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话短说,体检那天,我还是早早就在厂门口等待了。
我们这些顺利过了关的,被人领到办公室二楼开会,有几个不合格的人还在跟几个大夫模样的人请求重测。
第一次进这样大办公室楼的我,脚都不知怎么搁,地上米白色的地砖亮的几乎可以当镜子用,感觉不小心就会滑倒摔跤。
开会时坐在后排的我几乎没听到上面讲的什么。只听得心咚咚的跳,脑袋也跳,真没想到能进这么大的厂子干活。
会后按名单领了工作服,翻毛皮鞋还分了宿舍,上下层的铁床每屋住人八个。虽然有些挤,但比起砖厂的工棚那简直是强的太多!
刚进车间时还不明白制芯是什么,只知道汽车厂造的肯定是汽车。老师傅们拿着模具,往里填入一样种黄色油沙,然后用木锤一顿乱戳,顺手拿钢钉扎上几个眼,往铁盘上一磕,那零件就会出了一个。手法娴熟的让人无法琢磨,我不禁害起怕来,我能做好吗,扎眼时速度那么快,我能把握扎对地方吗?想问问可又不敢说。
新来的学员,每个老师傅带一个。我的老师是个姓马的中年女人,眼笑眯眯的,一看就觉得和蔼可亲。她不让我喊她老师,让我叫她马姨。在我的老家只有母亲的姐妹才能叫姨,这种称呼叫一个陌生人感觉怪怪的。
万事开头难,真深入学习制芯,才觉的如此简单,只用了一月的时间在马姨的指导下我就基本掌握了所有油沙芯,水沙芯的制作工艺。由于实习期三月没具体任务,我就几乎可以替马姨完成分给她的所有任务。
实习期一过,我们新学员也有了自己的活,与正式工不同的是我们的工资不是按月,是计件工资,干的多拿的多。第一个月我就拿到了三百多,马姨说这都快赶上她的工资了!时间一长我发现干复杂的活可以赚的更多,比如废气壳十块钱要做一百二十个,而制动蹄却只需要八个。我就要求干难干的,累是累点,可一天下来可赚二十多块钱呢!我在砖厂拉一天板才挣四块多钱,在这里四天就等于在砖厂干半月。我除了感谢老师马姨也感激那几位带我进厂报名的人,时间久了熟悉了,就打算请他哥几个吃顿饭,他们也没推脱就答应了,其中一个人说:让他叫上栾二逼不?那几个说叫他干什么?话说这个栾二逼是造型班的,也是农民轮换工,一到下班就学电视上的老大,换上大红裤子,白色衫子,带上黑礼帽。在轮换工中总是大呼小叫,可以说是横行霸道。我只听过他的威名,并没打过交道,当然想没有请他吃饭的必要。
谁知接下来的事让我感觉到了不妙,那天在澡堂洗澡他狠狠地揪住了我的耳朵,让我给他捡掉在地上的肥皂。我只好歪着头蹲下去给他捡肥皂,他却照我腰上踹了一脚,我趴在了地板上,地板上的肥皂水又深又滑我挫出了好几米远,他哈哈大笑。我当时敢怒不敢言,他又高又壮,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向他陪笑。他说:我会让你记住老子的。我知道这是请人吃饭没叫他,冒犯到他了。
人越怕鬼越吓,他见我不敢反抗,就变本加厉的欺辱我,甚至一次吃饭时把鼻涕擤在了我碗里,简直把人逼得忍无可忍了。
那天他坐在造型机上和别人吹牛逼,我经过时,他叫我说:小子来给老子捏捏肩膀。我只好走了过去,我一边给他捏着肩膀,他却一边歪门,歪门的骂人!我猛地看到了造型机旁放着一个制动蹄芯子,我用力搬起来,狠狠的蹲在了他的头上,芯子碎了,沙子钉子散了一地,栾二逼也缓缓倒了下去……人们一看我砸倒的栾二逼没了意识,且尿湿了裤子。说:你惹祸了,别不是砸死了吧?这事惊动了车间主任,把栾二逼送去了医院,把我揪进了保卫科。
好在栾二逼没有大事,只是脑震荡,皮里积血,保卫科的人也知道栾的大名,听了我讲述的事情经过,让我写了检讨,并支付栾的医药费,罚一百元钱外也没有过分的处分。
但大家都劝我,你别干了,赶紧走吧,栾二逼不会放过你……可谁也没想到栾二逼只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回来了,从此并没有再找我的事,后来还给别人说我是他的小兄弟。我也乐意跟他扯上点关系,就这样也算成了朋友。可数年后他做的事,直到他回家开石头被拖拉机砸死,我才原谅了他,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