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水下
第二日,两人租了一条小船,仔细查看水面动静。可看了半晌,丝毫没有什么不妥。卫婴一开始还以为水下插了木桩,所以那女人行走在水面上犹如地面一样。今日一看并非如此,整个胡都正常地不能再正常了。那么那女人竟然真的是个功力在他二人之上的高手吗?
“我去看看水下更深一点的地方有没有异常,小赵,你留在这里,拉着我腰上的绳子。万一有不对劲,就把我拉上来。”
正是冬天,盖聂不愿卫婴冒险,想自己下去看,但男孩一再保证自己水性极佳,而且还有腰上的绳子作为保险,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一切准备就绪,卫婴跳进湖中,先是显摆了几个自以为拉风的姿势,然后潜入水中。
盖聂缓缓放绳,丝毫不敢大意。卫婴在水面下仔细搜寻,每隔一段时间浮上水面换一口气。盖聂算了一下,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于是承认这孩子的水性的确是比自己好。
此时距离盖聂离开长安整整一月,他的伤基本痊愈。记忆越来越清晰,差不多是二十岁的样子。也亏得过了十八岁便不怎么长个,再者初见卫婴时盖聂因为重伤很是憔悴,所以这一月来卫婴只当他气色恢复,并没有发现他身体变化的异常。
那日盖聂离开留侯府,卫庄与张良答非所问虚与委蛇一阵后也启程离开。他本想先回鬼谷看看两个孩子,顺便等白凤的消息,但是没走几天便听到烟雨阁拍卖颜路丹青的消息,也顺道听说了那奇怪的条件。卫庄猜测这画中人必然是那日失踪的书童,所以改道桑海,拜访烟雨阁。亏得他半路得到消息,要不然卫庄回鬼谷,必然正撞上卫婴收拾包袱离开……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拍卖当天,卫庄选了一个不起眼的包间坐着,不一会儿高月进来,选的也是一个没人会注意到的房间。卫庄奇怪,荆天明那小子居然自己不来,不知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事。
烟雨阁的规矩,每个房间的桌子上放置着一个小巧的青铜铃,竞拍时,每轮加价,先摇铃者发话。加价上不封顶,下不能低于上一轮的价。这次的主题是字画,没有古物,是以其中最招人惦记的便是颜路的真迹,压箱底的,放在最后。
卫庄百无聊赖地听各路英雄好汉拍完一张又一张,主持拍卖会的是烟雨阁的少当家,穿得像只白狐狸,略施粉黛,素是素,却叫人心中生出影影绰绰的痒来。墨家也算有几个人物。
终于拍到最后,少当家声音依旧清亮,微微一笑,请出颜路的丹青。入眼是大团大团的紫薇,去过小圣贤庄的人自然能认出这是演武场旁的那一排花树。视线越过紫薇,远处一个十二三岁的清秀男孩牵着马往远处走。他只有一个侧脸,穿着小圣贤庄统一的书童服饰。五官模糊,天青色的长袍柔和了那具身躯板正的脊梁。
少东家微笑,“不知在座可有谁认识这画中的少年?按照咱们卖家的意思,若有人识得,这画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无人应答,而在那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卫庄的表情反复变化,最后停在一个讥笑上。
少东家仍在主持,“既然无人认识,那么拍卖开始,低价五百金。”
不断有人加价,高月注视着买家的表情,暗自记下可疑的人名。而卫庄撑着额,另一只手虚虚地举在眼前,不知下一秒是会拔出身侧的鲨齿,还是摸向桌上的铜铃。
另一边,卫婴东南西北皆探查过一遍,只剩下小船正下方,也正是昨日夜晚那女人走路的地方。卫婴扒在船沿,笑,“我这回算是把一个月的澡都给洗了。”他体内真气游走护着经脉与穴位,但水中温度还是低,所以脸色发白,嘴唇有些莹莹的蓝。盖聂把手放在卫婴的肩上,一股暖流涌入,男孩的脸色总算好看些。
“小心。”
卫婴点头,翻入水中。盖聂捏着绳子,像之前那样缓缓放长。刚开始一切顺利,但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卫婴仍未上浮。盖聂察觉不对,开始收绳,没收多远,便觉得绳的另一端似有什么东西在与自己角力,力气奇大。小舟原地打转,若不是盖聂学过划船,只怕早就翻了。
僵持不下,只怕再耽搁下去,卫婴就溺死在这水里。盖聂不再犹豫,迅速把绳子拴在船上,接着跳下水中,沿着绳子下潜。谁知刚游没多久,绷直的绳子突然卸力,收回绳子,只见另一端被利器斩断,而卫婴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