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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贴】《长恨歌》/启红长篇/慢热/带H/高虐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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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新版贴吧这个读贴的声线真是太魔了笑的我昨天晚上睡不着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49楼2016-06-06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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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回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蹬。
    蹬、蹬、蹬。
    石榴裤下乃是一双旧时女人的小脚。弓隆起的脚背缠的窄窄尖尖,袜带洗的雪白。
    咯。
    咯、咯、咯。
    走三步。黑裤腿悄探出石榴裤。金线攀着黑底,鞋尖双浴鸳鸯,红莲花为衬,脚跟一个明晃晃铜环。
    嗦。
    嗦、嗦、嗦。
    黑发打在背上。甩开如一匹锦缎。胸脯挺挺,纤腰一扭,踏猫步走来。
    “练这,多少功夫?”
    张启山半眯着眼。
    “三年寒暑之功,才是个起价儿!练的好,走路滑似的快。师兄们哪一个追得上我?”
    说着,显功夫架起了一条腿,单足立着。
    “好看。”
    他又吸了一口。
    “还想瞧呀?走着,给您来个【挂画】!”
    说罢,飞身踏了一旁太师椅,只一扭膀便稳住了身子。三寸木底咯地一响,人已经稳稳站在了扶手上。
    “这样蹲个,再舞一个旋子,凤凰展翅——嘿!就到了另一边。”
    说着,她轻巧除下轻纱藕幕。映入张启山眼帘的是一张圆脸,额发齐齐落在脑门前,十六七岁年纪。略高颧骨,杏仁眼儿。扁鼻梁,头发没束,黑黝黝垂到腰眼里。北平大姑娘。
    “您还瞧不瞧?”
    他摆摆手。示意她将帘子放下。一甩,人形又糊了,只见影子晃荡,像被打散了涟漪的水月。
    “那,我可脱跷咯!”
    哆。
    她只将那脚往高处一搁,掀起红裤,除下假黑裤脚。袜子褪去,再慢慢去拆层层叠叠白绑带。手掌长的金莲——后脚跟踩在核桃木板上,原是踮起的一双假小脚。她揉了揉泛红的脚掌,一缩身也溜到了横塌上。
    “歇着,我伺候您哩!”
    接过烟枪。新搓上芙蓉膏,小心按到那处槽中。摆在烧蓝太古灯上点着火,试了试,递与张启山。
    他去接,不经意镯子碰到床沿,清脆双响。
    “哟呵!”
    伸手欲探,那人少有的避了开去。摸了个空,小嘴一扁,贫上了:
    “您这镯子可靓!敲一下,响两声。只想不到您生的那么高大,却喜欢这些姑娘家的玩意。”
    她着一身鹅黄缎子收身袄,套烫金边多扣坎肩;耳鬓坠一对翡翠佛牌,脖子上挂的短串儿珍珠,上海最新的样式。一粒带皮白玉戒,黄皮雕作知了,衬得那滑腻玉质显出脂膏一样的色泽。手动,晚清红玛瑙贵妃镯碰在一道,清脆的撞在一处。细瞧来,一只刻的是双龙抢珠,另一只咬尾龙。
    看发式,却还是姑娘打扮。
    轻笑一声,张启山不予理会。又伸手撩过她剪的齐齐的鬓发,佯问道:
    “好标致的佛牌,哪个送你的?”
    “您哩…”
    那姑娘拽住他手,淘气似的弹了下那双响镯:
    “林妹妹前世是绛珠草,不沾人间烟火的;我窦小燕可不同,不着珠翠怎么成?压过金陵十二钗!”
    说着,才放脱了张启山手,欢欢喜喜地抚过了耳上坠牌。红泥小炉烧的火热。恁外头风大雪大,北平屋内还是一片暖和。
    前尘如梦。
    他离了长沙,带着身价万贯来到北平,重开盘口,安心做典当生意。瞅着外头重雪,张启山下意识缩了缩脚。他已经好几许没见这样的天了。
    “冷嚒?给您添炭去!奇怪,瞧身材,还以为您是东三省的人哩!怎的,莫不是南边头来的蛮子?”
    窦小燕,开明戏院头一号的坤旦。神在跷功奇佳,贴地如飞。四功中,唯念做学的好。唱功平平,凭生的标致。一出【闹宴】为张启山相中,三百块大洋请进张府。
    “你像林黛玉?活脱脱就是个尤三姐。”
    闭着眼动了动身子。他侃了一句不说话。
    窦小燕也觉奇怪。自打进了张家门,那老爷只管招呼她烧烟唱戏。喀油的事虽然也有,却从没有夫妻之实。府内冷清清,仿佛主子只他一个,张夫人的影子更是没得见过。她想问,又怕坏事,只好憋着。
    总算张老爷四十来岁年纪,身材挺拔,看多了也不生厌。
    罢。她还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岁月可以挥霍。张家家底厚,由得她挥金如土。穿锦披罗,金玉翡翠满身满脸的穿就。直乐的她合不拢嘴。穷苦孩子出身,这般纸醉金迷的日子怎么过都过不厌——或者说,至单纯。有钱花,有人捧,便欢喜无限,燕儿一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要捶腿不?”
    ——真像。
    这姑娘多像年少活泼的那人。这一口京片子,尤为相似。二月红唱平剧,念多了,自然带着京腔口音——纵然他从没到过北平。
    “不要了。”
    他还沉浸在那一口的余韵里。烟雾朦胧间瞧见一张模糊面孔靠近,轻轻问:
    【那我给你唱曲儿?】
    ——“那我给你唱支曲儿?”
    麝烟缭绕,教他分不清身边躺的是谁。只道:
    “歇着去,明儿还要等台子呢。累着了我心疼。”
    【不碍事的。你理公文累。唱个曲子给你解乏,睡的也踏实。】
    “登台子?”
    “那你轻声唱,凑过来点。”
    【他缩了缩身子,鬓发蹭在张启山耳边,炜得冬日衾枕温热,他轻轻哼道:】
    【我这里假意儿懒睁杏眼,摇摇摆、摆摇摇,扭捏向前。】
    【我只得把官人一声来唤,一声来唤,奴的夫阿,随我到红罗帐倒凤颠鸾。】
    【那边厢…】
    【不等他唱完,张启山一个翻身将他压下。】
    【撩拨我。】
    【他环手搂住他宽实的肩,便这样贴合。】
    【谁说不是呢?】
    【剪水双瞳都是媚态。将手向上制住,便又是芙蓉帐内花烛春宵夜。】
    “…爷?”
    那软白小手就搭在他肩上轻轻摇晃。镯儿相撞,清脆叮当作响。
    这一下把他拉回眼前世界。忙搭上那手。那般小,那么润软。
    那么不同。
    “您的信。”
    窦小燕直将一张信笺摆在他面前晃了晃。
    “管家说有个小毛孩送来的,”
    方接过,不等他瞧上一眼,那多嘴姑娘睁圆了一双杏眼,急问:
    “写的什么?”
    ——她不认字。
    张启山不答。只取出笺书观看。
    张大佛爷启
    师弟故去两年有余。我已患痨病,害怕不剩下多少日子。盼明日薛姑娘胡同,说尽从前,了了我心头事。
    于梧智
    文字粗糙至极,显是不通文墨。字体却沉稳老辣。想来,该是拖了路旁写字先生代笔。
    “于梧智?”
    他仔细搜寻这人的映像。听闻过,只不知道与自己有何干系。
    “于梧智?你说唱老生的那个于梧智?”
    窦小燕凑过身来瞧,经管她也看不懂那白纸黑字的信书。
    【我便演个【二进宫】罢。那演老生的于梧智是我从小戏班子里一道长大的师兄,他亮一嗓子,长沙少许懂点戏的便惊觉了。】
    噢。
    于梧智。
    他捏了捏眉心,熄了烟枪欲坐起。
    “哎哎,您上哪儿去?”
    窦小燕急急坐起,翻身下榻,
    “我帮您穿鞋。”
    “帮我和管家讲一声——”
    他挡开了姑娘俯下的身子,
    “我明天要出去。”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52楼2016-06-0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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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人去cp吗?【激动的一大早上坐起来的某只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56楼2016-06-09 0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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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结束前我会写出端午特典回血的【what】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60楼2016-06-09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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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大家坚持住,还有没几回就虐到头了!
          哦对在此我决定慎重地向国家一级演员于魁智道歉【鞠躬
          当初恶搞那个名字的时候没想到他后来还有戏份…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70楼2016-06-12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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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大考。虽然我很浪但是我今天就不更了。【然而周四和周六依旧是一周两更并没什么鸟用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83楼2016-06-19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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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晚出了点小故障……明天补更。嗯还有我又放假了,又可以继续两日一更了【what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93楼2016-06-26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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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是有意在黑程砚秋……
                名满大江南北的角儿,票价也好看的紧。穷苦人家吃一个月的钱,兴许换不来一张程砚秋的票。这才空了雅座。留予那些不心疼钞票的主。所幸,张启山不缺钱,也不缺时间。
                “饿吗?”
                他看了看小燕。见姑娘摇了摇头,便径直前去买票,顾不得眷恋这欲黄昏时节下空落落的街头。
                些许后。
                满台满目的红蓝龙套兵。交叉而过,刀光剑影片片凋落,直教人以为是庞长蜈蚣窜入舞台,作将出人面,继而演示手足心腹,躲奄奄,隐藏藏,假意儿变化。
                那千年前战场景象又如何会这般?张启山会意。京剧讲究的一个神韵,非是实打实的本份事物。
                将人龙比蜈蚣,则龙首便是两位红白将领。但见一长靠武生,将一杆素缨盘花枪使得流水顺畅。力到之处,枪杆惊颤。定半晌,蓦地亮相,博个满堂喝彩。
                “俺——公孙元帅帐下,大将杨威!”
                又一方。净花脸刘予。黑白两柄花枪搅得火热,两龙相争,相持不下。后方只呼得个杀生动天。张启山看着,尚不思想。倒是小燕——
                她只一眼瞧见那杨威,白净面孔,眉宇间却是神气烁然。再看阔膀圆腰,一表人才。心间砰砰直跳。可是怎样的少年!这勾魂的上海向她伸出了援手。她飞将跳起地握住,生怕晚得片刻就错过。便在这时,那武生也一抬头,瞧见窦小燕。四目相对,她决意了——
                她想嫁予这人!凭他打她,骂她,说她,笑她,一心不愿伴在张启山身边,不愿把这青春抛的远!
                却,又有什么法子呢……
                猛听得下头观众间喝彩声掌声陡起,原是角儿一亮相。张启山定睛一看,却直皱眉:
                “夫郎一去无音信,至今生死不分明…闺中独自甚凄冷,肝肠望断待征人……”
                一旦角上台。着青色纹玉兰对披,身型肿胀,扮相也不甚清丽。但见丰颔重颐,粗描了一对浓眉。略一欠身,肩颈又显得佝偻。恁他唱腔如何的哀怨缠绵,水袖如何甩作波翻浪涌,总也没有那身居重闺该有的悱恻惆怅,剪不断,理还乱。
                怅若是,日思夜想,总免不了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论名气,程砚秋程老板早便是红透半边天的名角儿。相比之下,二月红略逊一等,只团在长沙,红透长沙。他并非是满打满算的唱戏——有产业在,由不得他大江南北的跑码头。自然攒不下天津上海的票友。此时一看,方才明白了“不进天蟾不成名”的道理。论身段样貌,二月红胜其百倍;若再论功底根基,他上栏杆,鹞子翻身的绝技,他人又如何学得来?
                张启山思量着,直摇头。恨极在天涯,此时也顾不得山月水风,空落了眼前花。
                “可怜废寝忘食久,尽在,胡思乱想中……”
                旦子褪去外披,露出珊瑚色墨花褶子。舞台上烟雾缭绕,倒也真有几丝梦里幻影虚无的轮廓。窦小燕只咋舌:
                “呀!这可怎么做出来,跟真的似的!”
                左顾右盼,满眼满目望眼欲穿之感。直一刹,天蓝色衣角一晃,她丈夫弃甲归田,这便回致家中,携手软语,将满腔愁绪,三秋离索,统统抛却九霄云外。她欢喜:
                “我正在思念于你,不想,你就回来了…”
                随后,便是一通言语,诉那相思衷情,
                “细思往事心犹恨!生把鸳鸯两下分。”
                “终朝如醉还如病,苦依熏笼坐到明。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到如今…”
                再,质问:
                “门环偶响疑投信,市语微哗虑变生;因何一去无音信?”
                “不管我家中肠断的人!”
                张启山不知,这该是他在等,还是他在等?
                兴许他盼的,是有朝一日瞧见那人归来,倚门轻笑。桃之夭夭,映得两颊团红;与他花下相看无一言,待得绿窗畔,春欲暮,诉尽西窗烛火。
                又兴许,他许愿有一日敲开家门,望见那人斜坐六曲阑干,碧树边,风拂过黄金垂柳丝。醉里不辞满溢玉盏,话一通去年今日,看他懒梳妆下,半偏的新云髻子。
                究竟是谁在等?天上人间,何处是归程?
                “呀——”
                “那不是草间人饥乌坐等?还留着一条儿青布衣巾…见残骸都裹着模糊血影,最可叹箭穿胸,刀断臂,临到死还不知为着何因?”
                “那不是破头颅目还未瞑,更有那死人髯还结坚冰!寡人妻孤人子谁来存问?这骷骸几万千全不知名。隔河流有无数鬼声凄警,听啾啾和切切似诉说冤魂惨苦。
                “怨将军,全不顾涂炭生灵。”
                迎战也是罪,避战也是罪。他又浮想起那人临终前模样!终是泪眼朦胧瞧来,血帖下红白伤疤。一触吻,一轻笑,生生世世都由他。
                只,看得张启山心中一阵阵抽痛,顾不得台上假戏台下真唱。又给他想起来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统统不过是行苦。恨好处不长久,欢聚易别离。
                长厢厮守岂能求?怨的,只剩如花美眷。
                “——奴婢还有一个好法子!”
                “作梦!这年头,醒着都不舒坦,不如,接着续那梦吧…”
                “明知梦境无凭准,无聊还向梦中寻……”
                闭幕。一齐谢幕景象。日寇打跑了,这山河梦落下了寻处。窦小燕瞧见那俊俏武生,忍不住,摘下指尖白玉戒,包上香帕,往台上掷去。正投在那生脚边,引得那少年瞧来。她悄问一旁同来观戏的姑娘:
                “喂,那武生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吗?北平来的新人——李守平!跑码头来的,一共唱了三场,这次算卖程老板一个面子,搭台子。”
                她也听的热血沸腾!顾不得人瞧,对张启山便嚷道:
                “爷!我也想上天蟾!”
                ——可惜,此刻张启山无心听她提这无理要求。
                梦。
                他忽地发现,自二月红去后,他,再没在梦里见过他。
                这么久,二月红却一直没入过他的梦。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95楼2016-06-27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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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更这些……
                  走在上环摩罗街边上,四处传来竞价招呼的声响。他连撇都不愿意撇一眼那些破烂的号称古董的货色——不过是些前清的首饰匣子,黄头钥匙。铜臭斑斑的香炉。这些东西本来都躲得他远远。现在却又横七竖八有如尸体般地躺在他面前不愿挪去了。甚至有人招呼着说齐白石的真迹,却又如何会流落在香港街头?
                  可不是嘛。他也算是【猫】了。面对这些老鼠货假意观赏的【猫】了。有有谁会认得出他是张大佛爷呢?
                  权力也好繁华也好都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海浪卷过,瞬间能把往日姹紫嫣红的白描图画洗得一点痕迹都不剩。哪能寻到太湖石下画卷上依稀的美人?
                  而空气中弥漫着尘灰和水烟壶发酵的味道。潮湿的空气把记忆连同气味凝固,却移不动他散漫的梦。猛地被金光灼了眼,顺着瞧去。转角处一件小铺的台面上,立了一尊小佛。
                  玉面金身,雕工不细致,但看笔法劲道,也有几分风度在。不至于臻品,却能入眼。
                  像是他乡遇故知,直觉指使他上前瞧上一瞧。一撇之下,见小佛边零散堆着些杂乱古玩。什么内壁绘黛玉葬花的鼻烟壶,看着像南宋的卧褥香炉,翡翠帽花。真品赝品参半堆作一团,不知道价格又如何?他想,兴许自己也该来街边盘一间小铺。凭着眼力见儿收买些古董,也就浑浑噩噩地把这辈子过了。人生如梦,这般结局却也算善终了。
                  胡思乱想之际,听得铺内有人招呼。张启山没抬头,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了事。话音刚落,那人也迈着碎步子向店门口走来,嘴里不清不楚道:
                  “先生挑见什么中意的只管问,要看好货,六块港币到里厢瞧宝贝;买还送卦咯……”
                  他一惊,退一步去看门口的装潢。
                  ——果然。杏黄底红边的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齐】字。


                  IP属地:上海408楼2016-07-03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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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加一更。明天可能还会更,可能不会。
                    没有,没有。人群中不见一丝半毫的色彩。何处寻那灼眼的一抹红?他惊得挤过人流,往远处去看,在乱流中狠命站稳步伐,望眼欲穿地探看。
                    胸口越来越凉,不晓得是这阴曹地府夺了他阳气,还是真真的心灰意冷。他骗了他!他说,会在桥边等,他说他不走,他会等……
                    蓦地他瞧见一个淌水的女人正往桥边走去,一头黑缎子似得长发垂坠,乱成一团污秽水草藻荇,披在白绸旗袍之上。那不正是小燕嚒?他杀了她,不想竟然在这处相遇!她算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莫不是在等那负心的戏子?忙叫道:
                    “窦小燕!”
                    “不要劝我过桥!守平若是一千年不来,我就等他一千年;若是一万年不来,我就等一万年!”
                    姑娘回头,满目满面的泪花。
                    这痴心女!四小鬼将她擒住,强押着她踏过那黄汤逆水之上。孟婆将她今生的眼泪煎熬成汤,又酸又咸。他们捏住她的鼻子将汤灌下。
                    “姑娘,饮过这汤,抛开这前世今生的情欲罢。”
                    泪盈盈欲滴于睫毛之下。她猛然挣开束缚,一跃而入那忘川河中!
                    “我的三生石上写的是他的名字,我绝不能忘了他!”
                    血水蛇虫,逐渐盖过她的口鼻耳目。一个浪头拍过,卷起一阵腥风,宁可瞧不见,讲不了,哭不出,死不悔悟。
                    他顾不得了,踏过奈何桥。凭谁喊叫捕捉?那处立了一块青色的巨石,他没命地跑,一寸一寸地寻过石上血红文字。
                    没有,没有。只有【早登彼岸】。早登彼岸!天地间找不到他,去过了彼岸还不是回至人间?这轮回得罪了他,非生生,生生……
                    手一垂,满腔的怒火无处追寻。找不到人,好似天地间茫茫一沙鸥。他要去哪里?入地狱,投六道?
                    还不如直接受地狱业火焚身痛快。
                    “张启山!你擅闯阴曹地府,难道不怕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牛头马面瞪圆了两双畜生眼睛。食草的贱骨头——
                    “如果找不到三生石上人,超生又有何用?”
                    ——他可是连蛛丝都不期盼的罪人。
                    “费劲这么多心思,你究竟在找什么人?”
                    “二月红……”
                    满目红蛇也已追到。究竟是花叶,还是蛇?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为这痴梦闪得冷汗粘黏!只因,爱煞这昼阴年光遍,入瘾得到罗浮梦边,废足半生姻缘,凭地流连红雨上胭脂鲜?
                    驾闯这冥地寒烟,泼地魂也乱,神缠连,情非歇。
                    “你可听闻过此人?”
                    见他已是落魄散气,那耕牛肥头一转,看向马面。
                    “地府中还未见过二爷呢。您要还想找,天上去吧!”
                    ——不正是他那匹良驹黄马么!


                    IP属地:上海426楼2016-07-06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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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好好看啊!!!!!
                      典狱司也好好看啊!!!!
                      【没错我就是看了一早上的文
                      话说最近老九门拍的佛爷我看的老难过…
                      我写的时候脑补的都是张灵甫qwq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36楼2016-07-07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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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痛……昨天晚上失眠了
                        我明天要去美国大概七月底才会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两日一更,就是第一天我算不清楚时间可能半夜或者一大清早更新什么的【远目
                        以上。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45楼2016-07-09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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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他又如何到的了天上?
                          黄马又是一笑,人的神态。
                          “这,您不用担心……”
                          他还留意着那马脸上奇异的诡笑,突然一片光晃过。身子没了支撑。像风中一片梧桐叶,正缓缓落下枝头,当作沧海为水之时,被打着旋子吹起。飞上九霄青天。
                          ——他从来不知道天可以那么美。碧蓝碧蓝的,和珠翠同样,晃得目眩神摇。
                          不知为何,想起了从前二月红摆在门厅的一株蝴蝶兰。
                          玉白的花瓣吸满了自根下浸润的蓝染墨,将毒渗入五脏六腑。不自知,暗开出妖娆的蓝,一只只停留的彩蝶。
                          而,这都不比眼前的景色。天下是水,倒映了一片斜边碧云,飘花的缎子。只安静,不动地躺着。他向前走,水也向前。拉开重叠水影,尾巴一样。看不到尽头。天也望不到尽头。只是走。由双足划开水镜,卷开倒影。
                          生锈。几乎都闻到味道了。光失重坠落,浮在水面上,“咔”得裂成数片。碎屑被脚步带起的涟漪描动,跳跃着,不留神又撞在了一道。旧相识,便双拼作蛮蛮鸟,各顾己边,飞。
                          终于,走到了。水天一色中倒映的一座月白宫阙,嫩得像三月的胎。看不出是天映水还是水照天。只得见碧沉沉琉璃瓦,油润润白玉门。寒气外泄,吹的他的心一哆嗦。
                          【蟾】。
                          张启山有些失笑。想到几年前他还曾坐在天蟾舞台的雅席之上观戏。【月精蟾蜍折食月中桂枝】,丹桂——被称为皇后的香魂……
                          而这些什么典故却也成真,这么摆在面前了。他比唐明皇又如何?恐是不及。记不下磬钟弄丝竹,谱不出流光天上曲。梦也好幻也罢,他只想迷上梦中蝴蝶,同他一起赏那啼红的杜鹃,一片渺茫春色——
                          不如归去。
                          抛下虚妄言辞。不过是好美色的【昏君】罢了。寻欢作乐,听不完的骊歌,看不完的燕舞。金莲飞旋在碗茶沿,角觞对酌在章台路,永丰柳,赌月下风流。何等妙意闲情?张启山听到门内有乐声,小心推门。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在广寒宫。”
                          见他无反应,旦子纤音顿止。霎时间景物烟消云散。海棠树散落成金灿灿一片。满地只得桂子,别无他物。
                          “我还当会触景生情呐。谁知骗不到你。”
                          那娇媚贵妃软软一笑。一打旋下得盘跪卧云。溅起一滩香浪,半稠的酒香。
                          ——是个女人。
                          “来来。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好话!醉罢醉罢!这厢,酒仙娘子有礼。”
                          眯眼。


                          IP属地:上海447楼2016-07-0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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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南方的七月里 开着空调
                            我在纽约的夏天里 冻成冰块
                            【半夜两点半被冷的睡不着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58楼2016-07-11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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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
                              前世的风流债?心下愕然,不晓得何时自己也会信这前世今生之说。二月红,他……
                              【他】?
                              “还不能够。”
                              她以足尖点地,踏风而行走。桂子刮起漩涡,扰乱争斗于荷袖上,瞧见牙色裙裾下笼着一轮月色的,乃是一双秋香色缂丝纤足;小步乾坤,由散发挡在面前:
                              “随我来。”
                              张启山不知如何跟上去。仙酒携过他手,穿入了浓雾之中。
                              颓。
                              只感觉无限虚无,将自身融化后又重塑。那锤千千万万回,打得骨头碎成酥软一滩;忽地,小袖短衣,一璧人立在了炉沿上,满目的爱怜横溢,她跃将下来——
                              霎时间跌入自己怀中,销为满天烟尘,
                              坠地红莲。
                              “别分心。”
                              仙酒缓了缓步子,善言。
                              “要去哪里?”
                              “——凝香幻境。”
                              “凝香?”
                              “零落成泥香如故。身虽死而芳不灭,是为凝香。言【香】,乃是魂销后余韵。浓而怠敛,故天地风水化之不去。寻常者,滞七日;而至多者,则百千年不朽。你亦有所察觉——”
                              “怎讲?”
                              她将食指摆在嘴前。见双唇不施胭红,泛着鹅脂的色泽:
                              “——红蛇。”
                              酡红自唇角蔓延开。仙酒闭上了眼,只一刹便稀释了雾色,染尽红霞。轻轻撩开堆烟帘幕,他瞧见了,正是那日踏入房内的景象:
                              那身殷红的蛇盘在妆台前,打翻在地的胭脂膏子,媚花奴,洛儿殷,小红春,石榴桥……统统搅为一滩红海。蛇便在海中,木然而视。
                              再一转,瞧见红蛇骨脆肠断。满地蛇骸混着兴许是胃中的香浸燕脂血。蛇目浑浊。墙上的剩山图上,同是一轮新血混旧痕。
                              “他左右放不下你,恳着过了头七再回一次魂。不想却。”
                              却。
                              她没有说下去。心知肚明。仙袂拂过,却是另一轮景象:
                              一轮残月,凝于未白东窗。影影绰绰见看到一个怪人,手中白绫扎眼。又见一个背影,婀娜娉婷。半散下蝉鬓垂丝,依旧斜簪着一只金雀钗。一双玉白莹润的手将雀儿拆下,交与其他人。满地的狼藉萧然。
                              不多久,红,自朱唇中淌出。白绫绞住那鹤颈,面色比上了绛红还触目。贝壳般的齿,粘着殷红微张。石榴裙,牡丹花。最后大约是想说些什么……
                              却只落下了两行清泪。
                              “你已欠了他不知几世的命。”
                              他已经欠了太多。是如何都还不清了。
                              “唯一不同的是。”
                              仙酒娘子扫了一眼张启山,面向天际而视。
                              “这一世,他欠了胭脂泪。”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74楼2016-07-15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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