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然而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刻放弃同伴后退。
夏天没有放手,也不想让灸舞为难,他提了提嘴角尽量使自己语气变得轻松。“盟主,留我在这里就好了,你们大家先退远一些!”
“夏天。”灸舞劝说道。
“况且现在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不是吗?”夏天深吸口气。“我相信老哥。”
“夏宇是我们同伴,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灸舞直视着他,“但首先我也要确保你们安全。”
“可他是我哥!”夏天抬起头,神情倒是灸舞意外的冷静。“我不可能放老哥一个人面对危险。”
“夏天,现在的局面并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我明白。”夏天喉头发堵,可越是明白就越忍不住责问自己。
他就是气自己发现了不对劲却没有过脑子多想!为什么明明意识到了老哥脸色差就没有追着再多问一句?也气夏宇明明答应好了却依旧什么都不告诉他!
“唔……!”
闷哼声敲击在他的耳膜,夏宇躲不掉痛苦的死死收拢手臂。
“……哥。”夏天提起的气势骤散,手无足措的面对着夏宇无法喘气的样子。发闷的胸腔不断提醒着他自己的无能为力,整个人仿佛被一同遏住了呼吸!
记忆里有过的相似画面令汪大东煞白了一张脸,颤了颤嘴颓然呆滞的被一旁兄弟按下肩膀冷静,情绪传染下身形狼狈的几人都不由自主的紧跟着屏息。
他们信任对方,而孤注一掷赌的却是谁也未知的结果。
“等一下。”突然地,夏天手指动了动,敏锐捕捉到了些许细微变化——
他发觉手心的温度似乎正渐渐的降了下来。
从他的表情上灸舞隐约察觉一二,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轻声问夏天,“怎么样?”
夏天捂住夏宇耳朵的手没敢轻易松开,低下头探了探夏宇前额的温度。
“没那么烫了!!”夏天简直惊喜的朝众人喊,“盟主!温度降下来了!”
提心吊胆的众人闻言松了口气,顿感振奋的互相碰了碰拳!灸舞点点头,并没有放松警惕,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醒来的究竟是谁。
“再等等。”
而情况好像是真的缓和了下来,夏天见夏宇紧绷的手臂总算开始放松,连呼吸也因此变得顺畅了起来,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坠回胸膛。
夏宇骤然增高的体温逐渐回落,意识也随之慢慢恢复清醒。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还未从混沌中完全挣扎出来的夏宇眼神仍有些涣散,被众人围着怔愣的坐在原地,直过片刻目光才有了一丝清明。
他好像听见了夏天在喊他,可是却一时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去做出回应。疼痛褪去之后的昏沉让人半天使不上劲,撑住眼皮想保持清醒都成了件及其费力的事情。
“夏宇?”
夏宇恍惚的眨了下眼。
而灸舞至始至终都在观察着那双眼睛的变化。
没有失去理智的狂乱,也没有黑气涌动的魔性,乍看之下似乎一切危机都已悄然离他们远去。
夏宇寻着声音无意识的与他视线相撞。
灸舞深感若不是因为他距离够近恐怕还真难有所觉。
漆黑的眼底含盖住所有不安分的养料,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控制住了许多东西!
就算是被空洞的瞳孔注视,下翻手腕隐蔽住自己五指微张的灸舞还是感觉到周身温度骤降,如此一来反倒是自己被窥见的一览无余。
出乎一般的敏锐,灸舞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意外!他对夏宇的感知力有点预想,毕竟之前正是因此而留意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比当初他印象的里更进一步。
可在这之间并没有过去多少时日,能力的提升可谓飞速。
这让他不得不再度回想起被夏宇熟练操纵那抹的火星——
灸舞此时此刻才认识到夏宇如今对魔化异能的适应比自己想象还要“融洽”!
而夏宇依旧茫然的眼神又和平时坦然无二,就像是用本能在与眼前的自己对峙。如果不是潜意识里感受到威胁,根本让人无法察觉到其中端倪。
可这恰恰不是受到魔性侵蚀的异能行者应有的反应!
现在确定充斥着魔性的黑暗力量真的存在夏宇体内,比夏宇更容易受到吸引的鬼凤就更不可能这般安静异常!
所以为什么?
灸舞迅速冷静反问自己,有些事情是否从一开始就和他设想的有了偏差?
他脑袋向来转的快,仅仅是一晃而过的念头并没有被他放过。匪夷所思的关联抽丝剥茧逐渐串联成线,灸舞冷不丁地被自己的思路愕住。他看向夏宇不由得瞪了瞪眼,相较于被魔性吞噬……这个推论显然更不可思议!
或者说对他们白道异能界而言,骇人听闻才更确切。
“也许事情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他喃喃道。
夏天一愣,他正着急自己喊了半天也不见夏宇有所反应,“盟主!你是说——”
“嗯,”灸舞笑了笑语气很轻,“可能我一开始就想错了吧。”
五指间一直暗自汇聚的能量也随着他变化的念头悄然散开,于其他人而言一切的发生结束都是无声无息。
看来自己胆子还是不够大,他有些自嘲的感慨,思维若是局限自然一叶障目,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却又一次重新认知。
自己还能晚一点再下定论,事情也许真的会出现转机。
还好。
还好大家都没事。
夏宇迟迟回过神,再抬头已是整张脸血色褪尽,他张着有些干裂的的唇努力平复下呼吸,疲倦感铺天盖地。闭了闭眼缓和掉头重脚轻带来的晕眩,随即推推夏天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哥你怎么样?”夏天可没敢直接放手,扶住他用袖子帮他擦掉额前的冷汗。“还好吗?”
站起来后只觉天旋地转的夏宇连忙握拳抵住嘴唇,将干呕的冲动硬生生止在了喉咙里。等胃里翻涌的感觉过去,他借着夏天的力也没再逞强,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跟着一起晃来晃去。
“还好……”过度疲劳的大脑神经让他实在不太想开口说话,只是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能感受到一旁夏天的担忧,也不想吓到自己的弟弟,“我没事。”
“夏宇,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确定他是真的缓过劲来,修才将众人的疑惑提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们……真的什么也没感觉到吗?"
得到的是大家答案一致的摇头。
“是什么样的感觉?”灸舞问。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等待回答,总让人有种被大家神色复杂的包围住的无所适从。一直压抑的烦郁又伺机冒出头,夏宇无奈扶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叙述事实。
夏天还以他又头痛了,一脸我在认真听的表情,一边伸手帮他按了按太阳穴。
夏宇拉下夏天的手摇了摇头,他只是自己都还没有捋清这些事情的所以然,才郁闷的不知道究竟如何开口。
“我觉得,我好像能听见一些东西。”
“不……也不能说是听见。”他在皱眉思索过后稳下心神,短暂的烦躁重归于镇定。“就好像一直跟随着我,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声音时不时出现在我脑海里。很刺耳,但甩也甩不掉……”
“我只觉得很吵,头也很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要塞进脑袋里,快要炸开了一样痛。”连回忆起来都头皮发麻。
灸舞磨搓着下巴。“也就是说,夏宇你感应到了一些我们都感应不到的东西……”
他结合着自己的猜测分析。“所以,之前你带着我们躲避那些魔物,是不是也和这有关?”
“嗯……”夏宇微微颔首,最开始的幻听并没有过多地引起他注意,因为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的神经过敏,而疼痛也只以为是平日里熬夜的老毛病,忍忍片刻就能恢复正常。
“但是老哥,你怎么能确定,这种感觉一定与魔物有关?”
“因为只要它们越靠近疼痛就会越明显。”夏宇目光沉了沉,声音有些闷。“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也是因此,直到头痛让他没办法过多思考才开始怀疑,只要一有魔物出现那必然伴随着他愈加难耐的痛感,几次下来他自然不难捕捉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很显然躲避掉的魔物同样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再说我怎么会做那种没把握的事哦,我都已经对比了大半段路的功夫。”他状似无意的垂下头,有些困难的提了提嘴角,调侃道,“再猜不到岂不是笑话。”
虽然道理是这么简单,但灸舞不这么认为能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留心注意到这些绝对不是一件听上去那么容易的事情,光忍耐身体上的不适就够他们劳心费神的了。
“老哥,不想笑就不要笑啦。”夏天看着他认真的说,不难猜出夏宇心情不好,任谁意识到自己又莫名其妙与魔有了牵连都轻松不起来,夏宇故作轻松的样子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压抑和勉强。“你又没做错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躲不过去那些魔物。”他加重语气的强调,“而且不舒服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老哥,你明明都答应了会告诉我的!”
“我一开始真的以为只是耳鸣。”夏宇向他解释。
可耳鸣也不是小问题啊。
夏天觉得这个解释并没有用,总感觉老哥就是在哄他。
“可是盟主,夏宇为什么会感应到这些?”兰陵王不解,“难道是因为魔化体质?不对啊,我并没有同样的感受。”
灸舞捏了捏眉心。“不,魔化体质大概只是其中一点,我想还存在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因素。”
“而且夏宇体内恐怕已经吸收进了比你想象还要多的能量,这或许不只有魔境的原因在里面。”
灸舞的分析让他沉默。
对于他自身夏宇自己也感到怀疑。
而此刻夏宇也忽然意识到,对于灸舞的话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有种异常理性的剥离感。
他不动声色的从围着他一脸担忧的一行人面孔上扫过,攀着自己双臂的手指默默收紧。
为什么?
夏宇有些茫然。
为什么身体并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却反而腾升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紧张的情绪仿佛突然从身体里抽离,他甚至不再思考如何回答灸舞话语里的疑惑。就像他只是透过这具体在冷眼旁观,只用安静等待,看最后被重重难题困扰的一行人究竟会如何焦头烂额。
“哥你冷哦?”夏天三两下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夏宇身上,“有没有好一点。”
夏宇垂着头,默认一般将身上的外套往怀里紧了紧。
夏天就见一只手覆上了他头顶,像往常那样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安抚的捏了捏自己后颈。
“夏天,对不起。”
“老哥你手怎么这么冰!”那只手掌现在冰凉的仿佛之前的灼热都是错觉,他握住它捂严实了好暖一暖。“对不起什么?你是指刚刚我说的话哦?我那不是在怪你啦……”
夏宇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举动让夏天盯着他指尖怔神。
他是在气自己总是大意。
“说到底夏宇,我最好奇的还是为什么你明明吸收了那么多黑暗力量,为什么还没有受到魔性的影响?”
灸舞百思不得其解,像是想要把他看个究竟。
但他似乎也没想要夏宇回答,自己继续说道,“我之前的担心看来暂且还不会发生,那么对我们现在而言这反而倒会是件好事了。”
如果他猜想的没错,还真意外应了夏宇那句福祸相依。虽然他们受到魔气侵蚀的影响,却意外的催发了夏宇的能力,也让他们对离开困境有了一些生机。
“夏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能试着听懂它们在说什么。”灸舞思量推度半天,终于将自己重新推测的结果说了出来。
“在说……?”夏宇顿时皱了皱眉。“它们?哪个它们?”
灸舞侧头示意刚刚那个庞然大物离去的方向。
“魔物。”
“哈?”这回轮到其他人一脸茫然,王亚瑟更是跟丁小雨对视一眼,还真是时空之间莫名的默契,雷克斯的分身看来也是和魔有着扯不尽的联系。
“或者说并不是听见而是感应到的。”灸舞仿佛越来越肯定,盯住夏宇的目光毫不掩盖自己的探寻,像是想从中翻找到能确定他答案的东西。
最终得出结论——
“你感应到的是魔物的思想,你能听见它们脑海里产生的东西。”
“你听见的,是魔物传给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