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是招赘的,我小时候不懂,只觉得自家的姐姐成亲了还能住家里是好事,等长大了,明白了里面的门道,却从不以为如何,照旧该怎样怎样。他如今这话说得让我不痛快,也就不顾礼数,也要让他不痛快一下。
“姐夫别怪我说句难听的,我与你确实不同姓,可等姐姐有了外甥,那也是姓谭,姐夫确实姓霍,可你也是我谭家的人,我们怎么就不能一样?姐夫是憋着气呢,还是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把这儿当成家?”
话是倒出来了,我还是头一次和姐夫这么顶嘴,气还是没顺下去,见他喝汤也跟着灌一碗,觉得他误解了我。
“我是读书,读的是眼界学识,不是把心气往天上翻,姐夫给我扣大帽子,是冤了学堂的老师,他们没这么教我,我也没这么做,我只晓得让长辈顺意舒心,是为子之道。孝是德,怎么就成了陈规旧习?你说那不叫刨根究底,那姐夫可听过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弄清楚了又能如何,面上的太平丢了,还不知道谁的日子好过,我是不怕,却叫人伤心了,值得吗?”
说了一轱辘的话,被他最后的意思戳痛了,我定了定神,开口有些艰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规矩,祖母还在呢,我就听她的,等我大了,自然有我自己的规矩,留什么,不留什么,等能说了算的时候再说,现在就跳脚,是让小鬼笑话么?”
碗在我手里,喝完了也没有放回去,低着头看还有点残沫,“我没有稀里糊涂,也没什么不明不白,我不好奇,因为那些,”我把碗放到桌上看着姐夫,“早晚都是要丢了的,挡着路的,都是要割出去的。”
我站起来,把书包也提上,补上一句,“和姐姐过一辈子的是你,姐夫好好待姐姐,她就犯不着指望我什么,她的幸福系在你身上,姐夫又往我这里推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