。
      .
      早安。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07-27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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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
        迷迷糊糊醒过来,脑袋胀胀的发疼,他意识到今天早上还有课,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拿的手机,只知道要找许欢调课,得到应允后便把头半埋进被子里又睡了过去。
        他接连做了好几个梦,梦里都是井煦。他仿佛追逐着那人的身影穿过重重迷雾,却又一脚踩空,狠狠地摔了下去。井煦微微笑着,却像是要哭出来,他听着那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一遍又一遍的我好想你,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很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冗长沉重的梦让他觉得更加疲惫。揉了揉额角,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玻璃杯却是摸了个空,愣住片刻才彻底清醒过来,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昨夜的记忆回笼,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完好的裤子,不由失笑,却是带上了些苦味。
        换上自己的衣服,将被子铺整齐,又将人的睡衣叠好放在了床上,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开了门。
        入目便是井煦的身影,他闻到了熟悉的白粥的味道,喉头一哽,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地看了良久,才笑了笑,温声说道。
        “昨晚麻烦你了。”
        “你好好去上课,不要又旷了。我先走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07-27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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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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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房门响动的声音,转身果然看见奚文远已经换上昨天他自己的衣服站在门口,神情微妙的复杂。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沉默地跟人对视半晌,最终还是对方温和地开口,语调如同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井煦转身关上灶台上幽蓝的火又回过头来看着奚文远,闭了闭眼稳定心绪,细长的手指从长发里穿过搂起发梢用发绳扎住。奚文远也给他绑过头发,虽然手法比较生涩,但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才最让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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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盯着奚文远的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笑容,目光算是镇定无异,眸子里散落零星光点。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试探性轻轻握住奚文远的手臂:“阿远……或者奚老师,”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个自嘲的轻笑,沉下目光继续认真地看着他,“去洗漱一下,我给你拿新的牙刷,毛巾你可以用我的,你不愿意的话我也给你拿新的。你昨天晚上喝多了,今天早上不能不吃饭……而且我煮了很久。”下意识在人面前带上一点示弱的态度,最后的话出口才觉得以目前他们的关系来看有点不合适,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好有点尴尬地放下握住他手臂的手,勉强维持镇定,“你要走我送你走,我自行车停在酒店的我正好要去骑走。”重要的话总算说完,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眉目间浸染显而易见的无奈与疲惫,“我没打算分手,这点权利应该还是有的吧?”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7-27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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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
            他看着井煦的双瞳,那里仿佛有两个醉人的漩涡,吸引着他让他移不开目光。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很轻,他甚至可以随意挣开。可他却是再一次犹豫了。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从来都不是,可现在却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这分明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他想放弃就可以放弃,而这份感情他永远无法用理智掌控。
            闻言礼貌性地笑笑:“当然,我现在并没有资格左右你的决定。”语毕向后退了一步抽出自己的手臂。“就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牙刷和毛巾了。”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刚才被人触到的皮肤,像是感觉到不适。“粥……也帮我盛一碗吧,毕竟煮了很久,要是我不吃还真过意不去。”
            -
            井煦有着一手好厨艺,在两人旅行期间他更是尝过人亲手做的各种佳肴,那种两人之间的温馨气息让他着迷。他曾笃定地同井煦说——你做的我都百吃不厌。
            这粥的味道香甜,绵滑顺口,不管喝多少次他都觉得美味。简简单单的白粥有这般魔力或许只是因为掌勺的那个人是他的心爱之人。
            他下意识地忽略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吃完便起身走到门口,穿好鞋后微微侧过头询问——他不敢去看井煦。
            “一起走吗?我回家,你去学校。”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7-27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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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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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扫过奚文远从手臂上微微擦过的手指,表情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称得上明媚的笑容,窗外阳光撒播在他的的眉骨上呈现一派明亮温暖,他的神经微微刺痛,关节像被冷风吹彻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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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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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温温和和地道谢,眼里流转一条河流,淹没他心里骤然升起的那些细末悲伤。他默念了一遍奚文远的名字,唇齿触碰舌尖轻轻从上颚划过发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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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粱一梦十三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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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地守着人把粥吃完然后把碗放进水槽里冲洗干净,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听到人的话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只好点点头:“好,我去酒店骑车,送你去车站。”他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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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着车进入学校大门,熟稔地转头跟保安大叔笑着打了个招呼,看了看腕上反光的表面发现离上课时间还早,想着昨天晚上突然走了也不知道小涉被人灌酒没有,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愧疚,本来是打算看着小涉的,没想到……在高一的教学楼下停好车收拾好情绪,练习了一下微笑然后插着兜上楼走向严涉的教室,却在走廊里见到同班的喻焕的背影。这家伙来高一干什么?又来欺负学弟学妹?挑了挑眉从后门走进教室停在严涉身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笑意浮上眉梢,掩饰了之前低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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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罗,上课累不累?刚刚那个女生来干嘛的?她没欺负你吧?”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07-27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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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涉
                “上课才不快乐。”
                等人走了才小声嘀咕,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反射性转身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简直怀疑这个人身上装了磁铁,完全抵抗不住怀抱的吸引力。
                仰了下头瞪他:“你不知道摸头会变矮吗。”
                突然想起这是在教室,迅速松开怀抱看眼四周,所幸似乎还没多少人注意。想起昨晚有点委屈低头拉高衣领,瓮声瓮气开口:“她没有欺负我。”
                “只有你欺负我。”
                极小声加上一句,不受控制回想起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走的情形。
                “只有你……”
                井煦
                .
                再次被人扑了个满怀,微微踉跄了一下把手掌放在他的肩上,低着头笑:“这么喜欢抱抱?你几岁了?”看着人瞪大的眼睛笑容更深,“现在这样很可爱啊。”
                .
                看见人委屈的模样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少年心思的井煦只以为他是在怪他昨晚突然消失,微微屈膝与他平视,捏了捏他的脸,讨好地弯了弯眉眼:“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今天吃这个行吗?”
                .
                余光瞥到走廊上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直起身子对着严涉眨了眨眼:“你们老师来了,我先遛了。你要是无聊了就来教室找我啊。”
                严涉
                收下口香糖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就响了,只好返回座位起立答到,把口香糖扔进嘴里咀嚼,抽笔在口香糖纸上一笔一划写:“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待会儿就回来。”
                放下笔从书包扯外套披上,心不在焉等了一会儿趁老师转身板书马上把外套拉上去整个罩住,十分熟练地溜去最后一排对后排同学比静音手势冲刺出门,按之前记下的位置从高三A班后门拐进最后一排,扒拉下外套坐在井学长后桌戳戳他的脊梁。
                低头躲他身后轻捉住一点灰蓝色再放开,不想暴露情绪把脸埋进臂弯间闷声问他:“小井,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已经十六了,我也可以保护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井煦
                .
                回到高三教师里发现本该是上课时间的教室里并没有老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上一次课老师居然还缺席了,耸耸肩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练习卷,笔尖在卷纸上略微停顿有些晃神,直到纸面上渗出一圈明显的墨迹才猛地回神,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翻开一张新的题卷重新落笔。
                .
                教室里空空荡荡,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异常喧嚣。
                .
                突然被人从背后戳了戳脊梁有些不满地扭过头,见到来人的脸孔却瞬间消了火气:“小涉?又溜出来了?”
                .
                眼见着人捻住自己的一点发尾把头埋进臂弯里,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臂弯里传来井煦几乎没有听清楚。他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下一刻他回过神来,却感觉神经中枢开始灼痛无法思考,短短一天里发生的一切让他的精神压力到达他难以承受的程度。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提起精神看向眼前的人,他的脸藏在黑暗里,井煦只看见他微卷的柔软发尖。
                .
                他回忆着跟严涉相处的十几年岁月,开始尝试着去思索是什么时候什么细节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他不曾察觉的偏移。但是他无法得出答案。接着他又开始回忆遇到奚文远以来的点点滴滴,仍然去思考是什么样的巧合让他想跟这个人在一起。似乎也难以找到答案。
                .
                他现在可以装傻,假装自己没有听懂少年的弦外音,然后他们或许仍然可以相安无事和以前一样来往。如果换做一个普通朋友井煦或许会这样做,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在乎别人的想法与处境的人,但是当那个人是严涉,他无法敷衍他,甚至连对他说一句谎都会羞愧。
                .
                揉了揉眉心,把手掌放在少年头上,熨帖的体温似乎缓和了疲惫的精神,趴在严涉对面,下巴抵着手臂温和地注视着他,依然带着安慰的语气却不再像往常一样更像个哥哥而不是同龄的朋友。
                .
                “对不起,你喜欢我啊?我有点儿傻完全都没发现。”温和地弯着眉眼轻轻笑了笑,“我没办法对你说谎,小涉,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可是为什么我会喜欢他呢?……我也不知道啊。”敛住笑意表情变得有点落寞,“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可是你大概能明白……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be me。感情这种东西……相当残酷和现实啊。”
                .
                P:如果没有相等的爱,那就让我爱多一些吧。
                严涉
                头上是他熟悉的温度。
                不想抬头,溺毙在完全可以依赖的温柔触感之中。“对不起”三个字简直要把少年的心烙开一个洞,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逃避还是该质问。早该知道的答复,眼泪不受控制地漫湿衣袖,却连和他再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下沉。
                很想哭着求个抱抱,但是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这种权力。只知道出口已是沙哑:“那我呢?”
                “连一点点喜欢,都不可以给我吗?”
                无力地蜷起手指微弱扯住他的一点点衣角,抹掉眼泪抬头眼尾一片赤红。整个心脏燃烧成灰烬,手指无意识颤抖还在死死揪着那点衣料。
                “你喜欢我吧,好不好。”
                就算是祈求。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07-28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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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
                  绕到严涉背后将他强行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小孩儿哭得通红的脸映入眼中心疼得皱紧眉头,擦了擦他的眼泪却发现他哭得止不住,叹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胸口的布料很快被眼泪浸湿。
                  .
                  “抱歉,我……”话还没说完却感觉怀里的人哭得更厉害了,井煦手足无措地一口咬住舌尖,“我错了,我不说对不起了……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我也跟着哭了?”
                  .
                  他低下头亲了亲男孩儿的发旋,用力把男孩儿搂在怀里,却被巨大的失落与惆怅逐渐侵蚀了身体。他靠在严涉身上,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润湿,只感觉到窗外的太阳正一点一点落下,像一出剧目即将迎来落幕。
                  严涉
                  搂入怀中失去挣扎的力气,慢慢低头驯服贴在他胸膛上,合眼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贪恋的温度也止不住星星的坠落。
                  只知道无声哭泣,搂住他的脖颈攥紧又缓缓松开。
                  “小井,我难受。”
                  埋首温暖的臂膀,声线颤抖,落下的亲吻仿佛伴随心尖一声叹息。
                  好像又回到自行车上,在风里悄悄搂紧他的腰身,以为整颗心就有了着落点。
                  少年也黯淡。
                  脱力般放手离开这个怀抱,笑容掺进泪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疼痛,好像被剜掉一块心头肉,惟有用眼泪填满。
                  第一次那么用力喜欢过的人。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每一个地方都很喜欢。
                  一字一顿,竭尽全力也要说出口。
                  “我不要喜欢你了。”
                  落荒而逃,脚步有一瞬间踉跄。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9-07-28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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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偏黄的灯光给人一种轻松舒适之感。他挑了几本教材书又找了几本相关的课外读物,寻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了下来。夜幕沉沉,遥遥望去,只有远处的街市还有绚丽的霓虹灯在闪烁。
                    很难想象他这个别人眼中尽职尽责甚至从来没有请过假的优秀教师竟然在新学期上班的第一天就临时跟班主任申请了调课甚至连本来该上的课都没有备好。
                    该说美色误事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思绪,伸手将微长的额发拨到一旁再用手掌抵着,翻开书本细细品阅起来。
                    -
                    本以为能偷得一时清静,电话却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看了看来电人的名字,他的面上显出几分犹疑,按了静音便将手机放到了一边。右手拇指稍一使力推开笔盖,提笔继续做自己的笔记。
                    良久,他还是放下撑着脑袋的那只手拿过手机,接通后电话那头便传来熟悉的嗓音,他听着那头的寒暄,适时应上两声,而右手的动作不停。
                    终于,那头说出了他意料之中的话。
                    “妈知道有个姑娘条件不错,还跟你在同一个城市,你们有空出来见见面吧。”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回答,电话那头又传来不清晰的呵斥。
                    “你爸就是还在气头上,小远会改的对吧?妈待会就把那姑娘的联系方式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妈,我不会去的,不用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思量片刻又接着说:“我和他会分开的。”
                    那头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上一句:“可我不会改的。”
                    他垂下眼帘,脸上的笑意似外头的灯一样黯淡,笔尖微动,又缓缓地说了一遍,更像是在说给自己:“没人可以改变我的心意。”
                    电话那头的怒骂刚一开始就被他掐断,他疲惫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钢笔的墨早就在纸上渗开一大片,旁边却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他静默片刻,暗笑自己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在纸上写别人的名字。随后撕下那张,揉作一团,本想扔到一边的桌上,却是一晃神,丢到了地上然后滚到一旁。可身心疲倦的他甚至不想起身去管,任由那个纸团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就像是他自己只身一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9-07-28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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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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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涉的告白像突如其来的原子弹彻底粉碎了井煦在心里构筑的防御墙,他一想到那个他亲手疼了十几年的少年最后竟然因为他而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随时可能断裂并且再也无法复原,然后他将陷入长久的昏沉之中。严涉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抱着头沉寂了许久,咬着嘴唇微微发抖,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脑海里他对严涉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回旋,最终虚脱般垂下手臂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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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相等的爱,就让我爱多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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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一语成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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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似乎在此刻开始动摇,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他一边流血流泪一边奔向奚文远所在的方向,他也不确定那个地方是否真的会有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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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坐到太阳完全沉没,绮丽的黄昏景象被深重的夜色完全覆盖,风开始褪去白天的热度,他才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腿僵硬发麻。没有心情吃晚饭,他径直走进图书馆翻阅平时老师推荐过的资料书,仿佛想以此转移注意力。斜着身子倚靠在书架上,抬起头准备取另一本书时却看见奚文远抱着一大堆资料背对着他坐在了他斜前方的座位上。井煦下意识将身子往书架背后的阴影里藏了藏。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有力而富有节奏,仿佛白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有些恍惚地用脊背抵住书架,在鸦雀无声的图书馆里艰难地寻找背后一点细微的声响。渐渐的书架另一边传来说话声,只有奚文远一个人的声音,应该是在打电话。通过奚文远的话不难大概推测出这通电话的全貌,井煦在这一刻似乎才猛地意识到奚文远已经29岁,这是一个很多男人已经结婚生子的年纪。他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惊慌和迷茫在一瞬间占领了他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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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天生喜欢男人,可是奚文远呢?他会不会希望牵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在晚饭后一起悠闲地散散步,看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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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跟他分手的?当然。奚文远早就说过了,只是自己一直固执地不肯接受。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一刻他的眼睛轻易被寂寞的阴影爬满。再次抬眸时只见一个纸团从奚文远手里飞出落在走廊中间,他鬼使神差般地悄悄走过去捡起那个纸团展开。下一刻他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茫然与不确定,眼泪却隐约堆积在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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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眼奚文远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的侧脸,他走到奚文远旁边坐下,闷声说了句“好巧”,然后把纸团放在他正在看的资料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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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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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来没打算打这样的直球,可今天白天严涉的事情实在是给了他太大的刺激,他感觉自己已经疲惫不堪难以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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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没有人能改变你的决定,可如果我非要改变呢?”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注意,他伸手掐着奚文远瘦削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到正对他的方向,垂着眼睫神色低沉地呢喃。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19-07-28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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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
                        他正闭着眼试图放空自己,冷不丁的一句熟悉的问候,他条件反射似的睁开双眸露出笑容,话还未出口,脸上的笑便在看到那张摊在书上的皱巴巴的纸时生生地僵住了。
                        或许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的。昨天那架写满井煦名字的纸飞机被他捡到,提笔者显而易见的深情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而今天,他无意丢出去的一张纸就这么被井煦捡到,哪怕是这寥寥几笔,横竖不过十七画,却能轻轻松松地窥探到他的心。
                        多么可笑,他明明觉得这个行为再幼稚不过却重蹈了他人覆辙。
                        他想解释些什么,可掩藏在平静神情下的心虚却无端地控制了他的言行,出于本能的逃避也在下一刻被人纠正。他的下颔微微发疼,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往日的随机应变都像是被昨夜里的酒反应掉,竟是直直地望进眼前人深沉如墨的双瞳里。
                        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没有了方才只要细看便可以捕捉的无措,仿佛那些脆弱的情绪都只是一时的幻觉,他好像几息之间就摆脱了情感的禁锢,变回了往日里那个理智冷静的自己。
                        他抓住人的手,微微笑了笑,却是使了狠劲,强行挣开了对方的掌控。
                        轻轻摸摸下巴,他将手中的钢笔套上笔盖放在了一旁,手指轻轻点着纸上发皱的名字。
                        “井煦。”
                        “我相信你不是满脑子只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小孩子。”
                        “最后的结果你应当心知肚明。”
                        “以后你好好读你的书,我好好上我的课,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停下指尖的动作,双手微微交叠,拇指轻轻摩挲,偏过头看着人,像那时一样温柔地笑着,却是道出最后的警告。
                        “不要逼我。”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19-07-28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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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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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表情如同他的幻觉,而他静静地听着奚文远冰冷的言语,第一次是意识到原来奚文远可以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他没来由地咧咧嘴嘲讽地笑起来,并且这笑容逐渐扩大加深直到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下来。真丢人啊……他想,蓦地想起严涉哭得通红的脸,咬了咬牙试图止住泪水,可惜除了把眼睛憋得发红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这就是他拒绝严涉的理由,感觉他还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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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下发绳,长发从脸颊两侧倾泄而下,把他的脸衬托得格外小而白,发白的顶灯聚焦在他的眼睛里,他面无表情,只有眼泪还在掉,声音发哑却听不出悲喜:“我逼你什么了?逼你喜欢我吗?……对不起,可当初是你先吻我的。是你在逼我……”严涉的事情他说不出口,只好狠狠一口咬在嘴唇上,用舌尖舔去缓缓渗出的腥甜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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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你不要我,你想要什么?女人吗?”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屈起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而用力地敲击了两下,“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我很累,奚文远。请你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如果是的话,我会离开的,我保证除了上课再也不主动出现在你的视线里……”顿了顿,他垂下眼睫,语气渐渐暗淡下去,“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的话,我会马上吻你。并且不管你今后再怎么拒绝我,我都不会放弃。”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9-07-28 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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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
                            那几句在他肚子里绕过千百回的理由终于吐露出去,可他却丝毫不觉得舒坦。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剑,先戳穿的是他自己血淋淋的心。
                            两只交叠的手放到了桌底的暗处,死死紧握,用力到指尖充血发麻。
                            他从未见过井煦落泪,往日清澈明亮的眸中闪着破碎的水光,发着令人心碎的红。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揪紧,隐隐作痛,他甚至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拥抱他亲吻他,可是他不能。
                            他无法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说违心的话,甚至没有勇气再去否认自己,否认井煦。
                            喜欢,他当然喜欢,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只是一点点喜欢。
                            他看着井煦,张了张嘴却又是闭上,沉默了良久,到底是伸手捧住了人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滑落的泪,可这眼泪却好像比他的指尖还要滚烫,就快要将他灼伤。
                            “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脸上显出点转瞬即逝的悲哀,目光柔和似在描摹人的容颜。
                            “我不过是你旅途上的艳遇。”
                            他将人的长发别到耳后,微微凑近了些,轻轻地在人的眸上落下一吻,柔软而绵长。
                            “井煦,放弃吧。”
                            言毕他毫不犹豫地收回手,合上摊开的书,干脆利落地理好起身,居高而下地看着人,笑得礼貌而陌生。
                            “我不喜欢你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9-07-28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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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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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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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文远的靠近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眼皮上一瞬即逝的触感。他回忆着奚文远脸上一瞬间悲伤的神情,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刚好在奚文远吻他的刹那传进奚文远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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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珠微微颤动,井煦闻言却略微垂目露出一个微笑,眼角残留细微水光:“如果你想对一个人说谎,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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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情只需要一个瞬间,在奚文远靠近他的瞬间,他就可以确定很多事情。奚文远对他说谎了。因为他虽然在笑,看起来却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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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奚文远投下的阴影里站起来,刚想说话却被手里提示音打断,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清短信内容蓦地愣住,旋即揉了揉头发骂了句操。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堵在同一天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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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了捏眉骨,他抬起头倾身吻在奚文远的唇角,眼里涟漪微漾,略微勾唇低声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谢谢你的答案。我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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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走出图书馆,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向周云方短信里提到的酒吧驶去。很快明亮闪烁的LED招牌映入眼帘,蓝紫色的光线将空间变得混沌迷离。皱眉暗骂了一句,他推开门闯进一片混沌的喧嚣,脸色逐渐沉下来,不久在吧台边找到熟悉的身影。严涉趴在吧台上,看样子已经喝醉了。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周云方,语气有些不满:“周叔,你怎么不拦着点?他才16,喝这么多不合适吧?”接着上前查看严涉的情况,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叹了口气附身在他耳边道,“小涉?小涉?……你不是答应过18岁之前不喝酒吗?”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07-28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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