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月老的工作(下)
“芈惠……公主,”石兰虽然和芈惠一起站起来,但是却没有跟上芈惠的脚步,她还是没能从芈惠的转变中缓过神来。看着芈惠即将撩起帘子,石兰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芈惠,想想又觉得自己唐突了,只得弱弱得补上“公主”二字。
“有事吗,项龙氏?”芈惠放下了正撩着帘子的手,侧着头斜眼看了石兰一眼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在石兰眼中,似乎还是方才在屋外的那个高傲的公主殿下,芈惠的眼神像一根针瞬间刺入石兰的心上。
“公主你……”
“怎么吓到你了?”芈惠转过身,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石兰的目光却时刻盯着芈惠的双眼。那双眸子中不变的是骄傲,还透露着淡淡的轻蔑。
石兰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看不懂芈惠,但她总觉得芈惠此刻会停下来,就是要同她说些什么。果不其然芈惠再次回到茶几边坐下,抬手示意石兰也坐下。
“没多少时间了,一会儿他们便来了,要问便问吧,剩下的你自己可以问问少羽哥哥。”
“你的一切都是装的少羽知道吗?”
“不能算都是装的,你见到的都是我,只是方才那样的我——你可能觉得有心机的我少羽哥哥未见过。”
“你身后的那些事少羽应该都是知道的,不过我想来少羽应当是不知道你为何喜欢他,又为何可以接受我,也能同意嫁给别人的。”
“你的问题有些多了。”芈惠将手中的茶盏磕在茶几上,玉器和硬木相互撞击的声音似乎在提醒着石兰什么,“我喜欢少羽哥哥,从小到大他总是护着我,谁欺负我他就帮我打回去,我不高兴了他就总哄我,后来长大些他知道了什么是情爱了,他就不想见我了,也没像戏文里那般说要娶我,我还想着他莫不啊害羞了,后来发现不是,他是真的不喜欢我,可我总想着我还是他身边最特殊的女孩,可你还是出现了……”
室内燃着的龙延香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带着香味的白烟和君山银针荡起的轻雾一起飘入鼻腔内,有那么一瞬间石兰都怀疑自己要窒息了,风侵入室内划过帘子狠狠撞在石兰心上。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石兰看着芈惠,芈惠看了看石兰又瞧瞧手中的茶,抿了一口放下,又伸手去拿起糕饼想了想又放下,再次拿起茶盏抿了口茶。
不多时,门外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石兰忽然回过神起身想去瞧瞧怎么回事,却不想芈惠瞬间腾起,急匆匆往门外跑:“你们怎么才来啊,难道不知道跟这个叫龙兰的女人聊天很累吗?担心我让母后把你们统统换掉。”
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石兰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她还记得自己在少羽面前对她的评价——不笨,但冒失。如今看来,项少羽当时只夸奖自己观察了代嬷嬷,却从没有一句话夸奖自己观察对了,分析对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儿从头到尾都观察错了吗?”石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茶案上转了转,随后抬手将茶盏的茶水连同三俩君山银针的叶片一齐送入口中后才释怀地放下茶盏,起身抖抖衣袖裳摆,就听见芈惠在外头叫闹的声音。
“龙氏,快出来带本公主去见少羽哥哥。”
石兰无奈一笑,掐着自己的脚步慢悠悠走到门口,瞧见芈惠身边的人微微愣神,却知道此时不似在屋内,赶忙换上温和的笑脸,颔首低眉道:“是,臣妇这便带公主前去。”
一路上,芈惠都没再表现出任何沉稳或温和的样子,而是一路趾高气昂,风风火火地迈着步子,可怜石兰又得装作大家闺秀小步行,又得跟上她的步伐,只能加快步伐的频率,好在石兰自小在蜀山上到处跑,上蹿下跳的,否则早已气喘吁吁,再看身后跟着的宫女内臣们却没有丝毫不适,石兰不由得感慨真是熟能生巧,怕是为了生存才练就了这步子。
项府的水榭与其他人家都不同,没有假山绿植,池子内也没有香荷锦鲤,石兰虽然未在中原生活过,但曾经在蜀山,蜀宫内虽没有这么大池子,却也是花开满园,龙家的院落她也是见过的,虽说旱园也是萧瑟无比,夫人和老妇人的园子内还是有落花游鱼的。而项家的水榭,与其说是水榭,倒不如说是水坑,夏季解暑,走水时灭火,冬季——扔项少羽。石兰听说此事时着实惊了一番,在蜀山时父亲对哥哥也是严厉的,最多也就是罚他去山顶采药,想着冬天的郢都,水面多都结上了薄冰,这种时候跳入水中,单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想着项少羽此人犯错次数绝不少的,石兰就不知为何的有些许心疼,想来是因为得知项少羽那时还小,也得知郢都冬季的薄冰,才觉得项少羽有些许可怜的吧。
“你们快些,少主还等着呢。”龙且大老远地就开始高声呼喊着,像是有什么提示一般的。几个身着黑衣蒙面的人忽然从天而降。石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大白天行动穿夜行服,不是叫人发现吗?白衣戎装不好吗。
心中虽是如此想的,但石兰却并未表现出来,急忙侧身护住芈惠,嘴上大喊公主小心。身后的内官宫女似乎被石兰叫醒了一般瞬间乱了神,忠心的还能哆嗦着腿护在芈惠身边,胆小的直接软了身子,更有直接四散开的这些估计回去就得处死了。芈惠接着混乱狠狠掐了石兰一把,石兰瞧着她等着自己,才想起芈惠知道这是他们的计划,为了避免被芈惠嘲笑,只得压低声音道:“戏总得做完的,公主多当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