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纵使相逢(1):擦肩而过
又过一年,白凤坐在一颗树上遥望韩国故土的方向,执酒闷饮。
“呦,又在消沉买醉呢。”漫不经心的调笑,如烈火般明艳又危险的女子从树下的阴影中走出。
“又是你。”白凤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每年今日你都如此反常,怎么,在想念弄玉姑娘不成?”赤练挑眉笑问。
“我对弄玉姑娘,顶多只有同类相惜之情。还要我说多少遍。”白凤道。
“不是吗?那我猜猜。”赤练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猩红的指甲,“难道是姬大将军手下的得力下属墨鸦不成?有可能哦,毕竟他当年可是赔了性命来救你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白凤身形一滞,眸色晦暗不明。
“墨鸦”一词对他来说近乎禁忌。
他曾以为弄玉之于他是最重要的人,但亲眼目睹墨鸦为护他而身陨之时,席卷而来的痛苦非弄玉之死能比。
再没有人会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再没有人会与他比试速度,再没有人会亦师亦友地陪他长大。
从此,那抹鸦黑身影,那轮染血残阳,在他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那段记忆,触之便痛彻心扉。
如今,唯能做的,仅是在每年那一日,遥望故国,以酒祭奠。
“怎么不说话了?”赤练看了一眼白凤,“莫不是我猜对了?”
“不关你事。”话落,白凤便消失不见。
“真是无趣的人呢。”赤练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凤消失的方向,红唇轻勾,眸色却复杂无比。
失望,同情,还是好奇?
——谁知道呢。
第二日,白凤完成了一个十分简单的任务,便打算抄近路回城。途径一个山谷时,意外的发现反常——有几只乌鸦竟对他毫无反应,径直扑棱棱地飞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下意识地尾随而去,直到前方模模糊糊的出现一间木屋的轮廓。
一时间,纷杂交错的情绪并至,近乎不可能——应是根本不可能的想法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会不受他掌控的鸟少之又少,除非是那人的乌鸦。
白凤不知心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确实不敢上前,怕又只是自己的妄想,怕欣喜后的失望。
他确实是个胆小鬼。
踌躇半晌,终于迈开步子走向木屋。手覆于门上,竟微微的有些颤抖。
他怕。他不知道门后究竟是什么。
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沉默良久,他终于推开了门。
“吱呀——”
扑面而来的是扬起的薄灰。白凤看着空无一人的室内,眸中有光在熄灭。
——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应是长久无人居住,陈设简单的屋内覆上了灰,墙角结了不少的蜘蛛网。房柱有些虫蛀,房梁摇摇欲坠。
究竟在奢望什么?墨鸦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白凤苦笑着,也没了一探的欲望。匆匆掩上门,使起轻功远去。
然而若他进去细看,会发现内室临窗的地上有着几个浅浅的脚印,窗上落有一片鸦羽。
在他走的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前。来人一袭黑衣,相貌俊美而略带阴柔,眼角有着诡异的刺青。捡起地上的遗落的白羽,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白凤远去的方向。
在白凤到房前的前一刻,他正站在窗边。感到有人接近便迅速离开。谁知,来人竟是——白凤。
诚然他后来认出了白风的气息,可他依旧选择离开。他为什么要躲白凤?墨鸦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似乎是第一次无法清楚的解释自己的行为。
……不过,相隔十年未见的人,纵然曾经再怎么熟悉,重新见面时也会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吧。人都是会变的,他不是十年前的墨鸦,而白凤也不会是十年前的白凤。
也许他在逃避现在这个令他感到陌生的白凤?
如此想着,墨鸦转身消失在林中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