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日之后,红莲的病却奇怪地好了很多,侍候的宫人把消息传给韩非,韩非高兴坏了,从成堆的事务里抽出空隙来探望自己的宝贝妹妹。
红莲却很是不买账,一见面就让他吃了一记白眼:“有你这么给人当哥的吗?这几日,你这才是第二次来看我!”
韩非青黑着眼圈,也不解释什么,只伸手爱怜地摸摸妹妹的头:“看你又有力气发火了,这是好了?”
红莲冷哼了一声,却没躲开他的手,口吻颇有些骄傲:“那当然了,你妹妹我岂是久缠病榻之人?”
又看着自己哥哥满身疲累的样子,低骂了一声“傻子”,怎么干嘛非拼命成这个样子!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我好都好了你又来干嘛,有这时间不能好好去休息会儿吗?”
“不行啊,”韩非扶额无奈地笑着“你哥我这司寇大人,可是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见红莲脸上又有了些心疼,韩非急忙调转话题:“你这几天别瞎跑了,先把身体调养好了,最近病的人不少,”韩非喝了一口茶,忽的冒出点轻微的幸灾乐祸“就连上次去救你的卫庄哥哥都病倒了。”
“他病了?”红莲惊讶道“怎么可能?”
红莲的心里,卫庄几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她不认同他说自己是弱者,但对于卫庄是强者这件事,她是承认的。
那人,居然也会生病?
“可不是,就两天前,我让他先休息他还瞪我,好像我是侮辱他似的。”韩非摇摇头,一脸无奈。
红莲却怔愣着想着前一句话:两天前,那不就是……他来看自己那日,莫非……
韩非转过头,就看到自己妹妹莫名涨红了脸,原本呆愣着的一双大眼睛忽的紧闭起来,抬起一只手搭在眼前。
然后,韩非听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韩非正疑惑着,又听到她有些义愤填膺地掷出两个字来————
“活该!”
红莲脸偏朝一边,谁让他非要那样对她的!她都病成那样了,他还……
“红莲,”韩非不认同地皱眉,循循善诱“他救你多次,怎么这么没礼貌,怎么就活该了?”
得亏那人不在,要是被听到了,他这娇娇的妹妹怕是要被鲨头。
韩非隐隐担心,虽然妹妹对卫庄的如此态度让他产生了些许扳回一局的奇异感觉,但好歹友好一点保命才是真的。
红莲看着哥哥严肃的表情,脸上又一阵发烫,心道:你要是知道了为什么活该,那可不得了了。
想着想着,不免又想起他那天亲完她,又把她抱在怀里,手掌熨在她腰间摩挲,亲昵地贴着她的耳朵,闷声发笑。
她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从未见到过,就连那张她曾画过的画上,那一点清浅的笑意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但那天,那个晚上,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她听到了,她感觉到了,气息喷薄在她颈间,他的笑是热的。
比她想过的千百种 还要热的多。
甚至……诱人得很。
红莲想着想着,脸上又泛起潮红一片,“他就是活该嘛!”
韩非见状,心头疑惑更甚,红莲居然脸都气红了,这是多大的仇怨啊————
身为司寇的职业病又上了身,非要弄懂个中缘由,“你们有什么过节,你这么不喜欢他?”
“才没有……”红莲嘟囔道。
她才没有不喜欢他……
听到两人之间并没有过节,韩非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看着妹妹乖巧地低着头琢磨什么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抬起手抚上她的发顶,心里软成一片。
算了算了,不待见就不待见吧。
也怪他,从小跟她待久了,哥哥太优秀了,红莲排斥别的男子也是正常嘛。
韩非想到这茬,心底对卫庄颇有些愧疚。
也是没办法啊,他总不能强迫红莲做她不乐意的事情啊。
也怪那人,冷冰冰跟个雕像似的,哪家小姑娘喜欢得了,更别说红莲了。
怀着对卫庄的关心,或是愧疚,也许还有一点胜者的炫耀,韩非就这般情绪复杂地从红莲那里出来就去了紫兰轩,对着苍白着脸却还非要提剑站在窗口的冰块一阵掏心交肺,苦口婆心。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个不合适,可我也是关心你。”
人家没理他。
“你这样,酷是挺酷,就是没有人味懂不懂。”
人家依旧无视。
“怪不得红莲不喜欢你,我说你啊……”
“你,”窗边的人把身子微侧,有些沙哑地出声“听谁说的?”
“还用听吗?”韩非摊手“我就那么随便一提你生病的事……哎瞪我干嘛,又没说不准提。我这一提啊,你猜怎么着,红莲居然说你是活该。”
不知道为何,韩非说着语气颇有些骄傲,好似他家妹子说得多精辟一般。
也是太入迷了,连周围暗暗变沉的气氛都没注意到。
“你说说,我妹子虽然胡闹了些,可也算得上性子纯良,能让她说出这种话,一定是上次救她你吓到她了,我就说你这冰块一样的早晚……”
韩非说了冰块便有些后怕,恨自己嘴快了,这一抬眼,却看见那人一手把剑撑在地上,一手抬起覆在眼上,抑制不住地闷声轻咳。
连装酷都不装了,直接咳出声来,看样子病的挺重。
发个烧耳朵都红了。
韩非有些同情,决定还是不扎他心了。
否则怎么都像乘人之危。
嘱咐了两声,关心了两句,这就自己麻溜退出去了。
只是那尊大佛到他走都没转过身来。
韩非觉得,这脾气不仅臭,还古怪。
走了两步,又想起哪里不对,比如他咳嗽为何不是掩口,却要捂眼呢?
比如这捂眼的样子怎么……莫名熟悉?
在哪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