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十年茫茫(十年未见,掐在第十章见)
白凤觉得自己约摸是疯了。
明明十年前他亲眼所见死去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仿佛这十年都只是一场梦,太过真实的梦,只有他被困在里面的梦。
今昔梦中惊醒,所有人都好好地活着。没有人离去,没有人死。
一切变得如此好笑。
“你……没死?”白凤声音有几分沙哑。
墨鸦沉默不语。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没死。”桫椤道。“但确实……过,只是被及时救回来了。”
白凤沉默地看着墨鸦,眸色深深,若无底深涧。
他想听墨鸦自己的解释。解释他为什么没死,谁救了他,又为什么十年都不和他相见。
墨鸦一阵沉默。眼帘低垂掩去眸色,漆黑纤长的眼睫轻颤若欲飞不飞的蝶翅,借着上头的灯火在脸上投下一抹浅淡的残影,越发衬得他的肤色苍白不似活人,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要他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
墨鸦在心底一阵苦笑。
十年,很漫长,漫长到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十年不曾见面,他不知道白凤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人。现今应对白凤持什么态度,扮演什么角色,他已经茫然无措。师长吗?不,眼前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到傻且多愁善感的少年,他应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足够冷静的头脑,足够漠然的处事态度。
……兄长吗?可眼前的人已不再是当年需要他保护的不谙世事的小雏鸟,他早已经可以保护自己,跻身高手之列。想必以他的速度,如今应无人可及。
以前尚能以师长和兄长自居,如今被剥去这两层外皮直面白凤,他真的是手足无措。
他向来善于把控事情,可十年的空白却令白凤成为了极少数他难以掌控的事物之一。
没有人能告诉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做。
再也受不住白凤直白到灼热的目光,墨鸦微微的避了一下。
见到墨鸦略有躲避的姿态,白凤目光一凛,出手就抓住墨鸦的手臂。力道之大如精铁铸就,牢牢控制着墨鸦,令他难以挣脱。
局面诡异的僵持着,三个人都沉默着。
终于,墨鸦叹了口气,先退了一步。
“你先松手。”
白凤闻言松了手,低头看到墨鸦手腕苍白的肤色上一片用力过度的红紫。
“我想我的手应该没哪儿招你惹你吧,用那么大力干什么。”墨鸦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用着白凤最为熟悉的略带几分慢不经心的调笑语调道,“几年不见,看来你小子不仅个头长了,蛮力也长了不少啊。”
“怎么回事。”白凤语气不算好,颇有几分山雨欲来之味。
“被个朋友救了。”墨鸦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会死?”
墨鸦闻言着实无奈至极,“其实我真没料到以他那性子竟然会来救我,还到的那么及时。我当时是真抱着必死的心态的,他来纯粹是个意外。”
站在一旁的桫椤注意到听到墨鸦提到“抱着必死的心态”时白凤的眸子暗了暗。
“他是谁?”白凤忽然问道。
“他吗……你估计不认识,毕竟他的身份被他们的人藏的很好。不过桫椤肯定认识他,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白凤看向桫椤。
“……对于他,你其实没多大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桫椤摸摸鼻子,讪讪道。
白凤闻言便也不再纠结,继而看向墨鸦。
虽然有十年未曾相处,但当年培养出的默契令墨鸦看懂了白凤目光里的意思。
确实,整十年这孩子都孤落落的。
可他也有苦说不出。
谁知在当初养伤养着养着就养出心病,一直跨不过去,导致他十年都不愿来见白凤。
看着两人一个固执一个沉默的别扭着,桫椤真是无奈至极。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这两人。
为了挽救一下这越发诡异的场面,桫椤开口道:“那啥白凤,实话讲以当时墨鸦大人的伤势,还能救回条命就不错了,没个三五八年是养不回最好的身体状态的。更何况当时用来救墨鸦大人的那个秘——”
看到墨鸦投来警告的目光,桫椤一抖,十分惊险的改了个口,“——秘、秘方里的药是有些不好的作用的,毕竟是药三分毒嘛,三岁小儿都知道。”
“什么作用?”白凤问。
“……恩……大概也就是体质偏寒容易觉得冷之类的吧……”桫椤因此时是站在白凤身后,所以白凤看不见他那扭曲纠结的表情。
“没多大问题的。”墨鸦开口。
默了一会,白凤像是信了他们的话。而后他问道,“你要去哪?”
“还不知道。”墨鸦摇头。
“跟我回去。”白凤看着墨鸦,眸底藏着希冀。
他真的很怕一转眼一切都变成他的幻觉。
墨鸦看见了他眼底的光,却还是摇摇头。
“我还有些事没办完。”
“找解药吗?消去药毒性的药?”
墨鸦点头。
“你不若留下吧,到时候我也能帮着找。在找药这方面,我想我还算有用的。”桫椤道,“若你出点什么状况,我也能帮的上忙。”
白凤没有看到桫椤暗示性的目光,墨鸦看到后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
“那就先这——”桫椤的语调突兀的变了,带着几分慌张,“完了。”
他随即从腰侧的小竹篓里取出一只蛊虫。那只蛊虫正发出“嗤嗤嗤”的声响。
“我、我先溜了,过几天就回来。”桫椤忙掏出一件新的黑斗篷。
“干什么去?”白凤疑惑。
“躲灾。”桫椤刚穿上斗篷,便定在了原地。
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出现。
“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