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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坐忘峰】《将仲子兮》第一部《遇见》作者M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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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遇见
(六) 上巳(之壹)
三月上旬巳日为上巳,自汉时起,便有水边嬉游的风俗。每年到了这一日,不论官宦还是平民,无不盛装打扮,结伴踏青,更有蹴鞠赛诗等诸般乐事,最教少年男女畅怀。兰芝今年出嫁,作为少女时代的最后一次上巳节,没道理不玩个痛快,因此早就约了几位闺中好友出游。正好晓芙也在,她兴致更高,一入二月,就张罗着给晓芙裁春衫,打首饰。晓芙本要推辞,见她高兴,便客随主便,由得她折腾。待进了三月,兰芝天天都在祈盼初八天气要好,再就是筹划穿哪件衣服,配哪套首饰,备哪些吃食,带哪些使女。晓芙少不得陪她一起事无巨细地张罗,不想到了初七那天,却出了点小小的变数。
这一日晓芙正在廊下练剑,就听兰芝从董夫人房里一路跑过来,嘴里叫道“妹妹救命!”脸上却无甚惊慌之意,还带着点儿笑意,就知道她在玩笑,便拿着前日看戏时小生念白的腔调逗她道:“兀那女子,找我何事啊?”
兰芝更爱玩笑,便学了那正旦的模样,一拜到底,“可了不得了,可了不得了,如今有塌天的祸事,这普天下除了妹妹,哪个也救不得也!”最后拖了个长腔,并扯了衣袖做拭泪状。
晓芙一甩袖子也拖个长音儿,“讲!”只见那兰芝又唱又做,活脱脱一个俏花旦的模样。“忽喇喇一声塌天祸,只盼妹妹听我细说。我家有个呆二哥,年方二十名玉国。自幼从不爱那诗书礼,离了那武艺不成活,最爱纠结班子弟习蹴鞠。前日里,对上了军里的蒙古汉,约好了,来一场上巳赛来见真章。这些天,早披星,晚戴月,不敢懒,不敢歇,只练得身轻如燕球生眼。”
晓芙看她说了半天没到正题,催道:“那便如何呢?”兰芝继续唱道:“谁成想,天不测风云,地不堪雨雪,今早上,跌伤了边将无敌薛,明日可不让那些蒙古莽汉得偿了心愿?”
晓芙奇道:“那可怪了,你们不去找会蹴鞠的人,却来找我何益?”
兰芝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妹妹你不就是会蹴鞠的人么!”晓芙幼时便轻盈敏捷,在峨眉派学武时,偶尔也会和同门蹴鞠,作为枯燥修习的调剂,此时听兰芝这样讲,心里倒有些痒痒的,但只担心一件,“场上皆是男子,我如何能去?”
兰芝狡黠地眨眨眼睛,“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晓芙知她之意是女扮男装,虽然离奇,却也可行,此地并无人认识自己,任性胡闹一番也无妨,只担心董夫人反对,兰芝猜中她的心事,又道:“二哥跟娘说过啦,娘说只要看顾好你,不受伤,也别让别人认出来就可以。”有元一代,动荡延绵,兵连祸结,女扮男装之事并不少见,曾有位韩姓少女,十二岁时与家人失散,女扮男装十余年,虽被掠军中凡十年,无人觉察,后来经成都时,为叔父所赎,方才得救,因此董夫人对此儿戏般举动并不反对,也在情理之中。
兰芝见晓芙依了,飞奔去告诉二哥董玉国,不多时兄妹一同过来。玉国长揖到地,“多谢纪家妹妹。”晓芙忙还礼,玉国止住她道:“我今早愁得没法,还是兰芝提醒了我,现放着这座大佛,我还到处乱烧香去?只怕妹妹不肯。兰芝说,纪家妹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哪里能见死不救呢?我这就给妹妹准备衣裳去,明早咱们辰时出发。对了,明天可不能称妹妹了,妹妹得有个化名儿才好。”
晓芙道:“不拘叫什么都好。”又想自己进董府时见的金桔树十分可爱,便说,“叫金福吧”。玉国和兰芝都说好,纪家以十八路金鞭代代相传,以金为姓甚妙。福字与芙字偕音,寓意也好。兰芝说“只是俗了些”,玉国说,“就是要俗些才好,纪家妹妹只是明天替一下人,不引人注意最好。”晓芙笑道:“我真的只是临时顶替,你可别指望我能顶用。”玉国也笑道:“你别担心,传到你时不掉就可以。我自有高手赢他们。”
晓芙问起明日的规矩,方知明日赛法与时下流行的“白打”(无球门,表演性质强,讲究动作套路)不同,却是仿了宋时的风流眼(以双竹撑起网于三丈高处,两队各居一侧,以球穿网次数多者为盛,该网便是风流眼了),奇道:“怎么想起这么玩来?”玉国道:“那些蒙古小子太嚣张,说白打是娘儿们的玩法,我说那就按古时候规矩来,他们还说定赢呢,嘿嘿,我必赢他们那一千两。”
兰芝跳起来大叫,“还有一千两的事情么?你早先没说,当真可恶!”
玉国自说漏了嘴,少不得答应若赢了,就分二百两给这小姐妹俩,自去准备不提。
转过天来,便是上巳盛会的正日子。仆人们备车备马,女眷们临镜梳妆。不论上下,均是衣履鲜洁,兴高采烈。晓芙穿了雨过天青色的男子衣衫,戴上锦帽,一张清水脸儿,十二分的好人才,和盛妆丽服的兰芝并肩一站,真是一双璧人,只逗得董夫人也笑,“晓芙生得自来有几分英气,这样打扮当真有趣儿。”转又对玉国脸一板,“你须看顾好晓芙,若有一丁点儿闪失,仔细你的皮。”玉国自是又作揖又赌咒的,方引了晓芙往门口去。
门口已有六匹马在等着,齐刷刷通体雪白,膘肥体壮,好不威风。另有四人本正在门口说话,和晓芙和玉国一色衣衫,见玉国带了个少年出来,纷纷拍手笑道:“可来了”。玉国一一介绍,其中三人均是官家子弟倒不出奇,晓芙执平辈礼相见了。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3楼2019-05-14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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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六) 上巳
    (之贰)
    “金贤弟,这是咱们今天大胜的指望,我新挖掘到的高人,绝顶的高手,范兄鸿远。”待到玉国一本正经地介绍第四人时,晓芙呆住了,看着杨逍久违的笑脸,听着玉国兀自喋喋不休,突然觉得挺荒诞的。
    杨逍一揖到地,“金贤弟,请多指教。”人家都装作不认识了,晓芙自不能说认识他,便硬了头皮还了个礼,“范兄请多指教。”便不再看他。玉国招呼五人上马,自己也上了马,几骑绝尘,向城西百花溪而去。
    晓芙幼时就会骑马,但上山习武后甚少机会练习,不敢骑得太快。玉国看出她不甚在行,只悄悄对她笑道:“我昨日问你骑马还是坐车,你还说骑马呢。”晓芙也不理他,只是慢慢熟悉马性。杨逍和另外几人骑术均佳,自然领先,只与那些人谈笑,倒不曾回头看他。晓芙因此松了口气,倒奇怪他与官宦子弟们也相谈甚欢,着实古怪,便问玉国,“这个范鸿远,什么来历?”
    玉国一脸神往,“他什么来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身的好本事。”晓芙问他们如何认识的,玉国便细细讲了前段时间如何在蹴城发奋,又如何得了这位高人的指点,又如何说动了这位高人助阵,只夸得杨逍天上有地下无,“昔日只听书上说周公瑾美姿容,我只不信,见了这位范兄才知道什么叫美姿容,善音律,曲有误,周郎顾。”
    晓芙只觉得牙都要酸倒了,可玉国兀自喋喋不休这位高人如何了得,大有与有荣焉之意,“极聪明有趣的一个人,不论什么时新的曲子啊玩意儿啊,一看就会。”晓芙心想,果然是个轻ㄟ( ▔, ▔ )ㄏ浮浪ㄟ( ▔, ▔ )ㄏ子,真与玉国臭味相投,因又问玉国,“还时新曲子呢,你们难不成还一起去戏园子了?” 玉国道:“我们还去了……”突然反应过来晓芙是个女孩儿家,“勾栏”二字就咽回了肚子里。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5楼2019-05-14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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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原著粉,这篇文写的很好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5-14 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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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幾部的都不見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19-05-14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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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繼續啊,還有其他幾部


          来自iPhone客户端30楼2019-05-14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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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时候更啊,上瘾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05-14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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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被吞的楼么?


              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19-05-14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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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19-05-15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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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加油!!写得好好啊!


                  来自iPhone客户端66楼2019-05-15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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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六) 上巳
                    (之叁)
                    晓芙素知这董家二少爷是个荒唐的,虽不甚解,看他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脸立刻飞红了,恼道:“胡闹!”玉国自是赔礼,又赌咒发誓了一番,“我们只是去听听曲子而已。”晓芙说不上来的烦躁,怒道:“什么高人,登徒浪子而已,你少在我面前说他,污了我的耳朵。”
                    玉国只说,“范大哥傲得很,绝无登徒子之嫌。”晓芙看着杨逍在马上谈笑风生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生起闷气来。这股闷气一直带到了蹴城。这比试的蹴城就设在百花溪畔,青羊宫外,成都上巳游玩大多于此,因是成都汉人官员子弟与蒙古官员子弟的比试,早就在城内在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凡爱热闹的没有不想去看的。玉国等六个鲜衣怒马,顺着百花溪一路而来,引来了无数注意,及到蹴城时,已有几百人在场边围着,看到这精神抖擞的一队汉家子弟,无不振奋喝采,倒惹得已在场边等候的蒙古子弟暗暗生气,为首的成都路达鲁花赤之子依日毕斯与队友大声笑道:“瞧瞧,大姑娘似的,比绣花吧?”一帮蒙古豪壮少年哄然大笑。
                    玉国倒沉得住气,也不多话,只是安排大家如何站位,令晓芙守住左边,正在杨逍左手边,是以一场比试下来,杨逍竟是始终在晓芙的眼里晃。旁人看不出,晓芙却能看出,此人功夫深不可测,路数奇讠危,旁人看不出,晓芙却能看出,此人功夫深不可测,路数奇诡,虽然他刻意不用内力,但辗转腾挪之中,身法巧妙,竟与她之前所见各派的路ㄟ( ▔, ▔ )ㄏ子大不相同。那球当真如活了一般,只认他一个主人,半个时辰下来,玉国这边大胜,决无悬念。
                    场下可了不得了,围观的一干女子在看到杨逍第三次穿网得分时,将杨逍奉若神明,每当球到了杨逍脚下,立刻鸦雀无声,待他随意一个动作,便将球或直接踢过风流眼,或稳稳当当传给队友时,便立时欢呼雷动。而杨逍也会微含笑容,向场外躬身致意,随后还会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安静。晓芙恨恨地想,场边那些女子也是无聊之极,只看他外貌俊美,举止潇洒,球技出众,便追捧如斯,实在可悲。每与杨逍目光相遇,晓芙只不理他,只盯着球看,杨逍也不以为意。
                    玉国得意洋洋,冲着依日毕斯等人拱手大声道:“承让承让。”依日毕斯等蒙古猛汉虽然霸道惯了,却还保留了几分草原汉子的豪气直爽,高声道:“我们输了!银子没带在身上,走,到我家拿去!”便硬拖了玉国、杨逍等人去自己府上。
                    玉国赢了比试,心情大畅,看那几个蒙古小伙子认输认得痛快,心中也不存什么芥蒂,自然乐得去疯玩一番。他自然不会带着晓芙去,又不敢放晓芙一个人回家,便从随行的家仆中选了四个年长稳重的,令其陪着晓芙回去。正好杨逍来找他告辞,玉国灵机一动,央了杨逍务必陪晓芙到杜工部草堂与兰芝等女眷会合。晓芙本要反对,又找不出妥当的理由,只得依了。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2楼2019-05-15 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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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七)联句
                      (之壹)
                      因蹴城离杜工部草堂不远,不过顺着百花溪走几里路而已,晓芙索性把马交给董府家仆牵着,自己在前面走,只当作身边没有杨逍这个人一般,只看风景,一言不发。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怄什么气,论理说,杨逍以玉国的球友身份出现,也不算错,此时又秉着护送之职,她原该感谢才对,但她就是别扭,柔肠百结,心烦意乱。她实在想不通,她已经躲进了董府,为什么还会遇见他。若说是有心,今日的他只是不快不慢地与她并肩走着,并不特意找话同她说。若说是无心,为什么在蹴城场上每当看向她时,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有关注,有询问,有肯定,有诱惑呢?但她又不敢直接去问他。若人家说,“我并无它意,姑娘多心了”,岂不羞死人?若人家来一句,“我就是有意跟着你的”,那又该如何,又有何法呢?
                      杨逍用眼角的余光看她板着小脸,脸色却变换不停,一时微红,一时发白,一时恨恨,一时羞怯。他虽已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这么有趣,有大家闺秀的端严守礼,又带着些江湖女侠的仗义刚强,斯文里带点儿俏皮,温柔里又透点儿豪气,所以忍不住一路跟来,让她生气也好,让她吃惊也罢,都有无尽的乐趣。假如晓芙知道,他竟从逗她气恼中得了这些乐子,只怕更要怒不可遏了。她正想什么呢?他饶有兴趣地想着。
                      后面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个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叫道:“两位公子且站站!”杨逍自是站住了,晓芙可没有身为公子的自觉,完全没停步的意思。
                      杨逍忍住笑道:“这位公子且站站,人家说咱俩呢”,她才反应过来,回头见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大眼睛扑闪着盯着自己,正腼腆起来,不知如何应对,却听杨逍道:“小姑娘莫怪,我这贤弟连走路都在背书的,所以没听到。”
                      那小丫头笑道:“我家姑娘连吃饭时也要背诗呢,可不是巧了?”
                      杨逍道:“啊呀,那可不成了一对儿?”
                      晓芙瞪了他一眼,转头问那小丫头,“是你找我们么?”
                      那小丫头叽里呱啦了一大通,“哪里是我找您二位呢?我又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呢?我家小姐和几位朋友仰慕二位公子潇洒英武,说竟不知成都有这样的风流人物,让我请二位到那边的沧浪亭,去见上一见,也算不枉此生了。”
                      杨逍只觉今天有意思极了,只等看她被人当成了美男子来追捧时会如何反应。果然,晓芙脸“刷”就红了,勉强笑道:“谬赞啦,我……”
                      那小丫头看出杨逍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只是晓芙怕羞,便拖了晓芙胳膊便走,又笑又说,“公子怎么跟大姑娘似的?左不过说说话,几位姑娘正说要联句耍子呢。”
                      杨逍自然跟着,欣赏着晓芙一脸尴尬和百般无奈。不多时到了一座竹亭前,上书“沧浪亭”三字,里面果然有四五个年轻女子,盛装丽服,正在等候。晓芙心想这几个女子不知何等样人,竟这般孟浪,更不知该如何相见,待那小丫头松了手,便下意识地躲到了杨逍身后,却听杨逍低声对她道:“会不会是山里的狐仙花怪,花了人形,怕是看上了你,要吸你阳气呢?”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4楼2019-05-15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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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七)联句
                        (之贰)
                        晓芙听他怪力乱神地一通胡说,心里真有些怪怪的,“真的?”却听到那杨逍在她耳边低语,“与其跟了她们,还不如跟了我。
                        晓芙半知半解,也知他决不是好话,又羞又气,正不知说什么好,便见亭内诸女袅娜而出,为首之人二十余岁年纪,不仅美貌,更具风情,“二位可来了,快别自顾自说悄悄话了,快来受我们姐妹们一礼。”一句寻常的话,出自她口,竟如唱歌般好听,晓芙听着都觉得消魂蚀骨,心中暗惊,看那杨逍拱手道,“姑娘别多礼,今日一会,幸何如哉?”
                        那女子一对眸子如两丸水银,灵动之极,只在杨纪二人从头到脚一滚,又迸出笑意来。“果然是好人品,好相貌,好气度,好风彩。不枉我们在这里等来着。公子可知我等是何人?”
                        杨逍道:“萍水相逢,何需问名?诸位是山中饮风餐露的仙女,我们是遇仙的刘海、董永。”
                        众女子被逗笑了,为首那女子点头赞道:“公子果然通透。既然公子不问,我们也不说啦。”又叹道:“这样倒好,才是一场缘分。”回身指了指亭中石桌上已铺开了的雪浪纸,“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正要联句,不知二位可有雅兴?”
                        晓芙隐约猜到,这些女子烟视媚行,言行放誕,只怕出身风尘。她从未与这些女子接触过,若是女装时,肯定避之不及,但此时着了男装,心理上与平日不同,好奇心冒了出来,定要见识见识,只跟在杨逍后面行事即可,他总不会让自己吃亏,左右也无人知晓。主意既定,晓芙不再隐身于杨逍之后,而是与他并肩,学了男子样子,负手而立,微笑不语,摆出副莫测高深的派头来。杨逍自然觉察到了她的心思,更觉有趣。
                        为首那女子见他二人允了,忙道,“二位如何称呼?不必真名相告。我是沧浪亭主,可好?”杨逍笑道:“好,在下小孤山。”又对晓芙道:“賢弟,我赠你一个雅号,芙蓉客,如何?”晓芙见他玩得认真,也一本正经地道了谢。
                        这沧浪亭主也不客套,笑道:“我托个大,起个头,如何?不过我最不会作诗,不好可不准笑。”提笔便写,“川西有高山”。大家纷纷赞好,晓芙也在心中暗暗称奇,用字朴实,格局却大。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5楼2019-05-15 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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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七)联句
                          (之叁)
                          这沧浪亭主把笔奉上,杨逍没接,另从案上取了笔写道:“繁华看锦官 朔尽春江暖”,飘逸轻灵,倒教晓芙刮目相看。杨逍把笔递给晓芙,却见晓芙写道:“燕来花径喧轻车青羊宫”,形端骨秀,当真字如其人。
                          沧浪亭主拉过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二位捷才,这须得由我们这儿的才女才能续上呢。”那女子谦虚了一番,续写道:“安步百花潭小亭会诗文”,晓芙看她斯文谦和,与寻常闺秀并无两样,又写得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应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姑娘,不由得为她暗暗叹息。
                          “这句让我来,如何?”声音甜脆,相貌明艳,却是一位红衣丽人,二十来岁年纪,鬓边一只九尾金凤,凤嘴中衔着的明珠坠子轻轻摇动,提笔写道:“细柳绕秋千云鬓簇锦绣” ,写罢冲着一个十几岁的清秀少女点手道:“青梅,你来。”
                          那少女羞红了脸,也不说话,只提笔写道:“朱颜亮钗环 只恐高会散”,便又回那红衣女子身后站了,谁知被那红衣女子推到杨逍和晓芙中间,“既舍不得散,那还不快亲近亲近,日后还不知几时才得见呢?”
                          沧浪亭主嗔道:“只是混闹,当心客人恼了。” 又笑着对杨纪两人道:“我这妹妹,最爱顽笑,切莫理她。青梅年纪最小,没出来过,最是腼腆,这促狭鬼偏拿她取笑。”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6楼2019-05-15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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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七)联句
                            (之肆)
                            杨逍自然听得懂她的话外之意。这青梅怕是未出道的清倌人,不似旁人那般老辣。他自来无心这些青ㄟ( ▔, ▔ )ㄏ楼楚馆的勾当,但入世十几年来,所见所闻,无所不及,其中的道道也多少知道些,再看晓芙臊了个大红脸,心里暗笑,这下可给这小姑娘开ㄟ( ▔, ▔ )ㄏ荤了,便对沧浪亭主道:“你请继续。”
                            沧浪亭主因执了笔续道:“生平怕阑珊 人去玉楼冷 ”,抬头看着杨逍道:“该你啦。”晓芙心里正不自在,但看又到杨逍,知道接下来是自己,不敢分心,凝神看杨逍怎么接,只见他写道:“客来月夜恬微火温新酿”。晓芙接过笔,续写道:“滚汤烹时鲜 笙瑟恐惊邻”。沧浪亭主叹道:“这句好,我竟等不及想吃去了。”话音未落,只听亭外一人高声道:“杨逍,你竟在此风流快活?青城派与你不共戴天!”
                            诸女花容失色,晓芙也吃了一惊。只见亭外来了十余名道士,为首一人鹤发童颜,满脸怒容,正瞪着杨逍。杨逍一步上前,遮在了晓芙前面,侧头对晓芙低语了一句,“别作声。”抬眼看了来人一眼道:“煮鹤焚琴”又对沧浪亭主道:“今日不巧,来了几个朋友。这张纸你且收着,来日若有机缘,再共联佳句?”
                            沧浪亭主神色自若,福身道:“那我们就在来仪馆恭候了。” 遂拿起那纸,带了一众女子走了。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77楼2019-05-15 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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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遇见
                              (八)恩怨
                              青城派位列六大门派,又同在四川,与峨眉派素有来往,为首此人晓芙认识,乃是青城掌门西陆道长的师弟西晨子。西晨子当然不会记得她,少年人成长变化最快,晓芙混在一群女弟子中行过礼而已。在晓芙的记忆力,西晨子是个温厚长者,和此时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虽想上前拜见,但情势微妙,自己扮了男装胡闹,能蒙混过去还是蒙混过去的好,索性低头不语,只听得西晨子怒气冲天地叫道,“杨逍,别人不认得你,我却认得!今日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全身而退!”
                              杨逍并不插话,只取了案上的茶壶,自斟了两杯,一杯递给了晓芙,一杯拿在手里慢慢喝着,等西晨子一通说完,才慢吞吞地问了一句,“我不记人。您哪位?”
                              西晨子被气得三尸神暴跳,“果然狂妄!我问你,你为何杀害了我西平子师弟满门?”
                              晓芙心中一凛。她自来只当杨逍不过是个功夫不错、本质不坏、性格古怪的练武之人,如果西晨子所言非虚,他果有此恶行,绝不能容,忙凝神听他如何辩解,谁知杨逍竟不否认,反而淡淡地反问,“他死有余辜,如何杀不得?”
                              晓芙只觉得身上发冷,腿上发软,勉强硬撑站住,心里一团混乱。
                              西晨子气极反笑,“你肯认就好!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说罢拔剑就向亭中冲来。杨逍并不闪避,只负手冷眼看他攻上来。
                              西晨子冲到亭前,突然一个纵身,跃上亭顶,此时弓弩声大作,数十根劲弩从亭周树丛中射出,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眼看就要把亭中二人射为刺猬。
                              晓芙见众弩将至,偏无兵刃在手,本能地将案上的纸镇拿在手中,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竟死在这里?”变起突然,来不及觉得恐惧,反如旁观者般,心中一片死寂,眼前的一切倒分外清晰。只见那杨逍扯起桌上的长幅雪浪纸挥出,不知怎么运了功力上去,那纸竟如皮革般坚韧,把大半弩箭一卷而去,又抢起一根毛笔,将漏网的几根弩箭一一打落。被打落的弩箭掉地后还要弹蹦几下,可见起始速度之快。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来不及眨眼的功夫,杨逍又一翻身上了亭顶,转瞬飘身而下,轻轻落地的架势很难让人相信他正将西晨子提在手里。
                              西晨子毫不动弹,任杨逍掷在地上,面色沮丧,因此次精心一击却惨淡收场,失落之极。
                              杨逍声音都很柔和,“难得,还有人会用神臂弓。请你的弓箭手都出来罢。”
                              西晨子黯然道:“他们不过听我号令而为,你杀我就是,休要为难他们。”
                              杨逍苦笑道:“我不喜欢杀人啊,谁说要杀你了?你能想到用弩弓强攻,在下佩服。”
                              西晨子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听见有人低语几句,随后再没有动静,待他再睁眼看时,之前亭中那低头不语的少年已经不见了,杨逍却站在亭子前的台阶上出神。
                              西晨子又忍了一会儿,见杨逍全无说话之意,实在忍无可忍,大声道:“杨逍,你想怎么对付我,赶快动手吧。”
                              杨逍却仿佛从睡梦中被惊醒一般,看也不看西晨子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就在方才西晨子一门心思闭目受死的功夫,晓芙被杨逍气走了。她本来是松了一口气,若杨逍对西晨子下手,她自不会袖手旁观,但此时看来,他的确看起来不似嗜杀之人,灭门之事恐有误会。杨逍、踱到亭中来问她,“没吓着吧?”她低声问,“到底是不是你?”
                              她多希望他解释说“一场误会”或者“无稽之谈”啊,结果他却来了一句“算是吧。”
                              晓芙盯住他的眼睛,怎么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她泄了气,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与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边走边想,自己太可笑了,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做下这样的恶事,为什么她要一边愤怒,一边痛心?
                              留在路边等候的董府家人见纪家小姐孤身返回,心中纳闷范公子哪去了,但都是当惯了差的,看得出纪家小姐脸色很差,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自然默默地跟她后面。
                              为首的老家人董和捏了把汗,不知这位姻亲家的小姐要去哪,还好她只是沿原路回府,终于松了口气,等到了董府门口,才见那纪家小姐下马温言道:“刚才我身子不爽快,和叔你别见怪”,忙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呀,折杀老家伙啦。可要请大夫?”那纪家小姐忙说不必,只歇歇便好,也就散了。
                              晓芙回了自己的房间,换回女装,只闷闷地躺下,直到兰芝等人回府,才起来告了个不辞之罪。兰芝只当她蹴鞠累了,连说“等二哥回来,我罚他”。
                              晚饭后,晓芙随手拿了本唐人传奇看着解闷。夜渐深了,睡意却迟迟不来,索性取了纸笔,给父母写起信来,禀明四月初动身之事。她久不回家,对此次还乡极为期待,在信中絮絮地叮嘱要什么吃的玩的,一封信写下来,满心的平安喜乐,脸上逐渐浮出甜蜜的笑容来。忽闻有人扣门,因夜里董夫人常差丫鬟送点心来,她并没有多想,直接过去开了门,没想到却是杨逍。
                              晓芙一惊,方要关门,却哪里关得上?她又羞又气,这人直愣愣地闯了来,自己只穿了家常的单薄衣裳,竟被他瞧见了,传出去如何见人?更恐他进来,只躲在门后顶住,低声恨恨地道:“不告而入,你这算什么?快走罢,我没话同你讲。”
                              杨逍低声笑道:“我有话跟你讲,就这么讲么?我不怕被人看到的。”
                              晓芙实在无法,只好冲到屏风后抓起外裳穿好,再转出来时,杨逍正站在桌前看她的信,忙冲上去一把把信抢起折好,低声斥道:“别人的家书,也是你看得的?”
                              “旁人的信,求我看,我都不看。”
                              “知道还看?!”
                              “你自然不同。”
                              晓芙觉得话题有点危险,便不再理这件事,“你来做什么?”
                              “客来月夜恬。咱们约好的。”
                              “你约的不是那些人吗?你还不快去那个来仪馆去。”
                              “有没有雅兴,一起去看看?”
                              晓芙脸愈发红了,“谁去哪种地方?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深谙此道。”
                              “吃醋啦?”
                              晓芙不敢再闲扯,“你有话便讲,讲完快走。”
                              杨逍见她小脸晕红,却板着面孔,打扮又与白天的飒爽男装不同,半新不旧的淡红色袄子,头发也没梳起,只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扎着,别有种小女儿家的情态,只觉得看不够。他本是心里憋了几句话,打算跟她说了就走的,但此时竟是舍不得走了,听她催着自己走,如何肯从命?抓起一件斗篷,把晓芙一裹,挟起便飞身出了董府。
                              变起突然,晓芙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一股大力挟裹而去,待要呼救,又想到以他武功之高,行事之毒,来人也只是徒送性命而已,于自己名声也无益,不敢出声,只是挣扎,却被他点了穴道,揽在怀中,一路飞檐走壁,直到了一座高楼顶层上,才得自由。
                              这一路来晓芙只觉耳边风声大响,春夜尚有寒意,幸有斗篷挡风,再加上杨逍怀中温暖,并不觉冷,如果不是穴道被制,身不由己,倒不失是段美妙的城中穿行。
                              杨逍将晓芙轻轻放下,柔声道:“没冷着吧?”
                              晓芙想生气,又有点儿气不起来,只凭栏远眺,不去理他。此处似乎是一座废弃的寺庙之中,俯瞰着夜深人静的成都城。是夜的弦月虽不及十五时满月的明亮,但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足可看清四下断壁残垣,乱草丛生。
                              “十年之前,这里香火鼎盛。” 杨逍顿了顿,“蒙古人本没注意这里,直到有人去告发,说这里有人谋逆,就来了五千人马,全寺上下,一个不留,楼台馆阁,付之一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的事多了,我早晚要跟他们算账。那些告密求荣的,我们也不会放过。”晓芙这才明白,他在解释。“其实,我没想灭门,但是,弟兄们暴发的怒气找不到出口,一时难控。就算我做的吧。”
                              晓芙失神地想,什么样的百姓都难逃噩梦。杨逍与她并肩,默默地看着睡梦中的成都城,过了许久才道:“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他低头看着晓芙,“我从来不跟人解释,更不要谁懂我。但你不同。” 晓芙低了头,心里软了下来。
                              “晓芙,我向你保证,滥杀不祥,我会严加管束教众,”
                              晓芙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究竟是谁?”
                              “明教杨逍。也就是你们说的魔教。” 杨逍自嘲地笑笑,“你们名门正派喜欢叫我‘魔头’。”
                              晓芙的心往无边的深渊一直坠下去。如果莺莺小姐遇上的不是个素昧平生的张君瑞,而是个不共戴天的反叛,那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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