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失眠总有很多种原因。比如第二天面对着决定人生的高三党,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彻夜难安;比如是要步入社会的考研生,**酰氯和二甲亚砜是如何把醇氧化为酮,或者summa积分和二阶导数如何算出半圆半方的四不像图形面积并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折腾的死去活来;比如中学时期的恋人惴惴不安地猜想男神或者女神是否找到命中归宿,又暗地里为自己在梦里编排出和幻想恋人的动人故事而欣喜地落下泪来……
而八田美咲面临的难题既不是无缘参加的高考,也不是叫人折寿的考研,更不是酸酸甜甜的恋爱情结。有一个更主要的直观的理由是,他的暂时的,同居人,此刻正躺在两臂远的地方念三字经。
“……”八田抿唇,侧卧在宽大的被子里想到底是要吼他一嘴,还是给他一拳,或者干脆烧了他的被子算了。
“美咲,你的想法很危险,你现在还有赔这里被子的钱吗?”
“是因为你太吵了啊!已经两点了吧,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美咲想听睡前故事?噗……”
“**别笑啊!”
八田气急败坏地狠狠扯了一下被子,咒骂对方。听到背后伏见呼吸顿了一下,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从脑后觉得发麻。好吧,他白天就得想到,晚上和这家伙共处一室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一天二十四小时相处什么的,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做到习以为常的。总觉得现在这样,嗯……太近了。近到无可遁形,还要逼迫自己抬起眼去看他的地步。
“美咲?”完了,声音没有绕过任何障碍,犹如实质拍打在他的后背……不,被子上。感谢上苍,让他有拿着草帽挡利刃的感觉。现在他只要回过头,绝对看得到一张想让他一拳挥过去的脸。
「没事翻什么身啊,**猴子,快转过去盯着墙就好了。」
“美咲,是在叫你啊。”
这三个音节他听过无数遍,无论是嘲笑的,冷漠的,急切的,平淡的,还有……温柔的?不不不,这太惊悚了。这个词注定八杆子和他打不着关系,青组的人都是喜欢折腾别人的,丧心病狂的**。是的,就是这样。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结果听到一声太过巧合的轻笑,他如锋芒在背,神经绷紧了,预感到有什么无法抗拒的事情要发生。他像一只猫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
完了,不,别。可是分明又很期待。
“美咲……”
结果还是来了,温柔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午夜钟鸣一般,把所有的无奈和缠绵都融进了无边夜色,让他头皮发麻,脊椎僵硬。用了几秒钟,才强忍住回头去看的冲动。毕竟,这声音太过久远,让他心里马上酸涩起来,像一颗刚刚成熟的梅子。可马上发出这种声调的人又泼了一桶凉水上来,简直措不及防。
“原来美咲是想我像以前一样叫你的名字吗?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讨厌我。”出人意料的,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刻薄的声线。
“……就是这样,”意识到这话有歧义的八田很快补上一句,但只有更加歪曲事实的效果,“所以才很讨厌你……”他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是一种很急切的讽刺的语调。
“就是说——我和美咲可不一样,不随时想点什么东西的话,脑袋可是会生锈钝住的。”
“哈?你这家伙,不损人就会死吗?”
“那个字最好不要轻易说出来哦。”
“……?”八田顿住,随即悄悄地转过头去看。
被抓了个正着,因为他也正盯着自己,并且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完全没有被吓到。无暇关照其他,黑暗之中捕捉到他认真的表情,湖蓝色的眼睛居然也会闪着明灭的光点。也许是因为摘了眼镜,柔软的零碎的发梢遮在眼前,让他看上去没有白天那样线条明显和生硬。
「这家伙离了发胶,还是和中学时候一个样子嘛,平时趾高气昂的和什么一样,不还是比我小吗。」
“……”伏见顺手摸了一把头发,和以前一样?
“好吧,不说了。”很无趣地转回去,八田说,“睡觉吧。”
过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也意外的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不敢想了吧。在夜里,心思变得比滴了钙离子的感受态细胞还要敏感,什么蛛丝马迹,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都渗透到里头去,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东西,却不知餍足,永远是漏洞的。
“晚安。”八田迷迷糊糊地说,快要睡着,但是身边还有别人在的强烈认知,让他算得上脱口而出。
“……”
「晚安。」
这算得到答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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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眼底下顶着两个黑眼圈。毕竟快三点才睡着,又在凌晨从没有听到过的鸟儿叽喳声中醒来……哦,可能只有六点吧。这绝不是一个健康的作息时间,也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十岁青年该拥有的假期。八田咬着牙齿把被子往上拽了一节,遮住从缝隙溜进来的几分光线。
躺在两米之外的另一个人也没有好到哪去,反正也睡不着,也没心思睡,又怕心里想的事太多难免引起难堪……不不不才不是怕吵到那家伙什么。他啧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警告自己乖乖发呆,却又控制不住地东想西想。啊,好累。
“……猴子,你真这么纠结的话不如数天花板。”困顿的,模糊的,沙哑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
「好的,美咲。」
“我说,不要直接用心声回答我啊。”
「不用动嘴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那么麻烦。难道美咲不知道说话太多,就像嚼口香糖一样,咬合肌会发炎,变宽,导致面部变形,会毁容的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八田烦躁地踢了一下腿,弄出不小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运转的大脑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咀嚼这句话,再加上不知道怎么养成的恶劣的习惯,居然相信了。
「不过,这有点扯吧,真的假的?」疑惑地用心声回答他。
“对,我就是逗你玩的。”伏见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坐起身,把被子围在腰部以上,“不过值得表扬,美咲居然有质疑的能力了,算是进步吗?”
「跟这家伙再呆几天,我绝对会疯的。」
“会因为内心焦虑,失眠,导致注意力,警觉性,专注性,推理能力下降,总的来说就是变得愚钝,不过这对美咲没什么影响。还有引起健忘,美咲肯定没听过的一种被称为“尖波涟漪”的东西,是专门负责巩固记忆的大脑区域,只有在深夜才会工作哦。当然,长期的失眠也有患疾病的风险,比如心脏病发作,心脏衰竭,心律不齐,高血压……”
嗖地一声,一个枕头砸了过来,即使没有带眼镜,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伏见仍旧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这让八田美咲心里有种挫败感。
七点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窗帘缝隙中透过来,落地窗外枝桠上梳着翅膀的鸟儿歪着头偷偷打量两个人,同时偏过头去,赌气的样子,互相看不顺眼,它叽咋叫了两声,扑扇着飞走了。
这两个人和它还有它的兄弟姐妹见识过的,上一秒一起堆沙堡,下一秒因为要建城门还是后花园起了争执,打起架来,没走两步又灰头土脸地掏出兜里仅够买一根冰棒舔着吃起来的小屁孩儿,没有一毛钱区别。
tbc.
今次的份量有2500字耶……因为要不就是1500字,要不就是2500,于是咬咬牙都放上来算了。
哎又没有存稿了orz叹息
以及……想和大家探讨剧情啊不要潜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