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不是这样的。
夏宇浑浑噩噩的反驳那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怎么会不被需要呢。
他被需要着。
黑暗能蒙蔽耳目,偏执会迷失方向,夏宇仿佛能看见那个自己就像挤在一个黑色的匣子里,漂浮在光怪陆离的海面上。记忆荡起的浪花不能将他感染,回忆的绚丽被自己死死捂住眼的双手阻挡在外。
痛苦缓缓从自己身体里分离,逐渐凝实成更深更坚固的囚笼壁垒。夏宇伸出手,他想把缩在匣子里的那个自己拉起,又莫名害怕自己会被他的痛苦同化。
可是为什么要害怕?
夏宇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困惑于自己的迟疑,为什么要害怕,那都是自己啊。
他喃喃的自言自语,混沌的脑海里费力寻找着答案。而被压制在深处的意识挣扎的探出手臂,牢牢握住恍惚间稍纵即逝的清醒。
夏宇听见有人在喊他,那呼喊像一阵阵闷钟,极尽力气击散了重重叠叠的迷雾,拼着即将消散的余音真实又坚定出现在他世界里,似乎还带了点点压抑之下的委屈。
温暖又熟悉。
可是清醒抵不过压弯背脊的强烈疲惫,混乱庞大的讯息扭曲了冒险者披荆斩棘的来路,阻止着难辨方向的他脱离迷雾。
很困,很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哥!”
夏宇眼皮颤了颤。
要醒过来,还有人在等他……
——“老哥!”
对……得醒过来……他们还在等他!
他是被需要的,他们需要他——
溺水的人奋力挣脱出水面,夏宇猛抽口气骤然清醒!
短促的呼吸引起连连咳嗽,僵硬的四肢拒绝听从主人的控制,肺部仿佛压着巨石,夏宇手指颤抖地艰难攥紧,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张了张嘴除了干呕还是发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
“哥你别着急!”夏天匆匆抹干自己紧张发汗的手心,动作些许急切笨拙的拭去夏宇无暇顾及的冷汗,小心的贴紧他的额头,“别着急!慢一点、慢一点跟着我深呼吸!”
他翻来覆去念着同样的话,想稳住夏宇但自己声音也掩盖不住本质的慌乱,夏天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缓解夏宇的不适,只能笨手笨脚的企图找到能奏效的那一个。“哥,有没有好一点?”
“夏宇,冷静放轻松!”灸舞手按在夏宇肩膀,一阵阵不断侵蚀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这寒意着实诡异,让人不敢轻易忽视。
“盟主……”夏宇拼命的喘着粗气,笑容有些脱力的惨淡,但神情却与之大相径庭,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奇异的兴奋,将被注视人的心绪高高提起。
“没想到……没想到还真被你给说对了……”
!!!
灸舞急忙从震惊里抽出神:“也就是说——”
夏宇头重脚轻的囫囵点头。
“哥!”夏天一顿,反应过来已经不自觉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里亮晶晶,“真的吗?我们真的有办法出去了?”
“夏宇!是真的吗?!”
一双双猛然瞪大的眼睛扎堆围了上来。
夏宇动作艰难的后仰回避,咳嗽着抬手打断他们猛然凑近的举动,他垂下头一边喘息一边捂住自己嗡鸣刺痛的耳朵,这一下显然是更难受了几分。
幻象里腥臭的血液仿佛还弥漫在他口腔,还好来金时空没有像灸舞那样胡吃海塞,不然他指不定要吐的翻天覆地,光想想就觉得可怕,那才真的是糗大了。
被自己联想到的画面又再次恶心到的夏宇脸忍不住皱成一团,伸手揉了揉夏天脑袋,哑声道:“是真的。”
“放低声音,这样的音量现在对夏宇的五感有影响。”意识到不妥灸舞立即提醒道,留给他们激动的时间不多,他已经控制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一切都看似很正常,唯有掌下的寒意依旧迟迟不散。
“夏宇?你……还好吗。”
夏天奇怪的瞅了眼灸舞,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之前冲突影响到太过多心了,但是盟主的问话他听着怪怪的。
夏宇摆摆手,他最初撑着一口气的亢奋劲已过,现在眼前开始一阵阵犯晕,干什么都泛着恶心。灸舞听他闷闷的嗯了一声,除了疲惫的提不起劲看上去像是没什么不对。
“真的没事?”
被问话的人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着的太阳穴,闻言睨了他一眼,仿佛在诧异他为何这么问。
“……没事就好,大家都很担心。”灸舞顿了顿,又自然道,“夏天,麻烦你照顾着点夏宇了。”
“盟主,那是当然的啦。”夏天虽然搞不清楚灸舞为何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但还是慎重的点了点头,不用盟主说他也肯定是会这么做的。
夏宇缓和了片刻才适应喉咙里的酸涩,他咽了咽嗓子,发麻的指尖恢复了些许知觉,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的难以控制。
试图触摸黑暗的感受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这里有‘门’,盟主你的推论并没有错。”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出去的确要需要靠那些魔境因不完整而存在的“漏洞”,“漏洞”形成的裂缝构成了魔境的“门”。而他们唯独缺少的,只是与“门”相对应的“钥匙”。
“而且这里……或许真的不止有我们来过。”
灸舞心下一紧:“能确定吗?”
“如果那不是什么人形的怪物……”夏宇揉着眉心回忆那些晃现过的画面,混乱的呼吸在复述中慢慢调整平复了过来,声音也恢复了点气力,听上去不再那么干哑无力。“我确定我看见了人影。”
原本就对此猜疑不定的灸舞面色倏然变沉!
他按捺一口气深深皱起眉,果然!若不是有人按捺不住与魔界同流合污,单凭魔界自己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建立起几近完善的无限幻象。
“那么总之,我们现在需要找的就是钥匙。”灸舞沉声。
“可是夏宇,你说的‘钥匙’它到底是什么?”修思索着问。“毕竟我们现在连进来的‘钥匙’都还没弄清楚。”
扶额的手放下再次抬眼,不知道是不是修的错觉,晦暗环境下被注视的瞬间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感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的消息。
夏宇举起手晃了晃手指,银色的指环在昏暗中依旧不难被几人视线捕捉到。
他眼神落在几人带着的戒指上,看不出丝毫笑意的勾起唇,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也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整来的这些小玩意儿,拜托回去好好检查下,别要被人家坑死了,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有问题?”修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戒指,兵器禁管局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出问题?更何况只经由过他一人之手,他当然不可能会对此做些什么!
长期以来和兵器禁管局合作的修显然一时想不出问题出现在哪里。
“你是说戒指被动过手脚?”
夏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掀起眼冲他似笑非笑,似是而非的带了两分怜悯的味道。
看的人毛毛的。
总而言之,夏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白丨痴。
王亚瑟搓了搓胳膊,左顾右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笨蛋吗,同样的话要我重复两遍你才能听懂?”
“夏宇?”修有些错愕。
“戒指上面刻的是咒语,这种生僻的魔语,你们看不懂也是正常。”夏宇一副做罢的样子摆了摆手,“被坑也不意外。”
“我只是从他们脑海里知道了点东西,”他敲敲戒指上的纹缕,大家的视线随之集中,“这不是一般的刻纹,是拆开重组的魔语,只有拼凑在一起才会形成完整的咒,也就是说——这就是送我们来这里的东西。”
那些刻下的图纹乍看没什么古怪,但是只要贯通魔语的人仔细注意就会发现端倪,组合在一起便能大致琢磨出被遮掩的定位咒文。
“看来你们白道联盟的人也不见得有多警惕的样子。”兴趣缺缺的扣了扣指甲,无所谓道。
在众人或惊或异的眼神中夏宇笑笑,转而眸光一晃道。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中最先应该锁定的是夏天的异能,只是夏天将异能传给了大东一部分,所以他们两个现在都成了传送阵的阵眼,而我们这一个二个,则是辅助传送阵构成的点。”
“等等,夏宇……”说是猜测,夏宇语气却是在肯定的表达陈述,根本没有留给他们反映的余地。
“异能传输产生的能量流动激活了咒语,”将取下的戒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抛在手里把玩,冲着站在中央的夏天汪大东抬了抬下巴,手指点了点。“也就是说,我们得先灭掉你们两个,然后才能从这里出去。”
“哈!?”而本来还以为是错觉的夏天他们现在能确定,他们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夏宇摊了摊手:“不然照你们之前所说的,简直是小孩子们在玩过家家,懂了吗。”
听完夏宇的言论大家一阵诡异的沉默。
哎,小雨,”忍了半天的王亚瑟实在憋不住侧头往丁小雨耳边低声道,“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夏宇有些不大对劲儿。”
“嗯,”丁小雨略微颔首,“而且这么觉得的不止我们。”示意他看向来自铁时空几人,无一例外都一致的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老哥……你说的太吓人啦……”夏天干笑着挠挠头浑身毛毛的,拉了拉夏宇的袖子,“而且刚刚的样子好像鬼凤哦。。”
“所以你现在是夏宇吗?还是鬼凤?”兰陵王干脆点倒是直接道出了大家的疑惑,“等下,如果是鬼凤的话为什么看上去还是夏宇的样子?”
“废话。”接住再次抛出的戒指,夏宇一脸无语对他们的智商表示出质疑,“不是我还能是谁有那个闲功夫给你们解释这么多?!拜托诶,你们几个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的咨询费可是一向很贵的。”
“所以到底是?”汪大东咽了咽口水指指自己又指指夏天,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难道真的要?!”
“我开玩笑的啦。”
所以才说有问题啊!
“夏宇!你不要学盟主讲冷笑话啦!”王亚瑟简直被他吓的魂都吊起来了。“你们铁时空是有风俗习惯还是怎样啊!”
灸舞摇了摇头按捺住大家,只顺着他话道:“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办法是有,毕竟都已经在我们手上了,”听到夏宇的话一行人又下意识看向戒指。
“能带我们进来就能带我们出去,区区一个颠倒的咒语而已,还难不倒我。”
“但问题是这毕竟不是真正的‘钥匙’,反向的定位咒打开的通道并不会稳定,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冲出去,而且最需要注意的一点,”略微停顿的夏宇严肃了起来,目光掠过众人强调道,“一旦门打开就会吸引这里面所有的魔物,我想,你们是不会想毫无准备就放它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