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甚至连仅剩的意识也要散去,他的思绪控制不住地越飘越远。
「仇恨可以使人类变成魔鬼」
席巴突然对小伊路米说道,那时候基糜还没有出生,他们宛如一对普通父子,假日野餐一般坐在翠绿的草地上,庭院里的苹果树开满了白花,他是席巴唯一的儿子。
「那爸爸,我要怎么对抗魔鬼」
「力量,伊路米,变强吧,力量可以碾压一切」
父亲宽大的手掌伸过来,在小伊路米的头上揉了几下,算不上温柔的力道,小伊路米被那个粗暴的摸头方式推得东倒西歪,把想要说得话吞进了肚子里。
「没有力量的时候,我要怎么办」
他没有问出口,也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时间像流水一样逝去,伊路米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直到
「没有力量的伊路米呢~好想看~」
那人带着一如既往的轻挑语调,没有半分正经地敷衍道。
还真是没有任何变化——伊路米对这种不上不下的答案感到不满,他有点后悔问西索这种问题了。
「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人笑成眯眯眼,挨过来把伊路米圈进怀里。
「我可是正在追求你的关系,英雄救美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那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起调笑的表情,用严肃认真的语气又重复一遍
「让我来保护你」
伊路米第一次尝试这种被人保护的姿态,他安全地待在西索结实的臂弯里,静静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回荡。伊路米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慢慢升温,那声音仿若有一股魔力,让他的心跳在这种缠绵的温度中渐渐地加快,加快……
「我也是」
伊路米回头给他一个柔软缱绻的深吻,轻声回应道
「我也会保护你」
场景再次切换,转眼就来到了那座荒山。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在爬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山。
那山是一座荒山,到处都是裸露的黄土和赭石,在这里几乎看不见树木,绿色少得可怜,就连脚下的野草也只有干枯的黄色。
时间永远都是正午,烈日当空,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我只是漠然地迈步前进,体力渐渐流失,山顶却总是遥不可及。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停下来,甚至一声抱怨都不曾有过,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冲动吧,从尚还温热的血液里传达过来,身体下意识跟随指令行动,这是我无法抛却的,活着的理由和意义。
「我爬不动了」
「什么?」
殴打的动作一滞,感觉好像听到什么声音的店长稍稍停下动作。
雨声,轰隆的雷声,老人悲痛的哭声,棍棒掉在地上尖锐的金属声,隔着几个胡同的街道上汽车飞速驶过的摩擦声,微弱的鸣笛声,发动机的轰鸣声,酒吧里的音乐,谈笑声,杯碟碰撞声……伊路米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里。
「我说你啊」
店长弯腰把铁棍捡起来,金属的一端敲在地上,当啷——在小巷里清脆的响了一下。
「资料里说是抗毒体质,我还不信,在里面加料加了不少,说起来你真是命大……不过……很痛吧,应该会痛得想把肝脏都呕出来……知道为什么要用棍子吗?」
他用手里的铁棍使劲碾压着伊路米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手臂,狠声继续道
「你知道厨房里刀子有多少吗?不行啊,刀子是不行的,你必须深刻地体会这种痛苦才行,我跟他啊,可是日日夜夜忍耐着比这痛一百倍的苦楚咬牙挺过来的,这份痛你给我原原本本地吞下去——」
店长抡起胳膊,手中的武器在空中划出半圆的弧线,金属棒带着强大的力道打在伊路米身侧,顺着惯性,他整个人从地上飞起来,结结实实地撞在左侧的墙壁上,咚的一声巨响后,他迅速地掉下来,砸在酒吧放置的破旧木椅上,木椅应声碎裂,伊路米重重摔回地面。
【我爬不动了】
伊路米很想跟西索说这句话。
其实什么都不说也好,他只想再听一听西索的声音。
他大概想明白了,揍敌客真的迎来了结束。
那些联络不上的人,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柯特也好,奇犽也好,还有留在枯枯戮山的人,大概已经没有活口了吧。
那西索呢?
是我害了你吗?
你已经死去了吗?
「我跟他,还有无数被你所害的无辜人,不,被你们——被你们这些刽子手所害的无辜人,是依靠什么活到今天的?」
原来你已经死掉了啊。
「因为恨啊——」
饱含恨意的最后一击,捶打在受伤最为严重的头部,店长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力道大到恨不能将伊路米的头骨敲碎。
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
伊路米在最后的最后看到了西索的幻象。
「我说啊~差不多也要把关系定下来喽~」
「这样好不好?」
「如果我把伊路米好好保护起来的话,伊路米就跟我告白好了~」
想告诉你的,真正想告诉你的。
「跟我告白吧~」
好啊。
「跟我告白吧~~」
是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