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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坐忘峰】《将仲子兮》第五部《残阳如血》作者:m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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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摇头道:“晚饭再吃吧。爹呢?”
母亲微笑道:“在后罩房。你快去看看吧。那人疯魔了,正给鱼接生呢。”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19-10-07 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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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心里略感惊奇,起身去了后院。东边后罩房门是开着的,果然看到父亲背对着门站着,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鱼缸看,闻声回过头来,见是儿子正躬身行礼,便微笑着点点头,“别多礼了。你运气好,赶上小鱼正出壳,给你开开眼。快过来看。” 杨逍凑上去看时,却见这鱼缸倒与寻常金鱼缸不同,竟是个方形的,四面都是玻璃做的,虽不及后世澄明如无物,多少杂着些气泡,但也能看清里面游动的十来条鱼,都是形态奇特,色彩斑斓,扁平的菱形身体游起来悠然自得,赏心悦目。
    父亲现在的心思都在接近水面的一丛水草上,并不说话,只用手指给杨逍看。果然草上结了一大串葡萄样的透明鱼卵,每个卵里都有黑点在动。不一会儿,一个卵破开,挣扎出一只极小的小鱼来,立刻就被父亲用小网捞到旁边的一个小缸里。杨逍凝神细看,那小缸里已经有几十只小鱼在缓缓游动了,不过极是细小,身体接近于半透明,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19-10-07 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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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也走进来,对杨逍轻声笑道:“你看到了,从大清早忙到现在。”
      父亲笑道:“我有什么办法?不捞出来,就被别的鱼吃了。你若是答应我再买一个缸,把别的鱼分出来,我就不用费这个力了。”
      母亲看着杨逍笑道:“你快问问你爹爹,这个缸花了多少钱?用金子照着样打一个,也花不了那许多!”
      父亲只笑不语,继续盯着鱼看去了。杨逍也忍不住笑了,低声对母亲道:“爹又不吃酒,又不纳妾,一点爱好罢了。咱们老宅这些年往婆罗洲销的丝绸进益也不错,大不了你多买些好纸好颜料,扯平了,也不吃亏。”
      母亲用手点着父子二人,笑道:“得了,你们两个姓杨的是一伙的,我双拳难敌四手,不跟你们费口舌。” 说完就走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19-10-07 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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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伸手接了父亲手中的网子,“爹你歇会儿眼睛,我来试试。”
        父亲取布擦着手上的水,叮嘱道:“手轻些。” 又指着两只一直守在鱼卵旁边的鱼道:“这两只是做父母的,不用管,看住别的鱼就行。”
        杨逍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宁氏呕心沥血,一辈子守着她的三个儿女,最后却早早走了,怎么能怪晓芙心灰意冷,对自己恩断义绝?父亲看出儿子郁郁寡欢,便捡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来谈,“这鱼漂亮吧?有人叫它神仙鱼。”
        杨逍打点精神,微笑道:“漂亮,名副其实。”
        父亲提醒道:“注意,这只要出来了,”见儿子轻轻巧巧地把初生的小鱼捞了出来,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手还算巧。”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09楼2019-10-07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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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到这里心情很不好!
          晓芙一个人生女儿,杨逍还都不知道!要是知道有一个性格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儿,他该多高兴!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1楼2019-10-07 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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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看着父亲,三年不见,老人家倒没什么变化,还是记忆中清隽儒雅的模样。父亲的脸上总带些微微的笑容,对事事都看在眼里,却对事事都不甚在乎。杨逍心里又是敬佩又是羡慕,“爹,我不及你。我没你这份安定的心境。”却听父亲道:“什么年纪,就有什么心思。你这个年纪,体会不到看鱼的乐趣,也是正常。”又听父亲问起,“去杜先生墓前祭拜过没有?”杨逍忙答道:“每次回老宅都会去的,去过三次。”父亲满意地点点头,“事死如事生,杜先生对你期望很高,你要常去陪他说说话才好。”又问道:“这几年可去过什么地方走走没有?” 杨逍很想像父亲一样淡然,却发觉声音里还是有些苦涩掩饰不住,“成都,岳阳,汉阳,庆元,大都,上都。”父亲点点头,“多走走,多看看,这样好。”
            杨逍轻吁了一口气,试着把心里又涌上来的酸楚带走,脸上也努力放松着,“的确如此,若是自己把自己困死了,就是井底之蛙了。”父亲微笑道:“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明教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听你说起来,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一时一事的得失,不可不察,但不必挂怀。做事要往后看几天、几个月,想事要往后看几年、几十年。你脑瓜灵光,但从小下棋就不太行,在看全局的本事上,还是要多留心。”
            杨逍惕然心惊,忙正色躬身称是。父亲拍拍他手臂,接过他手中的捞鱼网,微笑道:“我这样的老头子,于世事隔膜多年,说出来的只怕尽是些陈腐旧套,你只拣有用的听吧。”又赞许地点点头,“你到底大了,能听进别人的话了,这样很好。”
            听了这话,杨逍难免又想起晓芙来,心道:“我跟她这两年纠葛,从她身上受益良多,只恨无福与她相守一生,却偏偏害苦了她。” 他低落的情绪逃不过父亲的眼睛,父亲温言道:“快回房歇会儿去,几天的船坐下来,纵是铁打的,也吃不消。”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2楼2019-10-07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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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依言回了自己房里,一推门倒吃了一惊,随后醒悟了,不由摇头苦笑,“妈肯定是用我这里专门画画了。以她的性子,只糟蹋成这样,已经是很收敛了。”
              他的书桌上被放满了笔架颜料自不待言,屋子正中又加了一张大桌,桌上正中放了一张大大的熟宣,旁边满满当当摆了七八个小色碟。他走近大桌,细看那宣纸上所画,不由百感交集。原来那画上竟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蹬在梯子顶上,探着身子,靠近了房檐下的燕巢向里窥视,一只手抓紧了梯子,另一只手跃跃欲试,正想伸进燕巢里去捣乱,神态动作,不是自己又是哪个?他不止一次听母亲讲过自己的光荣事迹,“真是作死,连燕子窝都要破坏,越不让做越要做,天生的闯祸精!”母亲是大而化之的性子,从来跟他都是嘻嘻哈哈,倒和个好朋友差不多,嘴上从没说过对他有一丝挂念,可天下做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
              他心里又酸又热,只踱到自己的书柜前随手翻着,不经意看到一叠已经发黄的画稿,十几张都是一个娟丽明媚的少女,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涌上来,他不由得坐下来,一张张翻看着,这些都是他十五岁那年画的。算起来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19-10-07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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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母亲进来,杨逍忙把手中画稿收了,接了母亲手中的茶盘。母亲道:“我给你蒸了一条石斑,一盏茶功夫就好。你赶紧换衣服准备吃去,别放冷了,你又嫌腥。”打开衣柜,取了他家常的衣服放到床上,“我虽用了你的屋子画画,柜子里东西样样照旧,我可没动过。我知道你毛病最多,动了你的东西,你要发火的。”
                杨逍微笑道:“我哪有那样多事?这里最亮堂,你用就是了。若是画出张《春溪水族图》来,也是我这屋子的造化。”母亲把那张未完成的顽童盗燕收了,另拿出几张花鸟来,示意杨逍来看,“品评品评,这几张如何?”
                杨逍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既有院体的工丽,又不失清润自然,自成一格,隐然有大家气象,管夫人后继有人,可喜可贺。”母亲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杨逍,长出息了,比你爹会说话多了。”
                杨逍揉揉脸笑道:“我从来都这么会说话。”母亲摇头道:“你从小最会气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还没学会叫‘爹爹、妈妈’,就先学会说一个字,‘不’,后来就说‘不要’,再后来三个字三个字说了,就是‘我就要’、‘我就不’。”
                杨逍例行抗议道:“我都不记得了,哪有的事?”因见母亲瞟到自己手中的画稿,忙放回书柜里收好了,转头撞上母亲似笑非笑的探究眼光,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5楼2019-10-07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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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早就看出来了,儿子这次回来,脸上虽有笑容,但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她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有不痛快的事?你脸色实在不好,煞白煞白的,跟个纸人差不多。”
                  杨逍坐回椅子里,往椅背上重重地靠了靠,摇了摇头。
                  母亲收着桌上的颜料碟子,边说边瞄着他的神色,“你画画上的天分比我高,只是没耐心。不过我看你那十几幅工笔肖像画的是真好,你对她是真上心。”见儿子脸上只是苦笑,她心里愈发不好受起来,“当初也是我不好,只觉得她模样虽好,但总是本岛的姑娘,性子多少有点蛮,就偷了懒,没抓紧给你张罗。”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了入眼的女孩子,我和你爹就回江南老宅住去,不会耽误了礼数上的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一来二去地耽误下去,怎么办啊?我可不是催你,这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你有空的时候上上心,就好啦。”
                  儿子在盯着窗外芭蕉看,倒似想从那绿叶子上看出朵红花来,这副样子让她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担忧,他遇到了大苦恼。可儿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不想说的事情,无论如何是问不出来的。母亲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了句“鱼该蒸好了,我看看去,你快换衣服吧”,就掩上门出去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6楼2019-10-07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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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杨逍打量着自己的屋子。他甚至想象过晓芙会用怎样好奇的眼光巡视这个天地。如果晓芙跟他一起回来,父母不知道会有多高兴,那样一个女孩子,谁都会从心底喜欢她。一切已成虚幻,他如今并不愿让父母为自己多担心,便打起了精神来,好好地陪了父母半个多月。
                    琉求的风很大,特别是在冬天的海边,不算冷,但夹着咸涩的味道,一直吹到人的心里去。他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到海边去走走,有时会找个熟悉的地方,一坐就是半天。海滩上照旧没什么人,一弯白色的细沙,清澈浅绿的海水映着晴朗的天空。
                    他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久美,后来他才想通,她只怕是听人说了他回来的消息,才特意从琉球本岛过来的。开始时他没注意到她,只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只穿着条短裤,冲到海里去了。他突然想到,这家的大人也真是疏忽,冬天不该放任孩子下海,便下意识地顺着岸边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久美。
                    杨逍站起身来,对久美含笑点了点头。她慢慢走过来,在几步以外停下了脚步。他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他们十几岁时在这海边初次相拥,曾对未来许下了多少青春烂漫的永恒约定。时光被海风吹散在空中,昔日的柔情蜜意褪去了鲜亮,只余下了淡水墨般的几朵轻云。他们的目光遇上了,但谁也说不出话来。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19-10-07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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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恋来了,另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杨逍爱过的,必不会差!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楼2019-10-07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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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美】够不够美艳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楼2019-10-07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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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美盯着杨逍看了许久,才开口道:“你瘦了。”
                          杨逍微微笑着答道:“在四川过的夏天,太热了,吃不下东西。”
                          久美略略睁大了眼睛,“四川?离昆仑山远么?”
                          杨逍道:“不算太近,有点事情才去的。”
                          久美“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海里戏水的男孩子,“这是我儿子,没来过姑米山,听说这里的沙子好,非要来玩。”
                          杨逍点点头,“挺壮的。冬天你还让他下水?”
                          久美微笑道:“男孩子没关系,冻不坏的。”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递到杨逍面前,“这个是给你的。”
                          杨逍没有伸手,只问道:“这是从何说起?”久美依旧伸着手臂,摊开手掌,低头盯着手心那枚平素无花的白玉佩,“你还记得咱们在八宫山的旧船上救起的那个人么?他前几年去找我,说把这个给你,算是谢你的救命之恩。”
                          杨逍闻言接了,仔细看看,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块白玉,却听久美解释道:“他说这个很神的,但是得找到会用的人才行。再多的他不告诉我,只说‘中原奇人多得是,自然能找到会用的人。’”
                          杨逍点点头,收进袖中,“多谢。”
                          久美笑着摇摇头,“不要谢。”
                          杨逍也笑了笑,“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带孩子回去吧,水挺冷的。”说完回身就走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19-10-07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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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美看着他远去,默默地坐到了他刚才坐过的那段枯木上。那段枯木在山崖下面,淋不到风雨,二十多年来只是慢慢朽去,并未彻底毁坏。他和她曾经一起在这里并肩坐过,大部分时候是他在说,她在听。可惜她搞不懂他的梦想,听不懂他的中原,看不懂他眼底闪动的那些火苗。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即使是今天,她看到他,心还是会跳个不停。
                            就像十七岁的她见到十五岁的他时一个样。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楼2019-10-07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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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九月初演舞祭天的大日子,她在扮阿摩美久女神。那是中山王国最美丽的少女才有的资格,站在十八个少年扛起的大木船上,在十八个少女颂唱中,跳起古老的舞蹈,向创造天地的阿摩美久致礼。她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久违的面孔,那是她幼年时的玩伴,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离开了琉求,听说去了遥远的中国。她僵住了一瞬间,她的心几乎被他如九月阳光般的笑容击穿了,然后被他炽热的目光解了冻。她的动作更加柔软轻盈,就像一直飞到了天上去。
                              久美记得清清楚楚,她为他着了魔,特意找理由住回了姑米山去。她知道他喜欢在海边吹风,就特意穿了他最喜欢的淡蓝色衣裙,赤着脚走到了这片海滩上。他和她正式的重逢就在这片海滩上。她惊异地发现,五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顽皮男孩,本来是比自己矮一头的,五年后已经比自己高一头了。
                              她仰起头来盯着他看,他的精致和清雅她永远看不够。现在他消瘦而落寞,可还是那么好看,沉静得就像清晨太阳升起时的深海。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楼2019-10-07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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