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故去数年,先生至今仍然怀念她。
我入门时拜见过师母一面,只觉她面慈心软,一双眼极为宁静。
又曾听人说师母是师祖的女弟子,于山水画上颇有见地。
一日为先生晒书,偶展一匣藏画卷,清丽俊逸,见之忘俗。上有小印,“朝露居士”。
余从先生学画已有十二载,未尝闻有此画技而未闻名于世者。
乃问师兄。
师兄叹道,若师母未患眼疾,天下将多一大家。
我知画痴如吾师,其夫人善画不足为奇,但师母目若秋水,岂会是一位盲人?
师兄见我惊异状,将前事细说与我。
师母自号朝露居士,少时已显露绘画之才,盛年目盲,却在之后的数十年间从容不迫,与先生依然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我不禁回忆起初见时师母侧耳倾听的耐心模样,以及她温和鼓励的话语。
“少芝吾知己也。自卿去后,世上再无人可语。”先生醉后曾发此悲声,我今方知先生痛心若此。
为之甚哀。
呜呼,大画家纵笔即江山千里,孰知先生所需,不过一倾听者。
而若可重得故人一句问候,怕是山河画景尽可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