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
(1)
“我没有灵感了。”
我暴躁地敲下回车键,消息发送界面的小圆圈一直转啊转,迟迟不显示发送成功。
草。
接近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我觉得眼皮很烫,头很疼很沉,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杂音,精神却越来越亢奋,轻飘飘的。大概自制力也几乎为零。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提起笔,对着画板上的白纸细细描摹。
眼前总有黑色的线条在舞动,我总想要让画笔跟上它的笔触,但是纸上什么也没有。
我还是什么也画不出来。
(2)
【嗡——】
我麻木地捡起随手丢在颜料盒里的手机,指纹早已无法识别。
我的密码是什么?我想。
当手机主界面已经跳到我面前,我恍然大悟。
我的手机密码是那个人的生日,0330。想来是手指比我本身对她的印象更加深刻。
是她打给我的电话。
“喂?”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对面的女声一愣,带着激烈的哭腔痛骂:“你知不知道你失踪快三天了!怎么才想起给我打电话!还好你给我发消息了,还差几个小时就要正式立案了,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你知道我哪里都找不到你是什么心情吗?”
对面的声音透过沙沙的无线电流以扬声器的形式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我静静地盯着那部手机,脑子里空空的声音一波卷起一波褪去。
我一句话也没听清。
发泄了一会,她的声音转为小声抽泣。
“你在哪里啊……”她吸了吸鼻子,“没灵感就没灵感啊……我知道你们艺术家视灵感如生命。没关系你别急,我来找你了。 ”
“我给你带一束花怎么样,你最喜欢花了。前几天你订的花已经送到家里了,还没看一眼呢。但我这几天也没浇水……不知道焉了没有。”
听见了,她要给我带花,要来看我。
我扯开嘴角,笑着回答她:“没关系……你带过来,我们一起,把它做成,标本。永生花,永远不会凋谢。我,现在在申徽区东和路……四十五号。”
嘴唇上不断有血珠子滚进嘴里,是腥咸的铁锈味道,伴随着刺痛。我感觉自己有点饿了,胃里有绵绵的火焰点燃了我的骨骼,把我置身于温热舒适的疼痛里。
本是个适合追逐光影的极致状态。
但我还是什么都画不出来。
我还是什么都画不出来。
(3)
我是个画家。
但我好像看不见灵感了。
过去三天里我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和市面上几乎所有能买到牌子的颜料一起。
但似乎所有的颜色都消失在那张白纸上了,无论试图我蘸多少颜料上多少层颜色,试图画出什么东西,它一直都是白色。
像是我的颜料被怪物吃掉了。
我很害怕。
大脑一片空白,我画出我四岁第一次画的石膏透视都做不到,每次好像想起了点什么,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灵感却转瞬即逝,我根本无法把它画出来哪怕只有一笔,更别提我这次出来想找的主题是——
我一直一直想,不敢停。
但那张纸上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画不出来!
只有那张纸被我画上哪怕一点色彩,我就正常了!
【叮咚——】
突然有门铃声响起。
“surprise!”我打开门,我的女朋友抱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站在门外,冲我甜美地笑着。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
她眼眶依旧是红肿的,不久之前应该还狠狠哭过。很明显始作俑者是我,我理所应当道歉。
她摇摇头,把花递给我:“你没事就好了……不让我进去吗?”
(4)
“……你……”女朋友嘴唇开合,我又开始隐隐约约听不清她的话了。
“你说什么?”我拉住她的手。
她神色带着压抑的喜悦。
“你的画………”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画?
可那是一张白纸啊。
(5)
这个世界。
虽然无法发现其异常,但处处可见其荒谬。
我从她的眼里看见了昌盛的彩色。它是一个小小的影子,我的白纸上盘踞着或欢快明亮或压抑疯狂的色块,就像梵高的向日葵盛放在星空之下。
在她的眼眸里,我仿佛能看见有什么东西不断死去,在尸体上长出了一丛鲜红的玫瑰。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捂住她的双眼,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I know what I should do,again.
(6)
我又完成了一幅绝世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