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直的背在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放松下来,我下意识地攥住了玉棠纹宽袖之下的手腕,却空落落的。——那日叫我心心念念的碧玉珠子串,早已不是时新的样式,被我遗忘在妆匣的深处。时移事迁,这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四个字,又一次震耳发聩,让我明晓时光的薄幸。)
(只是好物不长久,这样的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自绍贞六年始,我的闺友一一出嫁,自小园始至颐龄。她们被洪流推着往前,留我在原地嗟叹,——不是说她们的婚事不好、日子不圆满,只是从前一同跃墙郊游的日子终归付作春水了。)
(我掐住了腕处的兀起的骨,却被他一句逗笑,尽洗心头怅然失落。女孩子总有无穷无尽的虚荣心,并不因长大成熟而消泯,而我尚在愿意被人捧与赞的年岁,更不介意他的如是剖白。长眉一舒,是雨涤过。)
我若是司春的女神,定不叫陶然亭的海棠凋萎,为其神伤。(不谦亦不傲,也点明来意。他仿若知我心中所想,坦坦然报上名姓,裴乐只,我将这三个字在口中滚一遍,贵阀里养了十余载的习惯先出来作祟:京中诚有新盛的裴氏,只是我尚未有缘同他的姊妹相逢。——我本俗人。将这个念头摒弃,我才发觉乐只二字的妙,“乐只君子,福履绥之”,短短两遇,我确然愉悦,这便是他的神妙之处了。)
(我仍记着闺阁的规矩,只肯唤道。)裴公子,有礼。当年未得公子名姓,也未再感激公子相助之恩,实在惭愧。
(如今想来,那年春日实如梦一场。而这更深的赞誉,业叫我双颊飞彤云,我本不该与春时相提并论,也该坦然地向他剖析自我,真实的自我,其实内里索然寡味。)
一面之缘,所窥所见,真真假假莫辨,我总记得那年烟树朦朦,后来仔细想想那日晨光正好,是朗日风清。(纤翘的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影。)还是东君明理又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