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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鼠猫王道】【第三卷】缔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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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更新一共六节。前面的就算了,再往后的我用大号发了之后会用小号查验一遍,希望可以完整的转载过来,别再莫名其妙的吞楼。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0楼2019-06-09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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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啊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1楼2019-06-13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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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吗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2楼2019-06-13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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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次更新第一节
        西边不知何时涌上雨云,很快封严天空,墨色翻卷。
        白玉堂死盯着展华章的轮椅,仿佛要用眼神重塑出一个活生生有温度的展华章。
        他不敢,不愿,不能相信,这转瞬之间发生的震天撼地的一切。改写死生,无论可不可能,展华章,斩钉截铁地走了。
        银白的轮椅,在三千烛光里反射柔和的光辉,像洗彻人心的月色,像展华章在柯尔特枪口后的眼睛。
        展华章的声音,在闪耀的烛火间回荡: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心却可以。
        照儿,若是明儿有难,需要你打死自己来换他的命,你能做到么?
        为了你,明儿能,我也能!
        白帅!跪下!
        你继位只在数日之内,你肩上是金华,浙江,九州家国!
        你继位只在数日之内——
        白玉堂浑身陡震,展华章,早就明了一切。
        而刚刚从后堂出来时,展昭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这么多人,用心,用命,擎着他护着他走上煌煌帅位,一步一血,一誓一生!
        可是他,直到这一切锥心刺骨地发生在眼前,才知道,才知道啊。
        白玉堂跪下,对着后堂的门,重重叩首。
        堂里所有亲兵家将,齐齐跟着白玉堂跪下,俯伏叩拜。
        白刀跪在地上,滚烫的热泪,浸透他执念如铁的眼睛。
        白雪秋十八年前在归燕堂发的话,白刀一直放在心里:
        “既然你对他这样死心塌地,就跟着他罢。他在一日,你活一日,他若不在了,你也跟他去。”
        今天,展大侠不在了。
        我跟他去。
        祠堂外,一道厉闪撕开墨云。
        白刀对准咽喉,闪电般出刀。
        一道疾风比电光还快,倏地掠过眼前,刀落到地上,白刀从手肘到指尖失去知觉。
        惊雷在天顶炸开。
        展昭收回封住白刀手臂穴道的手,半跪下来,拾起地上的反刃刀。
        他认得这把刀,去不记斋为展华章施针的时候,展华章给他看过。
        他默默地捧起它,站起来,看着展华章的轮椅,眼睛深处聚着泪光。
        白刀愣愣地跪着,仰望展昭。
        展昭开口,声音极低,尽管如此,白刀还是能听出展昭强抑在心腑里的颤抖:
        “刀,活下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位亲人离去了。”
        展昭说完,把反刃刀收进轮椅扶手,转向白福:
        “福总管,新帅继位礼,小殓后立即进行。大爷未到前,我暂担长子之责,入殓守灵。后堂血光不吉,新帅礼成以前,禁入。”
        说完,展昭转身,迈步向后堂走去。
        白玉堂站起身,突火迸泪的锐眸看着展昭的背影,想跟过去,又硬生生停下。
        白刀眼眶通红,跟展昭进了后堂。
        堂外大雨如注。
        不知过了多久,白刀低头出来,关上门,来到白玉堂面前行礼:
        “大帅,先帅和展大侠,殓毕。”
        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重得像一柄巨锤,砸着耳鼓,砸着心脏。
        昨夜张灯结彩的喜宴,今晨天证地载的拜礼,瞬间烟消火灭,像一场迷梦。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3楼2019-06-13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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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次更新第二节
          梦醒了,留下的是丧礼,是冰冷的权柄,冰冷的帅位。在不胜寒的高处,再也没有父亲的温度。
          白福到供桌前,取出白雪秋的手令,高声宣布继位礼开始。
          白玉堂跪拜,接印,宣誓,受礼,腰身挺拔如枪,整个人像一块冻在冰里的铸铁。
          他要镇着地,扛着天,向前走。连一滴眼泪,对他而言,都是不可望的奢侈。他不能动念,一点也不能。现在他是金华大帅,整个浙系握在他手中,有一丝一毫闪失,他就是罪人。
          仪式结束,大雨之中,山上山下一片肃穆。
          白喜悄悄过来行礼,低声对白玉堂说道:“大帅,大爷上午在北平接到电报,就安排好军务往回赶,飞机遇到雷电,迫降在途中。大爷正开车往金华来,好几个地方山洪拦路,明早先帅下山回家,大爷怕是赶不上时辰了。”
          白喜还是熟悉的白喜,但这些称呼让白玉堂感到莫名的陌生。
          白玉堂咬一咬牙,说道:“知道了。预备晚上守灵。”
          白喜悄悄退下。
          后堂门突然打开,白刀脚步零乱地跑出来,跪到白玉堂脚下。
          “大帅,大帅!”
          白玉堂诧异,刚刚白刀要殉主的时候,也没这样慌张。
          白刀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奇亮的火苗:
          “先帅,不,老帅,心口热了!”
          闪电的光芒盖过堂内的烛火,炸雷从屋顶上轰过,像打在房瓦上。
          白玉堂整个胸腔怦地一缩,紧紧盯着白刀,等他说下去。
          白刀哆嗦着嘴唇:“我们开始以为是看错了,虽然没有脉,但是心口越来越热,脸色,脸色也不那么白了!明二爷做主,让我们把老帅抬到内室去,不准见风……”
          白玉堂一把拽起白刀:“我父亲呢?”
          白刀低下头,反应过来白玉堂说的是展华章:
          “……停着。”
          白玉堂满腔撞击着火星四迸的悲喜,踏着扯地连天的雨声,大步来到后堂门口。
          后堂里没有一点动静。
          白玉堂推开堂门。
          堂里白幔低垂,并排摆着白雪秋和展华章的灵床供桌,前面放着两个阴阳盆。枪剑戟跪守在旁边。
          白雪秋的灵床,是空的。
          展昭跪在展华章的阴阳盆前,低头看着淡蓝的火苗慢慢吞化黄钱纸。他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只有盆里的纸快烧完时,才取了纸添进去,继续看着。
          他的手掌还在渗血,但是他十分小心地不弄到纸上。每一张纸都烧得干干净净。
          压在地上的麻布孝服,膝盖浸着越来越重的红晕。
          白玉堂走过去,和展昭并肩跪下,给展华章叩了三个响头。
          琉璃药师指剑的誓言,化作白雪秋身上的血,心口的热,来日的命。
          而他自己,躺在冰冷的灵床上,与牵念十四年却刚刚见面十几天的明儿,阴阳两隔。
          白玉堂直起身,默默地看着展昭。
          展昭头上的孝带裹得很低,垂落的部分挡着表情,只能看见下半张脸,苍白得惊心,似乎轻轻一触,就要碎了,拼不上,捧不起,留不住。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4楼2019-06-13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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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次更新第三节
            白玉堂扫一眼刀枪剑戟,四个人立刻悄悄地退出去。
            白玉堂拿起纸,放进盆里。
            火光亮起来,把展昭的脸庞肩臂映得更加线条分明。
            展昭整个人沉静得像没有感情,添纸续香的手都极度稳定。可是就在这沉静稳定里,透出浓烈得难以承担的哀痛。
            即将到来的汹汹海啸,摧毁一切之前,远远退潮的海滩,才是这样绷肝扯肺的寂静。
            白玉堂从心里向外寒上来。展昭这样的神情,他只见过一次,在东南巡阅使吞枪之后,平城深夜静寂的月光里,那种没顶的悲伤。
            那时白玉堂还可以拥紧展昭,贴体暖心地去安慰,但这次,他不敢碰,不敢问。
            然而白玉堂看不下去,他被变故与悲恸压得硬比钻石金钢的一颗心里,展昭所在的地方,激灵灵地疼。
            白玉堂伸出手,低唤了一声:
            “展昭……”
            展昭徐徐转过脸,素白孝布下,黑眸深不见底。他的一半脸庞被灵前的长明灯照亮,像冬夜空中半轮下弦月,减却清辉,强撑憔悴,遥望人间。
            白玉堂一时唤不出第二声,沉默地望着他。
            展昭似乎想握一握白玉堂的手,看看白玉堂包扎好的手掌,意识到自己手上有血,又缩了回去。
            “大帅,我,无妨。”
            白玉堂的心被重重一撞,一把抢过展昭的手,又怕碰痛展昭的伤口,往上错了错,攥住手腕,对着灵床砰地磕下头去。
            “父亲!白家欠父亲的大恩,担不动!还不起!常州展照,金华白玉堂,永生永世,拿性命爱重展昭!”
            无边无际的暴雨,延伸到天边。
            白锦堂的车队再一次停下。
            前方桥梁冲断,打前站的亲兵出发去找路。
            狂风暴雨撕去了车上的孝纱白花,黑色双排车队,被雨水冲刷得纤尘不染,如一柄黑色宽剑,遥望金华。
            雨,漫天漫地。一声接一声的炸雷,好像直接打在车顶上。
            副驾驶上的白甲,戴着耳机,面对着车载电台收到的消息,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白锦堂看着外面的雨,靠到座位上,点燃一支白金龙,深深吸了一口。
            白甲飞快地记录下电报,递到白锦堂面前。
            白锦堂一看之下,利眼陡闪,定一定神,又仔细看了两遍,用力把烟拧灭,放下电文,望向茫茫雨雾,
            他的眼神,穿过漫长的十八年时光,聚到九月十五的月夜。
            冰盘似的月亮,照着父亲的孤寂神色。
            父亲身边的那个蓝色身影,向十九岁的锦堂转过脸,投来平静的目光。
            多少次白锦堂回想起这一幕,印象最深的,都是这清冷的一眼。
            而今天,此时,在震彻天地的雷电里,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朝他微笑。
            他向副驾驶伸出手去,握住白甲的手。
            白甲吃了一惊:“大爷?”
            白锦堂摇一摇头,深热地望着白甲:
            “月华。”
            白甲愣了愣,摘下耳机,回握住白锦堂的手,眼中透出清婉的温柔:
            “锦堂。”
            白甲的声音明艳动听,不复是他平常的低沉腹语。
            白锦堂伸开臂膀,把丁月华揽到身边:
            “月华,我从不信天命鬼神,但是有两件事,让我看到,九天之上神佛睁眼。”
            丁月华偎依在白锦堂肩头,静静地听。
            白锦堂握紧她的手:
            “一件事是,这雷霆暴雨中,有人,为父亲逆天换命。”
            他充满敬畏地停了停,缓缓转向丁月华,深邃目光笼罩着她的脸庞:
            “另一件事是,十二年前,上苍把你,送到我面前。”
            一阵轰雷滚过,白锦堂散发着淡淡烟草气息的胸膛裹住丁月华。
            丁月华心里一阵火热,正隐隐担心白锦堂越礼,白锦堂已经松开手,握起方向盘:
            “出发。”
            前站车灯不停闪烁,雨越下越大,地平线上一片茫茫。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5楼2019-06-13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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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更新共三节。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6楼2019-06-13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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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棒哒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07楼2019-06-1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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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8楼2019-06-15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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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哦,好看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9楼2019-06-1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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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次更新第一节
                      祠堂顶上沉雷碾过,震得窗棂抖动。
                      展昭要抽回手,白玉堂紧握着不放。
                      白玉堂的手这么烫,透过包扎,熨到展昭心里,一阵激灵灵的疼。
                      刚才他跪在灵前,茫茫然然地回想着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是可亲的画像,安静的灵牌。被母亲拥抱抚摩是什么感觉,他好奇,也向往,但这心思只是一闪而过,他的整个世界是展华章。
                      华章,是天空,是大海,是长风,是循循善诱的师长,是午夜惊梦的拥抱,是药盏治愈的温热,是案头萦回的墨香。
                      同伴羡慕展家没有戒尺家法,只有展昭知道,在展华章的书房里,有一条沉重的黑檀木板,据忠伯说,是祖父留下的。
                      展昭没学会说话之前,就知道药不准碰,那是人命关天。可他六岁时还是放走了展华章养的药引,被父亲命令跪在书房里等罚。
                      他捧着从没挨过的黑檀木板,觉得它比父亲的剑还沉,想到打在身上会有多疼,他害怕得瑟瑟发抖。
                      但那小小的药引真可爱啊,长长的尾巴,浑身雪白,耳朵粉红,软茸茸的,眼睛黑亮,像会说话。在他六岁的内心里,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它的命,就真的应该用来做药么?
                      放走它的时候,他是义无反顾的,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
                      他跪在地上,努力回想着别人挨打的场面,想好好地学着赎罪。他放下木板,犹豫着,把自己的浅蓝竹布小中衣脱了下来。
                      脱掉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不是因为要挨打,而是觉得羞耻。他知道自己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这些都是他该得的惩罚。
                      他抹一把眼泪,把他的小中衣谨慎地叠好,藏到桌子下面,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点尊严。
                      展华章进来的时候,看到明儿光着两条小腿跪在地上,纯黑的眼睛含满泪水,不是捧着,而几乎是抱着沉重的木板,等他来责打。
                      他心底里叹息一声,在椅子上坐下,伸手。
                      明儿努力想把木板双手递得有模有样,但是,真沉。
                      展华章把木板拿了过去,放到桌上。
                      展昭低着头,胸肩瑟瑟。
                      他听见父亲沉静似水的声音:
                      “明儿,你知道药是人命,为什么还要动?”
                      展昭悄悄拽了拽上衣下摆,尽可能遮掩了一下赤裸的腰腿,然后叩下头去:
                      “父亲,明儿错了。请父亲重重责罚。”
                      他的声音因为胆怯而颤抖,却全无悔意。
                      天地倏地一转,他被展华章从地上掣起来,按到腿上。
                      “我想知道,你明知是错,为什么做。”
                      展昭难过地垂下眼睫,咬住嘴唇,鼓起勇气,说道:
                      “父亲,那不是药,是性命!”
                      展华章低眉,看着伏在腿上颤抖的小小身躯,说道:
                      “明儿,你只看到药引的性命,莫非禽畜不是性命?五谷不是性命?草木不是性命?”
                      展昭愣住。
                      展华章叹息:“明儿,命无贵贱,世有轮回。既然道成血肉之身,就必然要与众生相助相度。你看到它的性命度了人,其实人也度了它。”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0楼2019-06-15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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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次更新第二节
                        展昭低低问道:“为何只是众生度人?人就最尊贵么?”
                        展华章抚一抚展昭的肩膀:“不是。众生平等,各有使命。每个人,也都会遇到命里要度的人,或者事物。然而在未遇之先,自己是不知道的。”
                        展昭听得入神,几乎忘了即将挨打:“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展华章微笑:“缘到之时。”
                        “缘?父亲……什么是缘?”
                        一阵微风拂过,轻柔得像展华章的声音:
                        “缘,很玄妙,难以说清。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确定,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喜欢,无法言表的热力,不惜代价的追随。它不知何时出现,然而一定会来。”
                        他停了停,郑重地说道:
                        “缘分降临的方式,世人称之为,天命。”
                        展昭眼底心底呼地一热,小声说道:
                        “父亲,您就是我的天命。”
                        展华章微怔,随即笑了:
                        “对。明儿,父子是天性,更是天命。一棵树的天命,是孕育饱满的树种;而树种的天命,绝不是终生和树在一起,是扎根大地,浓荫护土。你我也是如此,我送你远飞的力量,你送我归去的安心。你我之间的天命,叫做分离。”
                        展昭愣愣地听着,默默地咀嚼这两个字:
                        分离。
                        直到展华章轻轻抚一下他的腿,他才意识到该挨打了。
                        刚刚绷紧身体闭上眼,展华章手臂用力,把他搂到怀里:
                        “你刚才等我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自己责打过无数次了。”展华章温暖的手揽着展昭两条凉凉的小腿,额头轻轻抵住展昭的脑门,“所以我现在,该给你疗伤啊。”
                        一道电光,劈散了展华章的微笑。
                        天命。
                        分离。
                        展昭用力咬牙,忍住眼泪。华章的天命,他的天命,来临之时,没有人能抗拒。
                        他爱父亲,可是留不住父亲。
                        正如他爱白玉堂,不可解的时候,他会不惜代价保护白玉堂。
                        悲莫悲过生死别离,他不能确定,这样的悲伤,会不会,何时会,落到白玉堂身上。
                        所以,他要率先清清醒醒地扛住。
                        他望着白玉堂,竭尽全力,深深敛起悲伤:
                        “大帅,我确实没事。父亲践了他的誓言,我,以他为荣。”
                        白玉堂抓住展昭的双手,紧紧握在掌心。
                        “展昭,不要这么叫我。”
                        展昭微低下头,孝带挡住表情:
                        “我想安静地陪陪父亲。”
                        “是我的父亲!”白玉堂用力把展昭带进怀里,“展昭!父亲在看着!你答应过与我共命同心,你不能一边跪在父亲面前伤心难过,一边还在骗我没事!展昭,当着父亲,我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一道雪亮的电光劈过,沉雷炸响。
                        白玉堂狠狠拥抱着展昭,在雷声中仰天喝道:
                        “苍天!你有眼!有耳!看着!听着!我,白玉堂,指着常州展家和金华白家发誓,父亲为父帅做的事,我绝不让展昭重蹈覆辙!今生!来生!我白家的玉明,在我心里,在我手里,不受一点委屈,他的命不换!他的命无价!”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1楼2019-06-15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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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次更新第三节
                          展昭冰凉的孝服下,颀长的躯体强压着颤抖,想要挣脱白玉堂。
                          白玉堂用了十成十的气力,勒得展昭几乎透不过气,似乎要用自己滚烫的热血,烧尽展昭胸中的悲伤:
                          “展昭,明儿!万里展照,是吾玉堂,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他的心愿!你休想避开我!我要照着你,暖着你,护着你!大帅这两个字,不是给你叫的!当着父亲,你叫我一声展照!”
                          展昭被白玉堂裹在怀抱里,熟悉的心跳呼吸体温都在撞击他的心防。他曾经习惯独处,在无人问津的时候,寒冷、痛楚、悲伤、孤寂,他都能沉默地咽下,然而现在,在白玉堂火热的肩臂包围中,浑厚宏亮的胸音里,展昭满腔强压着的涩痛四处奔突,眼看就要冲上眼眶,滚滚决堤。
                          展昭紧紧握拳,抑制着情绪。他开不了口,一旦开口,就要失控。
                          父亲的誓言,也是自己的誓言。他要扛着走下去。金华大帅不能有弱点,而自己,就是他的弱点。
                          如果承千刀方可成佛,展昭宁愿这千刀,都落在自己身上。
                          天命,他的天命。
                          白玉堂在雷声里猛地擎起展昭双肩,炽亮的目光直烧进他纯黑的眼睛:
                          “展昭!叫我!”
                          展昭叫不出来,可是现实中白玉堂的声音,和记忆中展华章的声音,与轰天震地的雷声一起,不可阻挡地回荡在耳边。
                          展华章: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确定。
                          白玉堂:“展昭!”
                          展华章: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喜欢。
                          白玉堂:“明儿!”
                          展华章:无法言表的热力。
                          白玉堂:“猫儿!”
                          展华章:不惜代价的追随。
                          白玉堂:“——哥!”
                          白玉堂一遍一遍地唤着展昭,每个称呼都直撞进他的心腔,腾起滚滚热血。
                          天命,叫做白玉堂!
                          展昭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间溢出滚烫的亮光。
                          白玉堂感觉到,握在手中的英挺筋骨,从木石一样的紧绷里,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听见展昭低低答道:
                          “玉堂。”
                          白玉堂用力拥紧展昭,手伸到他颈后,把他的头压到自己肩上。
                          “猫儿,父亲不会怪我越礼,父亲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难过。”
                          展昭安安静静地任他抱着,不说话,也不挣脱。
                          白玉堂肩上的麻布孝服,渐渐湿透。
                          白玉堂也不再说话,抚着展昭后心,替他理顺激撞的心潮。直到觉出他不再流泪,又默默地抱了他一会,才轻声说道:
                          “猫儿,你跪了大半天,滴水未进,去吃点东西,回来我陪你守夜。”
                          展昭在他肩上点了一下头。
                          白玉堂心想展昭陪自己拜山,从上往下拜,更费力气,膝盖都是伤,又在灵前跪了这么久,他本来疼痛敏感,现在腿不知道有多疼。
                          白玉堂放开展昭,恭敬地对着灵床拜了三拜,然后支起一条腿,伸出手来,扶住展昭手腕,问道:
                          “猫儿,腿疼得厉害么?一会到旁边屋里,我给你上药。”
                          展昭摇摇头:“不疼。”
                          白玉堂叹气:“猫儿,怎么会不疼。你当着父亲的面,居然也不对我说实话。”
                          长明灯光里,展昭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惊讶,犹疑,不信,悲伤,绞在一起,落在白玉堂眼里,像是在心头重重抓了一把。
                          白玉堂握起展昭的手,关切地问道:“猫儿,你怎么了?”
                          展昭眉目间的神色,终于聚成不敢置信的震惊:
                          “玉堂,我的腿……动不了了。”
                          白玉堂胸中一掀,急忙起身,揽住展昭胸胁,慢慢把他抱起来,一边宽慰道:
                          “一时跪麻了,我帮你按按,疏通疏通血脉,就好了。”
                          展昭沉默。
                          不是久跪的麻木,是全然没有知觉。
                          一直苦于疼痛敏感的他,现在,双腿没有了知觉!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2楼2019-06-15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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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更新共三节。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3楼2019-06-15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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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次更新第一节
                              天已经黑透,雨还在下着。
                              白玉堂拢着展昭的膝弯,把他的头颈靠在自己肩上,抱着他向旁边的厢房走去。
                              在白玉堂的怀抱里,展昭只觉得骨缝里涌出的疲惫漫上头顶,稍一引动气机,胸口就隐隐疼痛,意识也阵阵模糊起来。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被白玉堂从一楼静室小心翼翼地抱到二楼的床上,满身伤痛,满心纠结。然而如今,白玉堂是爱人,是兄弟,是最亲的照儿,是华章告诉过他的,天命。
                              后堂旁边房祭祀时用来休息的厢房里。笔墨纸砚早就准备好一应物品,看到白玉堂来了,悄悄退出去。
                              白玉堂把展昭放到床上,用枕头靠到背后,给他倒了碗热热的红参姜汤。
                              展昭要接,白玉堂摇头,到底让展昭就着他的手喝几口,放下碗,给展昭把手掌清洗干净,敷药缠裹好了,这才放了些心。
                              红参姜汤在身体里暖开一条通路,展昭的疲倦稍稍缓解,惦念着白玉堂的伤,刚要开口问,白玉堂看透他的心思,揽了他的肩膀说道:
                              “猫儿,我没事,不过一点磨伤。可是你算算自己,从到北平起,可曾有过一天好的时候?就是铁打的筋骨,也要熬化了。”
                              说完,搬着椅子在床尾坐下,探了探展昭腿上的层层血晕。
                              展昭长时间跪着,膝盖的血干了又湿,麻布孝服粘在腿上,要脱下来谈何容易。
                              白玉堂蘸着温水,把染血变硬的麻布一点一点揭离伤处,缓缓从展昭腿上褪下来。
                              展昭的腿,一寸一寸裸露在白玉堂眼前,修长健挺,过手却寒凉。
                              给展昭疗伤,白玉堂实在太熟练,但是这次特别扯心连肝。因为展昭是真的感觉不到疼,丝毫做不到保护自己。他的伤,他的腿,完完全全交到了白玉堂手上。
                              白玉堂提着千万个小心,给展昭的膝盖上药,裹好。
                              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心里隐隐地凉起来。
                              展昭的膝盖确实只是外伤,最可怕的问题,在经络。
                              白玉堂盖好展昭的腿,牵过他的手,按上腕脉。
                              指下传来的轻微跳动,怦怦撞着白玉堂的心。
                              展昭带伤改脉,还没有完全平复,骤然降临的急痛急火又狠狠地压在心里,血肉之躯终究禁受不住,七情郁结,六经厥逆。
                              他才二十八岁,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劳碌奔波,受伤受刑,也不至于这样。
                              灯下的展昭,虽然依旧眉目安静,但在这安静底下,是可触可感的沉忧。
                              惊鸿掠影的一刹那,白玉堂觉得自己看到了十四年前的展华章。
                              无可奈何的凋落,无从遮挽。
                              似曾相识的轮回,如箭在弦!
                              不。绝不!
                              白玉堂用力把展昭揽进胸怀,嘴唇热热地贴上他的鬓角:
                              “猫儿,你最清楚,你的身体不能再消耗下去了。父帅陪父亲十四年,我能陪你一辈子。只是,我不忍心看到你受这样的罪。”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4楼2019-06-19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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