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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笙·原创】醉花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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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醉花阴下.  
我盼花阴上.  
-  
夜夜梦想昔人伤.  
昔人已断昔人肠.  
未知故乡是何方.  
-  
一朝尘飞扬.  
岑寂嚣张伴繁华.  
-  
何处曾记往.  
初见作别伤.  
---------------- 
绎,浔绎,请把你交给我。 ——过凉挚语。 


1楼2009-01-16 17:21回复
    -⒈- 
     这是夏日的夜晚,天上没有月,没有星子,什么都没有。 
     很让人恐惧的夜。 
     竹简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 
     
     火光也在此刻变得很嚣张。 
     铁杆子拨弄着烧灼的竹简。 
     “啪——” 
     一块竹简从铁盆里爆了出来,跌落在紫檀漆木地板上,烫红了木板。 
     跌落的竹简大半已被烧去,只留下浅浅的几个字: 
     “奉天神”、“定浔绎”。 
     铁杆子继续拨弄着盆里的竹简,她没有发现爆落的竹简。 
     火光渐渐黯淡下去。 
     盆里只有竹灰了。 
     一袭裙摆抖动,渐渐走远了,只剩下跌落的残简还在黑夜中沉静。


    2楼2009-01-16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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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⒉- 
       宫殿前人们涌动着,形成一股安静肃穆的人流。 
       宫殿琉璃瓦上的一个男孩坐着,看着这股人流向西宫涌去。 
       “黑色的蛇……蛇……” 
       男孩用手指比划着人流,绣着繁复花纹的袖口宽大飘逸。 
       宫门外进来一个少年。 
       他有泛着黑光的长发,在后脑勺的地方盘起一个小小的髻,用简单的木钗固定着。 
       他有坚毅的眼神,深陷的眼眸,挺拔的鼻梁。 
       他有将军般的气质。 
       男孩的眼眸出现闪烁的光芒犹如漆光一般。 
       如果我当上了皇帝,我要他作将军。 
       长空上云安定地浮动着。 
       几只不知好歹的鸟雀嘶叫着刺破了宁静。 
       这时宫殿群间浮起怪异的喊叫声: 
       “西宫娘娘疯了!” 
       “西宫娘娘疯了!”


      3楼2009-01-16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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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⒊- 
         王死了。西宫娘娘疯了。 
         整个王宫里笼罩着一股不知名的阴霾。 
         而他却像夏日里面一缕最清新的泉水,出现在了我的王宫里面。 
         我还记得前几日我坐在殿顶,看到他的模样。 
         
         他没有看到我。 
         所以他一定不曾知道他带给我的是多么与众不同的感觉。 
         我从小深居西宫。 
         别人都称呼我为公子。 
         我那时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 
         公子就是日后坐上蟠龙盘卧的王座的人。 
         公子就是日后要和西宫女子相处一辈子的人。 
         除了父王,我不曾看到过任何一个男人。 
         他是第一个,但决不是最后一个。 
         但在这个王宫里,男子和男子,就是敌人和敌人的关系。 
         所以父王自称“孤”或是“寡人”,他在我面前也这么说。 
         父王很担心我抢他的王位。 
         但是他又不得不把王位传给我。 
         西宫娘娘是我的母后,她不想我做王。 
         所以她得到父王的传令后惶恐不安地疯了。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她不能怎么样。 
         所以她做出了对于她来说最好的选择。 
         不是男人的男人奉朝中自称男人的百官的命令,从西宫中带出了一块残简。 
         上面只有那六个字。 
         于是他们把我推做了王。 
         因为我的名,叫做浔绎。


        4楼2009-01-16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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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⒋- 
           继位的那年,我14岁。 
           年幼的我不知道什么是上朝,不知道什么是任免。 
           我在朝堂上睁大眼睛寻找一个少年。 
           他有坚毅的眼眸。他有将军的气质。 
           我终于在人群的最后找到了他。 
           我干咳两声,像父王对下人讲话一般镇定地: 
           “那个少年,我封他为大将军。” 
           朝上的官员们纷纷回头。 
           少年犹如剑戟,硬朗的身躯向我艰难地行礼: 
           “谢龙恩。” 
           于是这里炸开了锅。 
           原本自称忠心耿耿的官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终于有一个很耿直的代表站出来讲话: 
           “此人才进朝堂不久,不宜为将。” 
           另一个“墙头草”恭敬地拿着象牙笏板站出来: 
           “若王定立其为将无疑,且先占卜。” 
           我拍案: 
           “不准!” 
           朝中一片尴尬之声,随后是压人的寂静。 
           那是一股气势。以下犯上的气势。 
           “我要他做将军,大将军!谁人上奏,一概不准!” 
           我拂袖而去,留下朝中官员面面相觑。 
           这是我第一天当王。 
           我在所有人眼里,捅了大娄子。


          5楼2009-01-16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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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⒌- 
             夜里风大雨大。 
             天神发怒了。 
             真的,是我不对吗?母后。 
             一双精巧的脚渐渐收拢,扯拉着铺地的红色锦缎。 
             锦缎翻褶,皱起来,像隔世女子的微笑,过于妖媚与沧桑。 
             诺大的宫殿里面,红色的纱帘在风中飘扬着。 
             这是父王曾经居住的地方,如今,这里是我的。 
             我不明白父王为什么要在天花板上挂满了大块大块的红色纱帘,使这里变得那样子幽暗。 
             我瑟缩在纱帘最里层。在锦缎上发抖。 
             母后说: 
             “绎儿啊,有一天你登上了王位。夜里要是起了风下了雨,那没什么。但要是还打雷闪电,那是你做的不对,惹怒了天神。” 
             一片亮光闪明了这个空荡荡的宫殿,渐而一切又在黑暗中沉淀下来。 
             红色纱帘最后面的小小人儿一惊。 
             “轰隆隆——” 
             这是天神的愤怒。 
             “哇——” 
             红帘里面传来哭喊声。 
             没有人进去伺候。 
             这是先王的命令。 
             王的寝宫,深夜无人可入。 
             但是有人进去了。 
             那坚毅的背影是最可靠的安全。 
             当那黑影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停止了哭闹。 
             泪水在那一刻静止。 
             我看见在昏暗的烛火之上,英气勃发的脸。 
             有棱有角,坚不可摧。 
             “大将军!” 
             我扑上去。 
             他显然是在看到我之后愣住了,直到我扑上去的那一秒,他急急下跪抱拳: 
             “臣……”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说不下去。 
             他没有理由触犯先王的条令,擅自闯入寝宫。 
             我何曾怪他? 
             “大将军,我没事。” 
             “那臣告退。惩办之事,明日早朝再议。” 
             他要走。 
             他就要走。 
             我从床上站起来,想像往常一样调皮地跃下去,然后拦住他的去路。 
             
             但是一个响雷把我跌倒在床上。 
             我惊愕地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看见我的柔弱。 
             我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的不忍心。 
             我拉住他的手。 
             “大将军。是我做错了吗?” 
             “陛下……” 
             “大将军。母后曾经对我说,如果夜里打雷了,那是天神对我的愤怒。” 
             “陛下。您才是天龙,谁敢对您发怒?” 
             “那大将军,若有人触犯了我的威严,你会帮我铲灭他,对吗?” 
             “今夜是臣之罪,罪该万死。” 
             “不,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陪我。” 
             我躲在他的怀里,很安心地入睡。 
             像一片很深沉的大海,没有波澜。 
             那是海底,也是他的心底。


            6楼2009-01-16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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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⒍- 
               我在梦里忆起两年前的事情。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 
               我其实有个姐姐,她叫拾嫤。 
               她比我大5岁。 
               她从来围着一块白色纱布不肯摘下。 
               宫奴们告诉我,她的脸在三年前烧伤了,从此她把自己关在偏殿里不肯出来。 
               偏殿是个很冷的地方。 
               冬天的时候我常常领着很多的木炭送去那里。 
               拾嫤是很怕冷的。她也很怕孤独。 
               但她从来不说。 
               终于有一天她哭了。泪水浸湿了她的纱布。我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灼痕。其实并不深并不大并不难看。 
               但她终究是追求完美的。 
               她扶着我的眉,我的发,我的耳,我的鼻,我的唇。 
               她的泪水越来越多。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说: 
               “绎儿,在宫外,有个等我的男子。” 
               我明白她的意思。 
               据说我和拾嫤长得十分相像。 
               我化装成女子。我看见菱花镜里的自己。 
               那么柔弱那么我见犹怜。 
               我看见自己微微翘起的唇角,高高扬起的丹凤眼,黑色的眼线把自己勾勒得很美……很美…… 
               我转头问拾嫤: 
               “拾嫤姐姐以前也这么美吗?”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一直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我站在他们相约的地点。 
               这里到处都是花。 
               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还有含苞待放的和已经艳姿怒放的,都是那么惹人怜爱般地柔弱。 
               像我,但这是代表了姐姐的。 
               我听见有声音从花丛那边传来。 
               我转身。 
               他看到了我的蝶衣翩翩,看到了我的妩媚多姿,看到了我的惊羡。 
               我看到了他的衣冠楚楚,看到了他的不凡气度,看到了他的欣喜。 
               我听见他说: 
               “拾嫤。” 
               我逃开了。 
               对不起,姐姐,我怕他。 
               “姐姐不怪你,姐姐知道,你从未见过,男子。” 
               我卸妆的时候听见拾嫤绝望的声音。 
               三天后,我得到一个消息: 
               拾嫤跳井了。 
               拾嫤跳井了,我不能帮她了,我也就自然不能再次见到那个男子了。


              7楼2009-01-16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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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⒎- 
                 我醒过来的时候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是王。 
                 他自然不敢惊醒我的梦。 
                 哪怕这是个噩梦。 
                 我看见他的脸。 
                 还像两年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 
                 他是从不知道拾嫤这个人是谁的。 
                 他也从不知道拾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正是因为他。 
                 但我却替代姐姐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王,您该上早朝了!” 
                 不知殿中有他的宦官进来,愣在原地看到我们的样子。 
                 我发丝散乱,犹若女子。 
                 他发髻微松,犹若才行毕了房事。 
                 他难堪地起来,整理松垮了的衣服。 
                 我淡淡地回: 
                 “知道了,你先出去。” 
                 宦官鬼魅地一笑,面朝着我们退出去了。


                8楼2009-01-16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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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⒏- 
                   朝中官员不知何时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于是他们变着法子要把他支出去。 
                   早朝上他们上奏: 
                   “陛下,前线战事吃紧,外族背叛盟誓,撕破条约,需派将出外安抚。” 
                   我把目光投向他,将军,他们是要你走。 
                   他见到我的目光,急于逃避这个宫殿般地请离: 
                   “臣初为将,政事懵懂,恳请陛下派臣出征,建功立业。” 
                   我没有说话。 
                   官员们纷纷朝我问: 
                   “陛下,派不派?” 
                   “陛下,派不派?” 
                   我看着这戏剧性的问话,愣在王座上。 
                   小手紧紧握住王座的金色蟠龙扶手。 
                   这是我的王座!我的王座! 
                   “陛下,他初次为将,恳请建功!” 
                   整个大殿肆意荡漾着他们的喊声,公然亵渎王族的威严,我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陛下,派不派?” 
                   他们复又这么问我。 
                   我倏地起身: 
                   “派!” 
                   他们脸上露出狡黠的得意微笑,我闭上眼,听见他跪下来的声响: 
                   “臣荣幸,臣接旨!” 
                   大殿外面,一群鸟雀“呀——”的一声,飞向了长空。


                  9楼2009-01-16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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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⒈1- 
                     早朝我把一些官员又气得直呼“先王垂怜”。 
                     他如愿,我如愿。 
                     仅此而已。 
                     深夜我抚摸着铁甲,我轻声问: 
                     “大将军,我竟从不知你的名姓。” 
                     愧疚。 
                     我再问: 
                     “大将军,其实拾嫤她……” 
                     “轰隆隆——” 
                     我的秀脸在闪电光芒中变得苍白。 
                     天神,我不该提及拾嫤吗? 
                     是我害死了拾嫤,害死了大将军。 
                     殿外狂风暴雨疾驰而下,伴随凶神恶煞的雷电。 
                     我坐起来,担忧与恐惧不经意间爬上我的眉尖。 
                     我放下铁甲,从榻上走下,脚步逐渐凌乱起来。 
                     那扇宽敞的大门此时变得很窄,它离我太远了,而我却急于想离开这个飘满了红纱的地方。 
                     那一刻我明白,我还未曾适应所谓的帝王生活。 
                     我伸手拉开层层的红纱,却不曾走到大门边。 
                     门在哪?门在哪? 
                     黑色的,红色的,交织起来,化作的是不能穿透的厚重压力。 
                     大将军,我是真的想你了。 
                     如果今晚还有你,我也许不会这么狼狈,这么恐慌。 
                     我坐在地上神伤。 
                     “陛下?” 
                     我抬首。 
                     又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私闯者! 
                     又是一个看到我衣衫不整的私闯者!


                    12楼2009-01-16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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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⒈2- 
                       我步履翼翼地行走在前往西宫的道路上。 
                       身后宫女们踏着小碎步的声音很是好听。 
                       就在昨天晚上,西宫娘娘——我的母后,她上吊自尽了。 
                       我没有丝毫的感伤,我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她疯的日子里,被严禁在西宫偏殿足不出户。 
                       这对于一个正常人是折磨,那么对于非正常人,又何尝不是? 
                       她一生的苦难尽了,便混归西天。 
                       而我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昨夜我挽起私闯者的青丝,汤汤而下宛若流水。 
                       我闻到他发际间传来的青草香味。 
                       那是我为王六年来不曾再染指的气味。 
                       带着年少的无知清纯与惊艳。 
                       那年的青草味,不属于我,不属于拾嫤,而是属于那个我思念八年却不知其名姓的少年将军的。 
                       我愣愣地看见丞相他清澈的明眸。 
                       那么单纯那么天真。 
                       他也许从来不知道,我给他官位,并不是因为他对我说的那番充满自信的话语,而是因为,我想在他身上,寻找将军的影子。 
                       我所要的,不仅仅只是将军留给拾嫤却被我所占有的铁甲。 
                       也许,我是变了。 
                       我有了父王当年一言九鼎的霸气。 
                       所以我下令。 
                       将母后的身体烧化为骨灰,随风扬逝。 
                       这该是母后追求那么多年的自由了吧? 
                       母后,王儿不孝。 
                       母后,绎儿不孝。 
                       不孝的原因不是让您骨灰无存,而是绎儿做了王,并且,逐渐接受了这个孤寂到自称“孤”或“寡人”的身份,这是绎儿失去母后追求的自由的开始……


                      13楼2009-01-16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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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⒈3- 
                         一切事情烟消云散,转而被群臣的要求替代。 
                         “陛下,您早已到了娶妃的年龄,然而后宫并无王妃。” 
                         “陛下,南国愿与陛下联姻。” 
                         “陛下,南国的凰钏姑娘已到京都。” 
                         凰钏姑娘?她是谁?怎么能拥有如此好听的名字? 
                         
                         我再次捏紧我的王座。 
                         六年了,我当王六年了,却常常面对他们近似要求的谏言。 
                         笏板一块块地立在他们手里。 
                         然而我看到宰相他微笑的双眸。 
                         他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是会帮我的。 
                         “婚姻大事,一生之重,若要选妃,容孤考虑三日。” 
                         我一笑嫣然,假似镇定。 
                         我,是有法子的。 
                         若是那凰钏姑娘不愿嫁我,那我便有理由做一个仁君了。 
                         那凰钏姑娘不答应我的理由,就该在宰相身上。


                        14楼2009-01-16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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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⒈4- 
                           “陛下……” 
                           窗外寒鸦万点,窗内痴人思念。 
                           若将军你在,我便愿意做你的拾嫤,一同海角天涯。 
                           “陛下……”略微有些烦躁了。 
                           我微微转头,习习的秋风拂来,吹散我的长发。 
                           身后的这个男子,孤独,骄傲,不堪受拘束,但却明白自己只有徘徊在君王身侧才有所作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凉,过凉。” 
                           他脊背挺得很直,很容易让我想到将军,但他,究竟只是个文臣,何来将军的帅气? 
                           “秋风过凉,人心亦过凉。”我巧笑。 
                           
                           他的细眸怔怔地看我,我笑罢了,便问他: 
                           “过凉,你已有多大?是否该娶妻纳妾?” 
                           他一怔: 
                           “陛下,后宫纳妃一事非同小可,臣不愿以身试险。” 
                           “过凉,我有些钦佩你了。” 
                           “……” 
                           他看着我,定定地看着我,许久,他说: 
                           “臣宁愿辞官也不愿遭满朝文武唾骂。” 
                           “满朝文武?!又是满朝文武!他们算什么?我才是天子!” 
                           我怒气冲天,他却温文尔雅: 
                           
                           “陛下,百姓群臣才是陛下能坐稳龙椅的根。” 
                           我想起有一夜将军说的话: 
                           “陛下。您才是天龙,谁敢对您发怒?” 
                           但现在面前这个男子,却对我说了截然相反的话,我都有点相信他了,而且这些年来,我哪次不是这么做了? 
                           “孤只是要你娶凰钏姑娘为妻,孤可以给你封侯,这样南国也不会有太多怨言。” 
                           “陛下,您可以躲过这次,但如何躲过下一次?” 
                           “下一次,就有下一次的方法。” 
                           他轻笑: 
                           “陛下是想要整个朝廷上站满了侯王?” 
                           我也轻笑: 
                           “孤只要你一个人当侯,待孤不想称孤了,你便坐我的龙椅。” 
                           又是一阵凉风袭人,“扑通”一声,青色衣缎铺在了我脚前。 
                           “若陛下离开,臣亦离开,普天之下,能尽臣之才的,唯有陛下。”


                          15楼2009-01-16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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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⒈5- 
                             “那过凉,陪孤去看看凰钏姑娘。” 
                             “陛下是要纳妃了?” 
                             “对,孤要让位了。” 
                             “陛下莫说傻话。” 
                             “孤的话是一言九鼎的,待孤有了公子,孤便把皇位传给他。” 
                             “陛下!” 
                             青石路上,青衣男子停下了,我回首,兴致冲冲地看他,一脸的焦躁与无奈。 
                             我笑,走向他: 
                             “有天我不是王了,那就自由了。” 
                             我想,新王不能尽你之才,那么,你也该离开。 
                             “王这辈子必定要是王,所以王必须称自己为孤。” 
                             “我便不在你面前称孤了,因为孤,太孤独。” 
                             从我被称为浔绎的那天起,也许我就注定要孤独了。 
                             只是我遇到了将军,遇到了过凉。 
                             他们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呵,但却又那么相像。 
                             这天之后,凰钏姑娘成了我的王妃。 
                             
                             册封大典上,我提升她为西宫娘娘。 
                             又是一个西宫娘娘。 
                             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我有些疼惜她腹中的孩子。 
                             刚刚出世的他,该是这个王朝的下个公子。 
                             过凉担忧地蹙眉了,细细的柳眉凝聚了最动人的智慧。 
                             这个王朝,虽然空前鼎盛,但未必,能够是永恒。


                            16楼2009-01-16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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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⒈6- 
                               我被逼着称王,逼着做一些我认为不对的事。 
                               我到现在还常常因为群臣的谏言抓紧手下的蟠龙扶手。 
                               唯有两次我逆天而行,一次封他为将,一次封他为相。 
                               难道,臣真大于天大于天子意愿…… 
                               深夜我惊醒,独自一人的居室,是太过于空虚与寂寥。 
                               穿衣出殿: 
                               “来人,摆驾……” 
                               “陛下,是要去西宫吗?” 
                               宦官点头哈腰朝我问话。 
                               我斜视他一眼: 
                               “去宰相府。” 
                               我下御辇时轻拍黛青色龙衣,手指湿润了。 
                               今夜露水凝重。 
                               我抬头,红色长筒灯笼下宰相府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众人随侍,我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跟上来,自管回宫便是。 
                               “陛下。” 
                               宰相府门口的小厮通通跪下。 
                               “宰相呢?已安寝了吗?” 
                               “回陛下的话,主人一直在花园中下棋,他说今夜有客造访。” 
                               总管的脸几乎要贴在地上。 
                               “有客造访?呵……”我轻笑,“孤一人进去便是。” 
                               地面上趴着的人扭动出一条道路,黛青色长袍抖动,人已进府。 
                               菊影重重,月白色长袍蔓延在石凳上,铺下如泉,随风浮动。 
                               修长的手指从银色滚边长袖中探出,夹着一枚白子,与自己对弈。 
                               月色皎洁,他轻易捕捉到我在金菊外的偷视。 
                               “陛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过凉你深夜自奕,所等何人?” 
                               长长的睫毛扫出碎碎的黑影,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出很鬼魅的神色。 
                               
                               “陛下应该去西宫。” 
                               “西宫没有过凉。” 
                               “陛下,过凉是人臣,不是……” 
                               “娈童?”我笑出声,“我从不这么想。” 
                               白子落定,他抬起脸,我看见他脸微微一红,那样子的神色,我只在新婚之夜,凰钏的脸上看到过。 
                               情不自禁,俯身吻他的眼。 
                               他的身子震了一下,随即离开我的手,很优雅地躲开了。 
                               我笑了,笑得很像孩子: 
                               “有日我走了,你也会走,不是吗?” 
                               他的身体笼在月白色衣袍下,在月色下微微发光,扑朔迷离。 
                               “是……是……” 
                               “我们可以一起走。”


                              17楼2009-01-16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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