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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中篇完结】Paranormal Activity(五年后\灵异向\角色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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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土方在毯子里辗转反侧认定今晚会失眠的时候,梦境跨过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缠了上来。
起先他发现自己还留在厨房里,重复着先前的降灵仪式,只不过与之前现实中所见不同,那三个人的手指都没有放在硬币上。
在开始之前冲田说亡灵不喜欢光线,熄了灯只点了一支蜡烛放在桌上,随后便坐下来发问,话语和地下室的柴油发电机运转声混在一起,时远时近飘荡在房间里听不真切。
你是谁?
『坂田银时』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推动硬币依次滑过报纸上的字迹。
你喜欢吃哪个牌子的草莓牛奶?
『明治』
说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土方君今天的底裤是黑色纯棉三角的』
你已经死掉了吗?
『是的』
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栋屋子里』
你的尸体在哪里?
『现在还不能……』
与先前一样的问题,一样的回答,在现实中土方走过去死死摁住了移动的硬币结束了这场对话,而在梦境里他踩准时机抓住了推动硬币的手。
“那么怎么证明你死了”
他问。
于是一声叹息吹灭了蜡烛,那只手臂传来的力度将他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这取决于你想要的是怎样的证明啊,十四郎。”
回答的声音就在耳边,然而除了手心里似乎是肌肉与骨骼的触感外,周围只有一片虚空。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潮湿的墙壁味道夹持着自己,他依旧死死握住那人的手,同时向前走,因为迎面有风流动的触感。
他的另一只手突然自己动起来,拉动一个金属杆之后面前的墙壁移开,六月的庭院撞了进来。
雨的气味、草叶与花的气味、鸟兽飞虫的鸣叫、黎明的微光等等庞大而活跃的感觉打在身上。
他被打得有些恍惚,感觉到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移动,拖着一具娇小女性的尸体走进了林子里,他注意到那和早前梦到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在离宅院不远处有一片空地处停下脚步,将尸体放进空地中间一个事先挖好的坑里。
沙土落在尸体上的声音尖锐刺耳,那似乎是亡灵的尖啸,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痛苦、不甘、惊惶从喉咙里挤压而出。
他在蹲下捂住耳朵的时候从湿热的环境里脱离出来。
下一秒他回到了入睡的房间里,回到了毛毯里,壁炉噼啪燃烧着。
有五个女孩子的影子站在那片空地里的清晰影像跟着他回到了现实里。
受害者的亡灵在心里留下了涟漪,化成悲叹溢出。
她们的相貌和名字像是被烫进了脑海里。


IP属地:云南17楼2018-01-11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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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开眼时以为自己会醒来,发觉自己不过是独自一人做了一个离谱的梦,梦里俱是悲苦的亡灵、纠缠的心魔。
    然而他看到的是那个自己认为是心魔的家伙好端端地坐在面前,银色自来卷镀上炉火温暖明亮的光。
    然而这个房间并没有因为火的存在而变得温暖,也许真如冲田所言,鬼魂出没时会带走周围的热量。
    但是也有可能是炉火在睡着的时候熄灭了,面前的不是鬼魂而是自己的梦。
    可梦里还会感觉到现实里的冷热吗?
    ……无论如何,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再次被它的存在搅浑。
    他不想跟它说话,不想再被他扰乱心神,期盼着不理它便会消失。
    但他做不到,因为它把手放在自己的肩头,那份触感与过往无异,似乎带着体温,他只是看着它的脸就想要哭出来。
    他想要找到他,想要保护他,想要救他,在一切都太迟之前。
    但它却出现说出『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坂田银时已经死掉,变成了个不安分的亡灵。
    他相信他没有死仅仅只因为没有尸体、所有迹象显示他失踪躲了起来以及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即使如此,在白诅大规模爆发、真选组目前有三分之一队员病死,没有人知道传播途径没有预防手段的前提下,他能有多少生还的可能性?
    万一他躲起来就是因为已经发病了不愿拖累他们呢?
    『是否我相信的直觉才是错的,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刚刚的是这里的亡灵留下的信息。”
    而它抓住他动摇时机开口说道,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土方十四郎脑子里的回忆与梦境,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这里的主人也死了?”
    “是的,白诅,即便是逃离地球也不会活下来,根源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没有任何人能逃得了,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又一次像是能解读土方的思维一般,它拎出了能够打破直觉与坚信的那个部分,残酷地摆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结论吗?为什么连医生都调查不出来的事你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在它不到一臂之外的赤色眼眸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被掐住了咽喉,哪怕是质问也只能用微弱的声音从咽喉里挤出来。
    “你应该从新八和神乐那里知道我曾经做过白诅的调查,而因为我死掉了,所以知道活人不知道的事。”
    “我不信你。”
    “我说的是实话。”
    似乎是预料到会遭遇这样果断的否认,它只是笑着摇摇头,慢慢用温柔的语调陈述。
    说罢这个自称是亡灵的家伙转过身背对土方,猫着背双手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后直直盯着窗外的风雪发愣。
    他依旧穿着和往日相同的衣物,那件云纹和服的肩上和腰间看得到战损后缝补的痕迹,露在外面有手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肌肉的曲线、疤痕都能看到。
    这个家伙过于具体了,不论怎么看都没有幽灵那种虚幻的半透明感,甚至具体到让土方怀疑他也不是梦境,因为自己的脑子造不出那么多细节。
    “我更信任自己的判断,我不是相信你没死,是认为你没死。”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请确认面前这个人是幻想、梦境还是鬼魂,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要如何区分,但却感觉到只要去触碰就能知道结果。
    “你真的信任自己的判断么?”
    然而它偏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巧妙地躲过了土方的手指。


    IP属地:云南18楼2018-01-11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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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云南19楼2018-01-11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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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巧克力豆和无盐黄油放在一起隔水加热并搅匀,另外找一个容器,把鸡蛋和糖混合搅至顺滑,然后把巧克力一点点倒进去,最后再加入过筛的低筋面粉,倒进模具里放到烤箱里烤。”
        “之后我会在顶上挖开个洞,把里面没有凝固的巧克力倒出来自己吃掉,等到放凉了,往里面挤蛋黄酱,最后把被挖开的蛋糕补回去,最后再在上面挤上奶油霜撒上巧克力粉。”
        “你一直不太喜欢吃甜的,所以只好自己做少放糖。”
        “连奶油霜也是我控制糖分现做,和你知道的打发鲜奶油不一样,这个是打发蛋白和黄油哦,必须要隔水低温加热蛋白和糖打发后加入软化到恰到好处的黄油才能做出奶油霜,而且我喜欢挤成玫瑰花的样子,奶油霜会比较容易定型。”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夏季的雨夜里他们并排躺在榻榻米上,喝了点酒,肚子上盖着一床薄毯,脑袋挨在一起,傻笑着说着蠢话题。
        他记得他的呼吸、心跳,讲了太久话之后变得有点沙哑的嗓音细节。
        屋子里的台灯和壁炉一样是橙黄色,置身其中仿佛之前的一切是个漫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过来,世界未曾经历剧变,自己爱的人一直在身边。
        然而当他看着身边人影的眼睛时,它眼里只有遗憾和不舍,真真就像个人鬼恋电影的那些苦情幽灵。
        “这些事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是不会知道的,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并不是你的梦境,我是个亡灵。”
        它再一次陈述自己的身份,同时把一件金属的小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在感觉到手心里的物体时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下阵来,没有任何力气再抵抗这个亡灵的意志。
        “抱歉,对你说了很残酷的话,过生日的时候按照这个方子做点喜欢吃的蛋糕吧,看见你会做东西吃大家也会比较放心不是么。”
        “但我也可能知道蛋糕做法的啊。”
        “偶尔看到你做的样子,在无意中看到的书里、广播里、电视节目里知道了一些信息,即使我自己不记得,潜意识里也留存了痕迹。”
        “然后这些我忽视的东西,因为想见到你……被整合成了梦境。”
        他在他的怀抱里抓着那点点逻辑胡言乱语着,他握着手里在到达这种宅院时搞丢的那对戒指。
        那是在银时失踪前一天买的,因为那家伙那段时间总是患得患失,所以自己在路过首饰店门口突发奇想到:****吧,反正只是个象征作用,要是能让那家伙安定点,少想些多余的事,就当买个安慰。
        那两个铂金的圆环上面没有刻名字、没有镶宝石,也没有送到对方手里。
        离开屯所时他把他们穿在怀表的金属链子上,之后又担心磨损挂在了脖子上。
        他把它们找回来送回他手里,但是现在这除了证明他是个妥妥的亡灵外还有什么用吗?
        “……对不起。但真的……已经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他听到抱着自己的那个幽灵这样说,伴着柴火与风声在房间里回响,他这时候才真真切切能感觉到——
        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人。


        IP属地:云南20楼2018-01-11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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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山头上的雷声在黎明前惊醒了他。
          醒来的时候他暂时忘了昨夜的梦境,因为昨夜添了足够柴火房间里温暖而舒适,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声停了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屋檐与瓦片上,这是个无比适合谁懒觉的黎明前。
          他裹着毯子翻身平躺,侧睡压得一边身子有些麻木,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心情,因为天色还没有亮起来的征兆,一个冬季雨夜的回笼觉总是珍贵且甘美的。
          透过结了一层水雾的玻璃窗,依稀能看到外侧雨滴映着火光懒懒地滑下,他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想。
          直到他感觉到手心里握着一对戒指,表面平静的浮沫被撇开,梦境里的一切斗争纠缠在一瞬间翻滚沸腾,好像灼热的碎屑飞溅而出接触肉体时滋滋作响,那刺痛撕裂他的肉体从脑海里往前额刺出。
          他翻滚到地板上,面朝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双手把失而复得的戒指捂在心口,他有意突起指节戳抵着胸腔,因为他无法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肺脏存在。
          他没有流泪,只是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那是比悲伤或是绝望更加深刻、空旷、悲凉的感情,他无法用语言将其抽象化,这陌生的感情是不知名的怪物,在身体里肆意破坏着,利爪撕破腑脏,烈焰灼烧血管,有力的头与尾穿过了稀烂的内里,咚咚锤击胸壁。
          他看不到它、描述不了它、无法击退它。
          雷声又一次在不远的山头炸响,那一声巨响之后他才逐渐能分辨出敲击胸壁的是自己的心脏。
          而后那个怪物竟然就这么消失了,在他产生『必须降伏它、必须让它付出代价』的念头之前就没了影。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被烧毁的故园里,满身焦黑的尘埃。
          他没有能抢救出一张照片或是一封信,没有了证明之前的一切喜怒哀乐存在过的证据。
          自己的手手能握紧枪和剑,但是面对无孔不入的瘟疫,连上场抗争的机会都没有。
          手里是没有能送出的、一对丢失的毫无特色的金属环。
          窗外雨继续击打着山林,雷声滚滚,瘟疫肆虐的江户城里一定也在冰冷的雷雨中发抖。
          曾经可以在冬季的雨夜里躲藏歇脚的居酒屋,一起喝酒的人都不在了。
          『……至少应该刻上个名字的』
          他这么想着爬起身,背靠床沿坐着,似乎是重力帮了横膈膜一个忙,他能一点点吸入些空气了。
          『不行,不能卡在这里……还有几十号人的命要顾』
          脑中的条理随着氧气的注入变得鲜明、坚韧,他找准了一瞬间的机会,拽着理性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身体有些使不上力,他扶着墙挪动到依旧燃烧着的壁炉前,上升的热空气抚摸着皮肤,这些温暖的气体填充的身体里,抵消了一些空洞感。
          他站在那里,吸气呼气,尽量只想真选组的事情,想还没有清点厕纸和罐头、想进城的密探会带回的消息。
          于是一个个需要真选组副长优先考虑的事情冒了出来,一点一点地遮盖在废墟之上。


          IP属地:云南21楼2018-01-11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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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优先考虑别的事,对,今天早上要决定去留,作为真选组副长,大家的安全有第一优先级』
            『不论如何最近都不能走,天冷又下雨太危险了。我们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
            『但是留下来的话,被找到的几率会增大,烧炭的烟会暴露吧,如果幕府放出告示,悬赏让附近村落的民众注意异常的、有烟的地方并报告就麻烦了』
            『该死,用壁炉的时候竟然没有考虑到这层可能性,真是松懈,往后决不能再犯』
            『……不过如果这个地方的用途和梦里一样,原主人恐怕有考虑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的对应措施,不……不行,抱有侥幸心理是危险的』
            『应该派人打探看看,到现在为止没被发现也是运气好,也许那些家伙已经没有空余来做这些事了』
            『打探本身也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再想想……』
            想到这里时他已经踱到了窗边,暗沉泛红的天空下之有漆黑的山峦,他站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之前都没有顾及到烟雾会暴露宅院的位置,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后从来没有在视线范围内出现附近村落的炊烟,他的直觉先于理智一步摸到了那个答案——周围的村子已经没有活人在了。
            本来就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躲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建造的宅院,疾病肆虐之后简直像是从人世消失一样。。
            他记得疫情蔓延的样子,最初是每日新闻播出新确证患者的名字,医院里有专区隔离患者和接触患者的人,疫情预警开启的的时候他们每天两次在屯所喷洒配给的消毒剂。
            之后名字变成了数字,一个个区域被隔离,每天都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出动竖立警戒线。
            再之后城市黯淡下来,在街角暗巷能看到头发全白的尸体,清理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死亡的速度。
            臭味与老鼠蛆虫从阴暗的角落里扩散,真选组里也出现了被感染的人,但是那个时候人们已经发现隔离与消毒等等往日里有效的措施通通无效,专家们找不到疾病传播的途径,唯一能明确的是病毒本体是一种生物和纳米机器间的存在,以及没有治愈的可能,透析过滤能稍微减缓病情,但是依旧死路一条。
            那个时候近藤还在,他在晨会时爽朗地安慰大家说:就当这是个运气不好的就会得上的病,因为是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那就干脆不要在意,还是保持和之前一样的节奏活着吧。按照自己的方式,不要留下遗憾地每天尽力活着。
            于是那家伙依旧在尽力当跟踪狂,在末世里打扮成KFC老头把商店街炸上了天……


            IP属地:云南22楼2018-01-11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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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扯了,世界末日了拜托,一个磕了毒蘑菇拉肚子失踪的,一个被捕时全裸遛鸟手上装着个醉鬼造的加农炮,还有些个在鬼屋里又搞灵异调查又搞降灵的。
              ***是些什么鸟人。
              思绪顺流而下,他想起在道场里、屯所里、歌舞伎町里的那些蠢人与鸟人搞出的那些挫事的,偷偷笑出声来。
              而后眼泪噗地在突然间越过眼眶滚了满脸。
              他想起那个自来卷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微微眯着眼,带着满足和信赖。
              那家伙很怕孤单,不能跟自己在一起的夜里总是去楼下跟登势的各路熟客喝几杯,但他更喜欢粘着自己,
              银时说过并没有很喜欢凑热闹,但是一个人的时候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们两个人静静地在一起的时候,一个看漫画一个写文件,不需要找什么话题闲聊,那感觉感觉是最好的。
              现在那家伙的亡灵跑来告诉他,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自己没能陪在他身边,没有能为他减轻一点痛苦,神乐和新八也不在,他那样子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必须躲起来,明明是做噩梦要哄半天的家伙却要去一个人面对死亡。
              如果自己在的话,至少要在最后一顿喂饱他,让他死在一床舒服的毛毯里。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么他会更主动一点,更坦率一点,因为所有他曾经以为能保护对方而保持的谨慎与克制,所有为了能够更长久地在一起而保持的距离,到现在都被一场天灾证明是无用功。
              不能回到过去,不能选择在拥抱、亲吻那个人的时候去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都爱他、信任他,远比自己能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但是……
              但是,无论以何种形式他在昨夜回到了自己身边。
              自己确实见到了他、触碰到了他不是吗?
              也许现在也还有更多可以做的事、可以弥补的事,尽管不能改变结局,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真的存在结局吗?。
              他说他已经死了、是个亡灵,但是昨夜他确实曾在他怀抱里哭泣,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土方慢慢摊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已经被捂热的两枚戒指边缘闪烁着火光。
              有一行原先停在嘴角的泪水随着动作滑进了衬衣领口。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稍前睡过的床铺,驼色的毛毯卷成一团,在火光的映衬下温暖而舒适,随着火光摇曳,那个亡灵好像会从影子里走出来,如同梦境里一样坐在床边。
              也许他现在正坐在那里。
              也许今晚还会在梦里见到他。
              也许到最后白诅会杀死所有人,但是自己还有能力救近藤,也必须看护好依旧跟随着他的人,用全部的能力保护他们。
              那个亡灵说“已经没有机会见面了”,但是如果他确实是银时的亡灵,那自己就确确实实地再见到了他。
              『啧,蠢人变成鬼也是个蠢鬼呢』
              他闭眼扬起头,深呼吸过几轮后,勉强微笑着重新把戒指串回颈间的细链上。
              此时天边已近泛白,雨依旧在下,他伸手抹掉玻璃上的雾气,看着翻滚的云层,听着深山的雷声。
              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心里的废墟可能到死都无法恢复,碰一碰都疼得要命。
              但是只要别闲着没事就戳着玩,总有一天杂草会把遗迹遮盖起来。
              真选组副长总是有成堆要忙的事,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机会。
              正在他为此感到些许庆幸的时候急切的敲门声梆梆响起。
              “副长,斋藤队长回来了。”
              行礼后山崎垂着头双手递上一摞报告书。
              “还有,昨晚的事……实在非常抱歉。”
              “我并不在意,早就知道八成是这种结局。”
              “诶?”
              “没关系了,让队长两个小时以后过来集中吧,我们需要讨论去留、采购问题和这份报告。”
              他对付得了麻烦的官员,对付得了恐怖分子。
              这里的鬼魂,无论稍后的讨论结果是去是留,他会找到她们的尸骨,带回江户,小钱形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他可以利用同心的网络找到失踪的人……只要有照片,自己应该能认出来。”
              不过是再对付一个耍心眼的鬼魂,如果真是那个自来卷倒好了,自己总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实话。
              他差山崎带个罐头上来后扔了个靠垫在壁炉边坐下,开始让那厚厚一摞报告书占领自己的脑子。


              IP属地:云南23楼2018-01-11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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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幕府的警力不足,新招募的人员仅够应付江湖城的治安,半年来,因白诅导致的人口骤降,目前几所监狱与看守所初见空置的情况,幕府已经考虑在明年夏季把大多数的监狱里的犯人合并转移到黑绳岛。』
                斋藤的调查报告一直是真选组里最靠谱的。
                土方靠在床头,对手头厚实的报告中巡逻守卫次数人数的数据采集分析、牢房空置的信息源比对感到满意。
                他们的思路合拍,都看重理性靠前事实说话,而山崎总是太发散了些,那家伙的报告里充满了突然冒出来打断逻辑的琐碎细节。
                以前监视一个女性嫌疑人时,山崎不仅是记录了她的联系人、出入的场所和作息时间,他连别人喜欢吃的零食、喜欢的电影明星和歌手,喜欢的八卦杂志及化妆品牌都摸了个透,完了得出一个她是什么水象上升星座的见鬼结论。
                但是之后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信息,他们才能设置好圈套抓到她。
                他需要这些琐碎来弥补自己的视野,避免总是紧盯着目标的自己忽略了一些决定性的细节,一头钻进死胡同里。
                简直是缺了谁都会出问题……但至少现在两个人都还在左右。
                他取下了无框眼睛放在床头,放下报告书后躺进柔软的枕头与靠垫里,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当有重要任务,他会拍山崎和斋藤分别收集情报,有时两人会因为认为自己的工作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信任而发生冷战,他能注意到气氛不对,但能想出来最好的解决的办法是把两个人叫过来开会——并没有什么用。
                近藤是解决这类难题的高手,他能把两个人带到道场,对打切磋一番之后坐在廊前对着月光相互斟酒,掏心掏肺地跟两个人讲:十四那个家伙不擅长跟人掏心窝子,即使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也不太会表达出来,从我遇见他就是这个死样子。
                对,每一次都是只要开始损他气氛就会活泼起来,这是真选组解决队员矛盾的万金油,和局长一起掰一掰副长那些糗事。
                不太擅长人情世故的自己总是把团结队友活跃气氛的任务甩给近藤,哪怕代价是自己的黑历史被翻着花地讲。
                但是近藤不在这里,窗外重新飘起了雪花。
                如果雪下得再大一些、地面铺上足够厚的积雪,那个近藤会让他们组队打雪仗,美其名曰训练战术及团队协作,实际上就是童心未泯想玩个爽。


                IP属地:云南24楼2018-01-11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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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在细小的手写文字上。
                  『同时,确认了桂一派提出了合作的愿望,希望在转移犯人时开展营救』
                  下一行被一个影子挡住了。
                  “假发大体上是个诈骗犯,跟他合作连底裤都会被骗走。”
                  “我以为鬼魂没有影子。”
                  那个幽灵如预料中出现,土方向上瞥了一眼站在面前过分闲散的家伙,故意用夸张的动作把报告拿到不会被影子遮挡的光亮处翻动。
                  “鬼魂本身不也只是个影子么,再附赠一个黑色的也没问题吧。”
                  银时接下了他的话茬,走到壁炉前,让投影铺到床上挨着土方的旁边。
                  “也可能是因为这不过是我的梦。”
                  “我们又绕回原地了?”
                  “不,就算之前都是幽灵作祟,这一次是梦、我会梦见你很奇怪么?”
                  土方把报告拍在银时的影子上,站起身平视着这个不老实的自称亡灵,打定主意在今晚结束争辩。
                  “哦……以前你可没提到过。”
                  面前的人被超出预计的表白微微吓到,撇过头往旁边退了两步,似乎是察觉到处于直线攻击范围绝对要遭殃。
                  而见了这个反应的土方知道自己有把握将主动权握紧在手心里了。
                  他想起过去两人打嘴仗的时候,在逻辑上找不到优势的银时最后总会用感情牌取胜。
                  谁让你自己不会先用的——事后自来卷会躺在沙发上掏着鼻屎这么说。
                  每一次自己都得气个半死,气自己每次都心软,气自己没有办法直白地展露感情。
                  没有办法先说:我不想跟你吵,跟你吵完我自己也会难过半天,但是有些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对不起,就饶过我吧。
                  没有办法说完就摆出一张温顺又无害的脸,也没有一头软乎乎的卷毛用来卖乖磨蹭。
                  他是个生硬的人,关于因果、逻辑、律法、计谋能面不改色地严密托出,好像它们在自己脑海里早已是环环紧扣的网络,随便张开来就能网住目标与任务。
                  然而诸如谢谢、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喜欢你、我很伤心等常人能毫无障碍地脱口而出的词句,总会卡在喉咙里,把他憋得面红耳赤。
                  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土方看着银时,和在这里见到的第一天相同,背对着壁炉的他在火光映照下散发着一圈橙色、毛茸茸的亮光,完全地融入了房间的暖色里,确实就像此时此刻正在这里,如果伸手去触摸会有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IP属地:云南25楼2018-01-11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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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自己寻找在河堤处让近藤出丑的银发武士时,他看到银时在屋顶上懒散地蹲着,像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猫,把毛晒得蓬松、暖哄哄的准备午睡,哪个时候他心里就好似知道这个家伙会横冲直撞进自己的安全区、私人领域,会让自己的人生的计划、情感脱离控制。
                    直觉让他在一瞬间看到了未来……所以那时候他一反常态出手打算在一切失控前排除面前这个威胁。
                    但那只是个已经开始失控的象征,那个家伙对于自己而言就是个黑洞,把自己按照顺序放在心里一格格抽屉里的情绪全部拉扯出来,从被蚊虫叮咬一样细碎的烦躁与不快到原始、灼热、危险如地底熔岩一般肉欲,全部朝那个人跌坠而去。
                    他害怕自己变得不是自己,害怕在改变发生之后,稍微放松的自己会让手里已经握紧的东西被夺走。
                    然而也因此没有能够留住这个人。
                    他无法去假设如果早一些把戒指送出去是否就能有不同的结果,但是他知道现在,此时此刻的自己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讽刺的是,正因为面对的是随时可能消失的亡灵,就像是面对安全树洞一样,说出心声变得简单得多。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把颈间悬挂的那对指环从衬衣领口拉出来捏在手心里,对着金属泛光的边缘说道。
                    “是的,你失踪以后我经常梦见你,有些时候是和失踪一样,在某一天又毫无预兆的噗地冒了出来,有些时候是你被杀掉的梦,有时候是你也染上白诅死掉的梦,有时候是变成了亡灵因为狗屎没有捡、冰箱里的牛奶没有喝完又跑回人世的梦……所以,此时此刻为什么不会又是个梦?”
                    银时没有反驳他但也低着头不看他。
                    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担心。
                    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又一个人扛起了什么庞大的秘密或是责任,他的理智说一个人会钻进死胡同做出错误的决定,他的感情说:你希望为他分担。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家伙把真相说出来,哪怕是已经隐隐感觉到那是个即使说出口也会让他痛苦的事,哪怕是把他逼近墙角的过程里自己也痛不欲生。
                    因为疗伤总是从清创开始,这个过程必须迅速且彻底。
                    所以他站起来,走到亡灵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放任泪水浮现,夹持拖带着着颤抖的声音,开始稳步执行脑中已成型的计划。
                    “其实是不是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为什么偏偏执着于『已经死了,不可能再见面』这一点。”
                    “不过是陈述事实。”
                    “但我不是正在见你么?毕竟你坚持这不是我的梦境,不是我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幻觉,你就是你的亡灵,拥有独立意志的那种”
                    “过于在意修辞是整天和公文打交道留下的职业病吗?”
                    “不懂修辞背后的心理的人才会有这种偷懒发言。”
                    “总而言之,我死了,我们不能再见面,非常抱歉,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强调『不能再见面』是很奇怪的事情,你不明白么?”
                    “这是事实。”
                    银时再次重复,这个态度激怒了土方。


                    IP属地:云南26楼2018-01-11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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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听着,过去十年经我审问的有上千人,我知道什么供词是隐瞒是掩盖,正常情况下只说『抱歉,我死掉了』就够了,『不能再见面』是多余的,首先我们确实见面了,其次如果是死亡所以不能见面,那么它和『我死掉了』是重复的,没有必要让它出现三次,这不是巧合,不能再见面才是你在意的,而只有仍然存在『见面』的可能性才需要强调这一点,不是么?”
                      “你在跟幽灵谈审讯技巧和正常情况,所以你确定你的理论没问题吗?”
                      “我确定,所以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因为白诅而死,如果接触我的尸体很可能被传染。”
                      这个嘴硬的亡灵垂下眼回避他的视线,同时双手在身侧捏紧了拳。
                      土方从他的细微动作看出来银时在说谎、知道距离真相不远,知道自己必须步步紧逼,他干脆卯上一口气伸出手抓住了亡灵的双肩。
                      “你活着的时候我们没少亲密接触吧?你昨晚自己说的白诅的种子早就埋下了,那么现在我接不接触尸体有什么差别,再努力点试试看,给我个不那么烂不至于一分钟不到就被看穿的说辞。”
                      土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抵着银时的额头,意外看见了亡灵的眼底里泪水在火光下闪动。
                      那一瞬间他感觉思绪被抓住,差点咬碎自己的牙齿,差点就开始痛恨自己的理智,无法继续下去。
                      “我只是不想让你见到那个场面。”
                      银时掐准了这个空档,抬起眼望着自己,似乎想让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说服动摇自己,不要去探究那个必然会让两个人都痛苦的真相。
                      “我需要看到,我需要知道你怎么了。”
                      察觉到差点又着了道,他收起一时心软紧盯着银时,两个人以眼神暗中较劲,他需要让他明白,这一次就算是两败俱伤把自己的心砸个稀巴烂也会一追到底。
                      『好,逼迫的部分已经够了,给你一个台阶下,识相点乖乖坦白吧』
                      他打着心里的小算盘,放松了握紧的力量,让自己的双手从亡灵的肩头顺势滑下,轻轻盖着银时放在身侧握拳的手,然后用手指灵巧而坚定地钻进他的拳心里,一点点撑开后转而轻抚他的手心。
                      “我还想知道的作为一个有独立意志的幽灵,如果真的不愿意说的话,为什么现在不干脆消失掉,别再说什么为了确定我不会去找你的尸体这种屁话。你没有出现之前我压根没有动过要去找你的念头,我要是真打算找你小子根本别想躲过……”
                      听到这里银时有些惊讶地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只是咬住了下唇。


                      IP属地:云南27楼2018-01-11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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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所有的迹象都说明不论结果是生是死,你的消失完全是你自己有意为之,而我相信你的判断。”
                        土方说完便放开手,朝着壁炉的方向退了两步,留下空间给低头沉思的亡灵。
                        “你相信我的判断?”
                        片刻之后银时不确定地小声问道,声节像是漂浮在口腔里,有些退缩的样子,被外面的风声轻易盖过、卷走。
                        “对,就如同我相信我自己的,现在我的判断是,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帮助。但是这个帮助的内容让你觉得无法开口。”
                        他坚定地回应并朝他伸出手。
                        亡灵不为所动,他啧了一声上前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下,也许亡灵不会感到冷或热,可自己需要一点来自火焰的光亮与温度。
                        那让他想起了万事屋里的电暖炉,自己在冬季过夜时常用的一床棉被上面有不知道是橘子、柿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金黄色刺绣图案,自来卷说那是一个曾经阔绰的委托人用来充抵委托金的高级货,而当暖炉放在脚边时那个图案会散发出金色的优雅光泽,和万事屋整个寒酸的房间格格不入。
                        那个自来卷听着他吐槽,笑嘻嘻地把年糕放在金属网上烤。
                        糯米的焦香味和新年的钟声一起传来时自己正睡得半梦半醒,他把脚缩进被窝里,翻个身把脸靠在银时大腿上。
                        『你是用我的裤子擦口水么馋猫』
                        那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句话,他曾相信那是个好兆头,自己的一年会过得没营养又安稳。
                        而现在他需要回忆的细节填满自己的身心,刺痛自己,从里面打破自己的带刺的坚硬外壳。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降灵么?”
                        他看着火光开始了自问自答。
                        “对于那些家伙,你跟他们也是有某种重要的联系存在的。你跟冲田不是挺要好么,上班时间一起躺河堤上摸鱼搞些什么抖S心得交流,我也知道他的小赌局,买蛋糕给你和神乐然后随机地在里面加辣椒酱,看你们能不能在下嘴之前发现不对劲。”
                        “在江户也是,依然有人没有放弃要把你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失踪的时候两个小鬼来找过我,希望我帮忙把你找出来,你也知道神乐的性子硬气得很,我那是第一次见她一本正经地找人帮忙。”
                        “其实我们都希望哪怕是结局已经不能改变,但是至少能做一点事,让过程不那么痛苦。我们想帮你,想和你站在一个战线上。”
                        “但那个时候我说了谎,我对他们说化验呕吐物得到的结论是你摄入的毒物足够致命,因为我知道你需要躲起来,而且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活在某个地方,事情解决了自然会回来。”
                        “你也知道的吧,我被在这里死去的被害者附身,我知道她们在死前是怎样的感觉……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被残忍地杀害、被遗弃在没有人知道的土坑里……我真的很怕你也是这样,我不想你经历这样的事。”
                        “哪怕你已经死掉了,我也得想办法找到你把你带回去,否则我每天都会梦到你一个人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慢慢流血、停止呼吸、死不瞑目,然后腐烂…我不知道多久这个梦要多久才会消失所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折磨崩溃……哪怕只是为了我自己,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我答应你,你不愿意就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的谈话……求你……”
                        他说完时已经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他严格按照计划把自己打得狼狈不堪,那太疼了,放下自尊去哀求什么人这种事有些人竟然能轻松完成,他永远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好吧,他承认银时常用的扮猪吃老虎这招自己用不好,自己赢不了,也再也不想用这种滥招数了。


                        IP属地:云南28楼2018-01-11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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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你的!可恶!我不想管你了,你就不该在这里出现!给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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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脑袋被按在胸前动弹不得,感觉银时对待自己像对待一只受惊发狂的动物,察觉到这一点,无法挣脱的他在不快与信服之中摇荡着,被慢慢抚摸着头顶安静下来。
                          “我不说……一半是因为那是从嘴里说出来都觉得残酷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始,也不敢想说出真相后你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过去的任何经验都没有参考价值……”
                          银时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和他一样盯着火炉,他无法猜测他是否在想与自己相同的事,只有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着火星在干燥的柴火表面一边闪烁一边蔓延。
                          “另一半?”
                          他催促他继续。
                          “即使说了也不会有用,只会让别人徒增苦恼。”
                          然而这亡灵今夜似乎铁了心让他颗粒无收。
                          他像是被捅了一刀,疼得跳起来,怒火攻心之下他已经不想再去在乎什么见鬼的自尊和真相,他只想从伤口把自己撕开,撕碎在他面前。
                          “给我听好了你这个**!你以为自己一个人找不到出路别人就找不到吗?而且你觉得不说出来别人就不会苦恼了吗?我现在***苦恼地要死掉了,明天到底该怎么样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面对他们?回到江户时我怎么面对新八和神乐?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也会死的,银时……不要再折磨我了。”
                          他瞪着一双充血的眼,字句坚决,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只重伤临终哀嚎的兽,好像有鲜血在喉咙里,好像很快就会断了呼吸。
                          “我知道一直对你冷淡是我的错,也许你觉得没有你在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这不是真的,你对我而言……是无法替代的人,我无法忍受你一个人遭遇、忍受痛苦的事情,也许我真的帮不了你,但是请至少告诉我你究竟在承担什么,在不得不一个人面对的时候……至少知道我和你站在一样的立场上,我不会放弃你……我没办法……”
                          曾经有人形容自己的性格是只刺猬,如果不先获得信任就去接近试探只会被刺得惨叫着跑开,他需要被尊重被信任之后才会展露出柔软的部分,要么按照他的规矩接近他,要么杀死他。
                          但是这只刺猬这一回疯掉了,如同见到银时第一面时他自己担心的一样,惨叫着把自己的所有刺连皮带肉地拔下来,摔在他的面前。
                          不是想示威,不是想让他怜悯自己。
                          他只是想说自己和不长刺的那些人一样,想说『对不起,我自以为是地竖起这些刺,它们刺伤你了,我很抱歉』
                          “……你会讨厌我的。”
                          “哪怕如此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会抽你一顿但不会不管你!”
                          两个人泪眼相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一个摇摇欲坠,坐着的那一个垂头丧气。
                          此时窗户被吹开了一个缝,雪花吹进的时候直扑向炉火,几乎把火吹灭。
                          他从胶着中抽身跑去重新锁紧窗户,看着雪花随着风在看不穿的黑夜里上下翻滚,生怕回过头的时候自己清醒过来,那个亡魂已经消失不见,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这个乱世里他甚至找不到他的尸体,而因为方才的逼问,那个人的亡魂也离自己而去。


                          IP属地:云南29楼2018-01-11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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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抱歉……逼你说出来,这不是你的错。”
                            良久之后,土方不知所措地从脑子里挑出这个情形下也许能管用的话,恍惚中爬起身把毛毯从床上拽下来包裹住面前的人。
                            他看着面前藏在毯子下的人型,那个大小好像能捡起来装进搬家纸箱里。
                            在下面真的是那个坂田银时吗?
                            那个无法无天像阵风暴一样突然出现的笨蛋,把大家都卷在一起,冒失地起了保护所有人的誓,又磕磕绊绊地践行着诺言与原则。
                            他见过他奔赴战局时洒脱的背影,曾经倚靠在他胸前消磨着假日时光。
                            他没有办法把那个人与眼前的小山包联系起来。
                            但是那确实是银时,那是他的声音,他正在毛毯下面终于哭出声来。
                            而自己看见过他在深夜从噩梦里汗流浃背地惊醒,察觉到了他失踪前的反常,曾经买来了戒指打算安慰他,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绝对不能够丢下他。
                            意志被这一点猛然惊醒,他急忙俯身隔着毯子抱着他,什么亡灵、生死对错与世界末日都抛在脑后,只是唤着他的名字。
                            直到那头乱糟糟地卷毛终于从毛毯下面钻出来,靠在自己的肩上像是刚经历过溺水一般大口喘息着,胸腔像是鼓风机一样起伏。
                            “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打倒了一个敌人,招来那种怪物的不是你,白诅的出现不是你的错。”
                            他偏过头在他耳边重复道,坚定而清晰地说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自己的话语可以将这件事放进他心里。
                            “也许感染上病毒不是,但我应该早一点发现,或者早一点死掉。”
                            然而银时依旧这样认定。
                            “你发现不了的,想想看你这些年被打得破破烂烂地进了多少次医院,连医生也检查不出来你这笨蛋怎么可能早一些知道?而且,如果你死了,这些年来很多你救下的人会死。”
                            “这不一定总有别人会帮助他们,而我消失掉肯定会有更多的人不会死……”
                            “不对,病毒会找别的宿主,你阻止不了!”
                            他争辩着试图把银时的脸扶正看着自己,他得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这样的瘟疫不应该也不可能算在某一个人头上,因为把重大的责任押在一个人身上本身是错误、不理性的,是所有体系必须要去避免的。


                            IP属地:云南31楼2018-01-11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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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现在可能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但他突然就想起过去银时说过的,在自己怀疑他到底喜欢上自己的哪一点时,那个半醉的卷毛脑袋从桌上抬起来,看着自己说『诶~和我不一样,很理性所以很有安全感呢』
                              所以自己能做到,让他相信自己,就算是自己也一样看不到出路,但哪怕是忽悠也好,必须要坚定地说出来:你阻止不了,不是你的错,不能再让他这样自责自贬下去。
                              他一定是这么相信才会到这里。
                              而银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在他双手间缓缓稀奇、吐气,等待呼吸平稳下来,当他再看着土方的时候眼神异常的平静。
                              “等等,你难道……告诉我!你在打什么主意?”
                              那不是个好兆头。
                              “只有那一个办法。”
                              “以前源外老爹无聊的时候研究过终端塔的能量……借用那个能量,可以实现时空旅行。”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已经拜托了源外老爹试着做一个时空机器,把白诅未爆发前的我带到这个世界来……只有让已经感染了病毒的我自己杀掉完全被魇魅侵蚀的我,再回到十年前,杀掉刚刚感染病毒的我……这样才能让白诅从世上消失。”
                              说完他还是那样看着土方,仿佛这个决定不需要意见只是单纯地告诉他这个事实,他已经把之前的情绪崩塌都揭过去,决定了一头扎进这条死胡同里。
                              “你的脑子确实被病毒烧坏了,这是我听到过的关于白诅的对策里最扯淡的一个。”
                              土方咬牙狠狠地说道,揪着他的卷毛振了振这颗进了水了脑袋,又像是想要弄疼他,把他脸上的平静振走。
                              “但也许是唯一管用的一个。”
                              “得了吧,时光机器?”
                              “……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面对着银时心意已决深深吸的表情,他深深吸了口气,憋着,摁下想立即揍他一顿的冲动。
                              “好,先不管你这鬼主意实际上能不能行,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要让过去的你来到这里杀掉你自己和过去的你,你可以送他直接去杀死魇魅不是么?你那样做是想抹杀自己的存在,我不认为这个部分在对付白诅上是必要的。”
                              他逼自己冷静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仔细审视它,并把其中最毒的那根刺挑了出来摆在银时面前。
                              “必须亲眼见到这个地狱我才会相信这么做的必要性。”
                              “只是说服的话让我来做。”
                              他想要让银时知道,自己的意志绝不会输给他,如果这**因为愧疚把抹杀自己的部分悄悄混在一个不可理喻的计划中,那么自己就必须要让他看到把罪责全揽在身上是错误、自大的行为,是被走投无路时的愚昧举措,自己必须要找到驳斥他,找到更好的方案,使用任何手段说服他。


                              IP属地:云南32楼2018-01-11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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